第二十八章:渊涡暗涌
京城,巳时二刻。
“九转还元汤”的药力如春溪润泽龟裂大地,在宇文霁近乎枯竭的经脉中缓慢流淌。孩子清醒的时间断续而短暂,每次睁开眼,那漆黑瞳仁里映出的痛苦都让林微心碎。但她强迫自己微笑,用最轻柔的声音讲述着窗外的阳光、御花园里未谢的秋菊,甚至哼唱起记忆深处那些已然模糊的童谣曲调。
宇文玺则用他宽厚的手掌,一遍遍抚过儿子汗湿的额发。这位帝王平生杀伐决断,此刻却将所有的力道化为指尖最细微的颤抖。父子间话极少,有时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宇文霁努力想表现出勇敢,而父亲眼中则是深不见底的心疼与承诺。
太医院几位擅长针灸的太医,在张太医指导下,开始尝试以极细的银针,轻刺宇文霁手足末端及胸腹几处要穴。此法名为“回阳固本针”,意在激发人体自身微弱的阳气,辅助药力固守命门。每一针落下,孩子瘦弱的身躯都会轻轻一颤,林微便紧紧握住他另一只手,仿佛能通过掌心传递力量。
“殿下经脉滞涩异常,针感微弱。”施针的刘太医额头见汗,“但百会、涌泉二穴,似有微阳回应……虽只一丝,亦是生机。”
一丝生机,在此时珍贵逾性命。
柳嬷嬷被暗卫首领反复盘问后,暂时安置在偏殿一间耳房,由专人看守。她提供的关于“逆行倒施”的残缺信息,被太医们反复推敲,却无人敢贸然尝试。那更像是一种理论上的险招,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除非……能找到‘温灵玉膏’或明确解药配方,以此为基础,再斟酌‘逆携之法,或有一线可能。”张太医捻须长叹,“否则,无异于自戕。”
希望与绝望,如同光影交织,笼罩着乾清宫。每个人都在等待,等待北疆的消息,等待命阅裁决。
而此刻的北疆镇国公府,已因皇帝的八百里加急和接连而至的严旨而沸腾。
镇国公宇文炯,宇文玺的堂叔,一位戍守北疆近三十年的老将,接到第一道旨意时便已下令全府戒严,亲兵四出。待第二道“封侯诛族”的严旨抵达,这位须发花白的老将直接砸碎了手中的茶盏。
“找!就算把北疆每一寸土翻过来,也要找到胡贵那个阉奴!还有那劳什子玉膏!”宇文炯声如洪钟,眼中却满是焦虑。太子是他的侄孙,更是国本。儿子宇文澜正在江南血战,京城又出此惊变故,老国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府中库房被彻底清查,所有与胡贵有过接触的下人被单独审讯。很快有线索传来:胡贵三年前以年老体衰为由,离开了镇国公府,据在距离府城八十里的“落雁镇”买了一处院养老。但去年曾有樵夫,在更北边的老林子里似乎见过他。
“落雁镇!老林子!派两队人马,不,派四队!立刻出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宇文炯怒吼。他心中却有一层更深的忧虑:胡贵若真私藏了前朝秘药,隐匿不出,是单纯贪财惜命,还是……另有所图?与那搅动江南的前朝余孽,是否有关联?
时间,在兵荒马乱的搜寻中飞速流逝。
与此同时,江南淮安,战局在惊爆炸与黑狼旗突现后,进入了最混乱也是最血腥的阶段。
城墙大面积坍塌的震撼,让攻守双方都出现了短暂的失神。但旋即,更狂热的厮杀爆发了。叛军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不顾一切地涌向那巨大的缺口。守军则在陆铮出城接应、后方徐达拼死组织的防线支撑下,爆发出最后的凶性,寸土不让。
宇文澜与突然出现的黑狼旗合兵一处,压力骤减。这支黑狼旗仅千人左右,但个个身手矫健,战术刁钻,尤其擅长范围配合袭杀。他们的到来不仅搅乱了叛军侧翼,更带来了一个关键信息:带队的是宇文澜的堂兄,宇文烁。
“阿烁?你怎么来了?父亲何在?”宇文澜一边格挡刺来的长矛,一边急问。
宇文烁脸上有一道新添的血痕,眼神锐利如鹰:“国公爷接到江南不稳的密报,比朝廷旨意还早几日!他料定叛军必有后手,命我率黑狼旗先行潜入,见机行事!我们在外围盯了好几,才发现那处弩箭阵地!干掉他们费零功夫!”
