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炕上一床被子下,卷着一个人影,头都缩进了被窝,只留头发散在外面。
外面院子里传来兵刃破空的风声,还有呼喝之声,炕上的人翻了个身,紧了紧被窝,又接着睡。
可是外面“噪声”丝毫不见减,他连续翻身几次,气得钻出被窝大骂:“谁呀?扰人清梦,该当何罪”
声音带着几分刚刚睡醒的慵懒和暗哑,阳光无遮无挡的照在脸上,正是杨知恒。
眼见再无法睡觉,杨知恒只得慢吞吞的爬起来,就用屋子里的凉水洗了把脸,拿着“牙刷”(注1)出门刷牙。
这个年代刷牙当然没影牙膏”,是用盐来刷牙。
杨知恒牙刷上蘸了盐,一边在嘴里刷着,一边开门走了出去。
刚刚出门,寒风裹着劲风扑面而来,只见院子里一轮光晕,卷着一道绿影,如同风车一般,来回旋转。
“好功夫”杨知恒那里懂得什么武功了,不过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昨日给绣画气得狠了,今正好好好拍个马屁。
“好功夫”他嘴里压着牙刷,又大声赞了一句,一边赞一边笑得贼眉鼠眼。
对于这古代的武术,他其实很有兴趣,尤其是武侠里描写的那种飞遁地,甚至是一掌击碎千斤大石的描述,曾经让杨知恒悠然神往,羡慕不已。
也许是为了练武方便,绣画头上的双丫髻用一块青布包上,半臂也已脱去,身上只是一件绿色交领长衫,在这样寒冷的气里,也不知道冷不冷,她呼吸时候喷出的白雾,模糊了她的面容,颇有一种朦胧之美。
她手中持着一对白光闪闪的短刀,双刀左进右退,右退左进,满院游走,练的极有章法,明显是下过苦功的。
只见白光闪烁之中,劲风扑面、绿裙飘飞,杨知恒凝神去看,她练的功夫中,绝少巧腾挪,多是大开大阖,更像是战阵上使用的刀法。
杨知恒看得兴致勃勃,连声喝彩、欢喜赞叹、马屁不断,不过他这“善解人意”的样子,反倒让绣画不知如何是好。
自从昨日父亲口中出要把她许配给杨知恒,少女的羞涩本来就让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现在这家伙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那目光有如有了实质一般,看得她手足无措。
这还不算,他还大声叫好,弄得自己练武,好像是在向他展示什么,故意讨好他一般。
又羞又气的绣画,一阵羞恼上头,想也不想,轻喝一声,双刀脱手飞出,直取厢房门口还在嬉皮笑脸的杨知恒。
杨知恒还在大声赞叹,语气半是真心,半是揶揄,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把这个姑娘逗得气急败坏,是他为数不多真正开心的时刻。
正笑着,忽见一对钢刀扑面而来,两刀一前一后,在耳边一掠而过,刀锋带着寒气,把他的几根头发削断,最后“哚哚”两声,钉在厢房木门上,刀尖入门几寸,刀身余力未消,插在门上,兀自嗡嗡震动不休。
杨知恒呆呆的,嘴巴微张,牙刷还在嘴里放着,手却已经离开了刷柄,面上表情彷徨,几缕被削断的发丝,随风飘扬,黏在脸侧。
他呆呆看着绣画的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似乎在:“你真要杀我?”
刚才一切发生的太快,他连害怕的情绪都没升起,直到这个时候,一阵阵后怕才涌上心头。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这刀子是随便扔的吗”杨知恒怒吼起来。
张嘴时忘了嘴里还有牙刷,“啪”的一声轻响,牙刷掉在霖上。
“你差点杀了我,你就这么恨我?”他继续吼道。
绣画满脸通红,面上带着几分愧疚,其实双刀出手的瞬间,她就已经后悔了。
“谁让你.......都怪你.........”绣画红着脸跺脚娇嗔。
“我什么我.......”杨知恒惊魂略定,立刻得理不饶人。
“难道是我让你向我飞刀的?你这姑娘怎地不讲道理,将来嫁出去,免不了三被打屁股九次.........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好男不跟女斗,别以为老子怕了你...........”一句话没完,绣画已经红着脸,张牙舞爪扑了上来。
杨知恒情知不敌,转身拔腿便跑,匆忙中忘记了身后便是房门,刚奔出一步,“嗵”的一声,撞在门上,顿时鼻血长流。
绣画脚下一顿,见他这副狼狈模样,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寒风吹过,树枝摇曳,树上一只喜鹊从外觅食回来,盘旋啼鸣几下,一头扑进了巢里。
杨知恒仰着头,努力不让鼻血流下来,还不忘挽尊:“你笑什么笑,我瞧你武功稀松平常,本想指点于你,谁知忘记了后面是门...........嗯.......想必没你没见过如此高深的武功,我也不来解释,反正你也不懂......”
绣画咯咯笑着,清脆的声音回荡在院子里:“你这招脸击门板果然厉害非常,阁下武功高深莫测,女子自愧不如,佩服佩服”
杨知恒只是撞到了鼻子,按了一会也就好了,闻听绣画话,顿时得意起来:“你明白就好”
他慢慢转过头来,满脸认真的问道:“不过正经的,我看你这武功直来直去,以硬碰硬,不太......适合你......”
绣画一愣,满面不屑的道:“你又懂了?”
“什么叫我又懂了,你这个又字用得该打”杨知恒抹了一把鼻子,几滴鼻血被他抹得到处都是,脸上红一块白一块,不出的滑稽,绣画嘴角高高勾起,嘴角一对梨涡若隐若现。
“请姑娘好好想想,你能凭空搬起一块几百斤的石头吗?”他认真的问道。
“当然不能,难道你能?”绣画不屑的回答,以为他是故意在揶揄人。
“我也不能,可是你见过河水驱着石头行走吗?为什么水就能做到?”
绣画心里一动,表情认真起来,只觉这话大有深意,脑袋中似乎有一丝亮光,却怎么也抓不住。
杨知恒见她发愣,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做出一副师父指导徒弟的模样,大大咧咧的道:“刚不可久、柔不可守,不管外面风吹雨打,我自巍然不动,此武学至要也..........”
一边一边伸手抬腿,做了几个太极拳的招式。
直起身子的时候,见绣画双眼发直、痴痴呆呆,心里不禁笑开了花,能在她最骄傲的武功上打压她,这可太让人兴奋了。
正要随口吹几句牛,院子外面传来房东段老头的喊声:“杨老爷,县衙的武班头来了...........”
“让他们等着”杨知恒回了一声。
扭过头拍了拍绣画肩膀,故作高深莫测的道:“今日先略微指点一下,将来你若尊我敬我,我自然把剩下的传授于你.............”
完大步往外走,走了几步忽觉不对,又转了回来,弯腰作揖,满脸赔笑:“烦请姑娘帮我梳个头,多谢多谢......”
(注1、明代已有牙刷,考古发现中,永乐年间顾氏家族墓中,出土过一把木质刷柄、猪鬃刷毛的牙刷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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