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残方断简
京城,申时。
太医院灯火通明,所有不当值的太医都被急召入宫,连同几位供奉的民间名医,齐聚一堂。殿中长桌上,摊开着从内务府翻找出的所有涉及“温灵玉膏”、“血竭藤”、“玉髓”等物的残缺记载,以及柳嬷嬷凭记忆写下的零碎信息。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草味和更浓重的焦虑。
张太医指着几份字迹模糊的残页,声音嘶哑:“根据现有资料,‘温灵玉膏’性温润平和,能调和阴阳,滋养经脉,尤其善于化解因药性剧烈冲突导致的气血逆乱。其主料‘昆仑暖玉之髓’与‘雪山莲心’,皆是世间罕有的温性奇珍。辅料记载缺失,但提及需‘晨露’‘无根水’为引,炼制过程讲究‘三昧真火’‘文武相济’,皆是道门炼丹术语,具体火候、时辰、配伍比例,一概不详。”
李太医面色凝重:“也就是,我们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知其性温润平和,能调和阴阳,但不知如何以他药替代或仿制。宫中虽有雪莲,但昆仑暖玉髓闻所未闻。即便寻得类似温性宝玉,研磨成髓,与雪莲如何配伍?比例如何?火候如何?差之毫厘,恐不仅无效,反生他变。”
一位来自江南、以善用温和补药着称的吴姓老郎中沉吟道:“若论调和阴阳、平补温润之效,或可以‘肉苁蓉’‘菟丝子’‘枸杞’‘山茱萸’等平补肝肾之品为基,佐以‘茯神’‘远志’安神定志,再入微量‘肉桂’引火归元,或可模拟其温润滋养之性。然此仅为‘补’,‘温灵玉膏’记载中似赢化戾气’‘通滞塞’之能,恐非寻常滋补药可达。”
“戾气……滞塞……”林微站在一旁,听着太医们争论,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这些词。她忽然开口:“诸位大人,若将‘牵机引’之毒,视为一种破坏体内平衡的‘戾气’与‘滞塞’。那么‘温灵玉膏’的‘化’与‘通’,是否并非单纯依靠药力,而是其本身温和醇厚的‘场’或‘性’,如同温水化冰,春风解冻,润物无声地引导身体自行恢复平衡?”
这个来自现代、略带“能量”与“系统”视角的法,让众太医一愣,陷入思索。
张太医若有所思:“娘娘此言……颇有深意。或许此药之妙,不全在成分,而在其炼制后形成的某种独特的、和谐稳定的‘药性状态’,这种状态恰好能中和‘牵机引’造成的‘混乱状态’。若如此,仿制更难,因我们不知其‘状态’为何。”
“或许……”林微眼中光芒闪动,“我们不必执着于完全仿制其‘成分’,而是试图创造一种类似的、能引导身体恢复‘和谐状态’的环境或条件?”
“如何创造?”宇文玺沉声问。
林微走到桌边,指着那些记载:“‘晨露’‘无根水’为引,暗示纯净然;‘三昧真火’‘文武相济’,暗示火候的精准与动态平衡。或许我们可以尝试,用最纯净的雪水或泉水,以最温和可控的炭火,将筛选出的、药性最为平和的几种药材,按照可能合理的比例,进行长时间的、缓慢的文火煎煮或隔水炖制,不求药力猛烈,但求药性融合圆融,形成一股温和而持续的‘滋养流’。同时……”她看向宇文霁躺着的内室,“辅以最安静、舒适的环境,亲饶陪伴安抚,甚至……一些能带来平静愉悦的声音或气息,从外而内,帮助霁儿的身心进入更稳定、更利于自我修复的状态。”
太医们面面相觑,这思路闻所未闻,更像是一种综合的“疗愈”而非单纯“用药”。但细细想来,太子年幼,身体敏感,强行猛药或许不如温和引导。
“此法……或可一试。”吴老郎中缓缓道,“至少无害。可精选药性最平和的几味,如优质党参、黄芪(少量)、麦冬、五味子、炙甘草,再加些许安神的合欢皮或柏子仁,以西山玉泉之水,用纯净紫砂药罐,炭火细煨六个时辰以上,取其最上层清液。喂服时,佐以陛下与娘娘的温情抚慰,再命乐师于远处奏极舒缓的宫调雅乐。”
“另外,”林微补充,“柳嬷嬷提及的‘逆行倒施’虽险,但其思路是‘强行打破’。我们是否可以尝试一种极温和的‘引导打破’?比如,用极细的金针,以特殊手法轻微刺激某些主管情志或应激的穴位,如‘神门’‘内关’,激发身体一丝微弱的、可控的自我调整反应,配合温和药力,循序渐进?”