原来如此!父亲果然老谋深算!宇文澜精神大振:“来得正好!周焕中军已乱,随我冲过去,斩了他!”
“不急!”宇文烁挡住他,“国公爷还有一句话: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周焕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执棋人,或许就在附近等着捡便宜。让我们寻机破敌,但更要留心暗处的毒蛇。”
暗处的毒蛇……宇文澜心头一凛,想起战前那些诡异的疫病、粮草被焚、细作作乱。难道这一切,周焕并非完全的主使?
但战场不容他细想。合兵后的骑兵与黑狼旗,战斗力大增,终于撕开了叛军中军的外围防线,距离周焕的大旗已不足两百步!
周焕显然没料到会有这样一支奇兵从自己布置的伏兵阵地杀出,更没料到城墙炸塌后,守军和援军反而爆发出如此顽强的战斗力。他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大将军!敌军骑兵迫近!左翼被那支黑旗军缠住,右翼攻城部队被出城的守军挡住,中军空虚!”副将仓皇来报。
周焕看着越来越近的宇文澜,又看看后方虽然缓慢但确实在重新稳住阵脚的淮安守军,知道今日想一举破城已不可能。甚至,自己都有陷入重围的危险。
“鸣金!交替后撤!退往十里外第二营寨!”周焕咬牙下令。他是枭雄,懂得及时止损。今日虽未竟全功,但炸塌淮安城墙,重创守军和援军,战略目的已部分达到。来日方长。
铛铛铛——刺耳的金锣声响起。正在猛攻的叛军闻令,虽有不甘,但还是如潮水般开始后撤,留下满地尸骸和燃烧的废墟。
“叛军退了!叛军退了!”淮安城头响起劫后余生的欢呼,声音嘶哑却充满狂喜。
宇文澜勒住战马,望着如退潮般远去的叛军,没有追击。麾下骑兵人困马乏,黑狼旗也激战已久,城内守军更是伤亡惨重,急需休整。他知道,这是一场惨胜,淮安城防已破,元气大伤。而叛军主力未损,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加固城防!”陆铮拖着伤腿走过来,脸上混杂着血污、疲惫和一丝凝重,“宇文世子,多谢驰援!这位是?”
“家兄宇文烁。”宇文澜简单介绍,“陆将军,徐大人如何?城内损失?”
“徐大人无恙,正在组织救火安民。城内……”陆铮看着那巨大的城墙缺口,声音低沉,“军民死伤恐怕过半,粮草医药殆尽……这城墙,没有数月时间,难以修复如初。叛军若再来……”
话未完,但意思已然明了。淮安,依然危如累卵。今日虽暂托军,但真正的危机,并未解除。炸塌城墙的火药从何而来?细作是否清除干净?叛军下一步会如何?还有宇文烁提到的“暗处的毒蛇”……
疲惫欲死的士兵们开始打扫战场,拾捡战友的遗体,救助未死的伤者。血腥味和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夕阳西下,将这片修罗场染成凄艳的橘红色。
无人察觉,在距离战场数里外的一处高坡树林中,那个面色苍白的文士,正透过千里镜,平静地观望着这一牵看着周焕退兵,看着淮安城残破的轮廓,看着战场上零星的火光。
他身后,黑影悄然浮现:“先生,‘青萍’已动。‘子组’回报,京城那边,‘鱼’已咬钩,但钓线绷得很紧,随时可能断。”
文士放下千里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绷得紧才好。不断,怎么知道后面连着多大的鱼?告诉‘子组’,稳着点,等‘渊委真正形成,再收网。周焕这步棋,废了一半,但另一半,才刚刚开始。”
他抬眼望向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眼中跳动着幽暗难明的光。
“宇文玺,你的儿子,你的江山,你的忠臣良将……都在这涡旋里了。这盘棋,我看你怎么下。”
风穿过高坡,带着远方的血腥与焦土气息,也带来了深秋的寒意。更大的风暴,正在看不见的深处酝酿。京城与江南,太子与边城,都在这日益湍急的渊涡中,沉浮未卜。
(第二十八章:渊涡暗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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