太医们再次讨论起来,虽然觉得大胆,但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这融合了药疗、心疗、环境疗甚至微刺激的思路,似乎提供了一条新的、值得谨慎尝试的路径。
方案初步拟定,太医院立刻着手准备。精选药材,准备器皿,安排乐师,规划施针方案。每一个步骤都需反复推敲,力求将风险降至最低。
就在京城紧锣密鼓准备这套综合疗法时,又一封来自北疆的密报,以更隐秘的方式送达宇文玺手郑
密报不是来自镇国公府,而是宇文玺早年安插在北疆军中的另一条暗线。内容更令人心惊:胡贵死亡现场发现的半片火焰纹令牌,经秘密比对方发现,其材质、纹路细节,与三年前北疆一次剿灭马匪时,从匪首身上搜出的一枚残缺令牌,有七分相似!而那股马匪,当年曾劫掠过一批送往京城的贡品,其中就有几件前朝旧物。更重要的是,那名与胡贵交好、南下未归的管事,其老家正在淮安府辖下的一个村镇!暗线还查到,胡贵离开镇国公府前半年,曾多次独自外出,行踪诡秘,似乎在见什么人。
线索的网,似乎收得更紧了。胡贵的死,绝不仅仅是贪图宝物那么简单。他与前朝余孽,与江南,甚至与北疆的某些势力,都可能存在联系。那半枚令牌,像是故意留下的线索,又像是仓促间未能清理干净的证据。
“皇上,此事愈发复杂了。”林微看着密报,忧心忡忡,“莫问的手,伸得比我们想的更长。北疆、江南、京城……他到底布了多少局?霁儿的毒,淮安的乱,还有这令牌……都是他棋盘上的子吗?”
宇文玺目光幽深,仿佛透过宫墙,看到了更远处翻涌的暗流。“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以江南烽烟吸引朝廷主力,以霁儿之毒牵制朕心神,或许还有更多我们尚未察觉的落子。胡贵这条线,既可能是意外暴露,也可能是……他故意想让我们看到的部分。”
“故意?”
“声东击西,故布疑阵,或者……调虎离山。”宇文玺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让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寻找解药、追查胡贵死因、应对江南战事上,他真正的杀招,或许藏在别处。”
别处?哪里?林微心头寒意更盛。这重重迷雾之后,究竟隐藏着怎样致命的真相?
几乎是同时,淮安城,府衙后堂临时设立的医室。
宇文澜躺在床上,脸色灰败,唇色泛紫,昏迷不醒。肋下的伤口已被清洗包扎,但周围皮肤隐隐泛着青黑色,显然是剧毒。随军医官束手无策,只能先用解毒丹和银针封住心脉要穴,延缓毒质蔓延。
宇文烁双目赤红,守在床边。陆铮和徐达脸色铁青地站在一旁。那个救了宇文澜、疑似太监的老者,伤势更重,胸骨塌陷,内腑受损,仅剩一口气吊着,军中最擅长外赡郎中正在全力施救。
“查清楚没有?那些杀手什么来路?那老者是谁?”陆铮低声问负责追查的校尉。
校尉摇头:“杀手尸体检查过,身上无任何标识,所用兵器、暗器皆很普通,难以溯源。但看其行动配合,必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至于那老者……”校尉顿了顿,“身上除了一身破旧太监服饰,别无他物。但在他贴身内衣夹层里,发现这个。”
校尉递上一块巴掌大、被血浸透大半的粗布。布上似乎用炭笔写过字,血迹晕染,模糊不清。宇文烁接过,就着灯火仔细辨认,勉强认出几个断续的词:
“……玉膏……不在北……在南……心……圣血……非药……是……人……”
玉膏在南?圣血非药是人?
宇文烁瞳孔骤缩,将粗布递给陆铮和徐达。两人看后,亦是面色大变。
“难道‘温灵玉膏’不在北疆,而在南方?‘圣血’指的是……活人?”徐达声音发颤,这猜测太过骇人。
“这老者知道内情!必须救活他!”宇文烁抓住医官,“不惜一切代价!”
医官苦笑:“大人,他伤势太重,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属下只能尽力。”
就在这时,床上的宇文澜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喷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悠悠转醒,眼神涣散。
“阿澜!”宇文烁急忙俯身。
宇文澜视线艰难聚焦,看清宇文烁,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哥……那老头…………画……江南……莫……问……要的……不是城……”
“不是什么?”宇文烁急问。
宇文澜却再次陷入半昏迷,断续吐出几个字:“是……玉……玺……和……血……”
玉玺?和血?
传国玉玺?圣血?
宇文烁、陆铮、徐达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寒意。如果莫问掀起江南如此大的风浪,目标不仅仅是占据城池,而是为了寻找传中的前朝玉玺,以及那神秘的“圣血”……那这一切的疯狂,似乎有了解释。但“圣血是人”又是什么意思?
“立刻将此事密报京城!最高级别!”陆铮当机立断。他感到一张前所未有的大网,正向着淮安,向着朝廷,或许也向着那个中毒的太子,悄然笼罩下来。
而此刻,淮安城某个隐蔽的角落,面色苍白的文士接到了最新的飞鸽传书。他展开看了一眼,嘴角笑意加深。
“京城在尝试温和疗法?有趣。宇文澜中了‘青蝮涎’,还能撑到现在,也算命硬。那老东西果然没死透,还留了话……罢了,棋子总要发挥最后的价值。”他轻声自语,将纸条凑近烛火,“‘圣血’的秘密,岂是你们能轻易窥破的?玉膏在南?呵呵,也对,也不对。真正的‘引子’,从来都在最显眼,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他望向京城方向,仿佛能穿透千里,看到那座巍峨宫殿里挣扎的身影。
“快了,就快了。当你们以为抓住一线生机时,才是真正绝望的开始。这盘棋,该收官了。”
烛火跳动,将他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如同潜伏在深渊之底的幽灵。
(第三十章:残方断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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