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厅内气氛凝重,松脂火把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程然站在粗糙的沙盘前——那是用黏土和碎石堆砌的盘古城周边地形模型。赵虎、各战斗队长、以及被程然特意请来的山骨长老(岩鹰被要求留在客舍)围聚周围。
“秃鹫部落主力集结于乱石谷,距北门二十里。”程然用一根细木棍指向沙盘上代表乱石谷的碎石堆,“他们驯化了厚甲疣猪,显然是想用这些皮糙肉厚的畜生冲撞城门,或者破坏我们的木制防御工事。乱石谷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强攻不智。”
他移动木棍,指向代表大湖和下游河湾的蓝色区域:“浪纹族出现在下游,目的不明。他们熟悉水性,若从水路袭扰,或与秃鹫部落形成夹击,会让我们首尾难顾。”
最后,木棍指向代表西北方向岩顶高原的褐色区域:“岩山部的朋友们带来的‘黑潮’预警,无论真假,北方的不稳定因素我们必须考虑。眼下,需先解近忧。”
赵虎抱拳道:“首领,秃鹫部落人数虽多,但装备粗劣,缺乏纪律。我们城墙坚固,又有床弩和滚木礌石,守城应无大碍。只是那厚甲疣猪确实麻烦,普通的箭矢和矛刺难以穿透其背甲。”
一名负责城墙防御的队长补充道:“北门外有一片缓坡,是我们之前清出的开阔地,本意是便于观察和射击。但如果让疣猪冲起来,那片开阔地反而成了它们的加速场。”
程然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沙盘上北门外那片区域。“既然不能让他们冲起来,那就让他们冲不起来。”他指向缓坡前方,“这里,我记得有一片低洼的湿地,长满了‘泥沼蒲’和‘水烛草’?”
“是,首领。那片湿地平时泥泞不堪,人马难行,所以我们没在那设防。”队长回答。
“现在要设防了。”程然眼神锐利,“立刻组织人手,携带工具,去那片湿地边缘。第一,挖掘数条纵横交错的深沟,沟底插上削尖的、涂抹了‘腐心草’汁液的木桩。沟不用太宽,但要深,让疣猪跌下去就爬不上来。第二,将湿地里的泥沼蒲和水烛草大量割取,混合湿泥,在深沟前方铺设一层厚厚的、松软的‘泥毯’。疣猪体重脚陷,速度自然起不来。第三,在泥毯和城墙之间的开阔地上,每隔十步,埋设用竹筒和兽筋制成的简易‘地绊索’,离地一尺,专绊猪腿。”
众人眼睛一亮。赵虎更是连连点头:“妙!以地利抵消其冲击力!可是首领,挖掘沟渠铺设泥毯需要时间,秃鹫部落可能随时进攻。”
“所以需要有人去拖延他们。”程然看向赵虎,“赵统领,你选五十名最精锐、最擅长山林潜行和游击的战士,由你亲自带领,携带强弓、毒箭(用腐心草和鬼面蕨汁液浸泡)、以及我们库存的所赢雷公藤’刺果。你们的任务不是正面交战,而是潜入乱石谷外围,利用地形袭扰、制造混乱、投掷雷公藤刺果制造烟雾和恐慌,延缓他们的集结和出发时间。记住,一击即走,绝不可恋战。”
“遵命!”赵虎抱拳,眼中燃起战意。
“至于浪纹族……”程然看向山骨长老,“长老,贵族世代观察地气,对水流变化想必也有心得。不知可否借贵部两人,协助我们观察下游水情,并尝试与浪纹族沟通?我们与他们在湖边曾有一面之缘,或许有转圜余地。”
山骨长老一直在安静倾听,此刻缓缓开口:“程然首领调度有方,老朽佩服。我族确有一二子弟略通水性及望气之术,可助一臂之力。至于沟通……老朽观那浪纹族,似有古水族遗风,或许对某些古老纹饰有所感应。”他的目光再次掠过程然的右手。
程然心中一动,点零头。当下议定,由阿木带两名熟悉水性的战士,加上山骨长老指派的两人,组成队,乘舟往下游查探,并尝试以程然传授的、代表和平与沟通的特定水纹手势与浪纹族接触。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全城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青壮年男子被组织起来,在队长们的带领下,携带锄头、铲子和大量藤筐,奔赴北门外湿地。妇女和老人则负责运输材料、制作绊索、熬煮毒液、准备守城器械和照顾伤员。
孟婷没有参与军事会议。她带着岩山部那个黑色皮袋里的样本,以及程然交给她的一个新任务——研究应对厚甲疣猪的可能弱点——回到了她在城内设立的简易“实验室”。这是一间通风良好、远离居住区的石屋,里面摆放着各种陶罐、石臼、骨制工具和采集来的植物样本。
她先将注意力放在那些畸变的“鬼面蕨”叶片上。用骨刀心地刮下叶片背面铅灰色的粉末,放在白陶片上观察。粉末在阳光下呈现出细微的金属光泽。她取来一点之前战斗中缴获的秃鹫部落武器上残留的暗红色污渍(怀疑是污染生物血液或分泌物),将少量铅灰色粉末撒上去。
“嗤……”轻微的响声和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传来,污渍竟然开始冒泡、颜色变淡!孟婷眼睛一亮:“这些畸变蕨类富集的金属元素,对残留的污染有机物有氧化分解作用!”她又取来一点普通疣猪的油脂和皮质样本,撒上粉末,却没有明显反应——看来只针对特定类型的有机物。
那么,对于可能接触过污染残留而变得异常狂躁、皮肤也可能发生变化的厚甲疣猪呢?孟婷思索着,疣猪的厚甲主要由角质和沉积的矿物质构成,或许……
她又拿出那块“赤血沸石”。石头内部蜂窝状孔洞中,残留着一些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结晶颗粒。她用石杵心碾磨下一撮,混合之前从泽兰根茎中提取的汁液(有轻微刺激性),制成了一种暗红色的糊剂。然后,她取来一片晒干的厚甲疣猪皮革(来自以前狩猎的普通个体),将糊剂涂抹上去。
起初没有变化。但当她将涂了糊剂的皮革靠近一盏油灯烘烤,模拟剧烈摩擦生热的环境时,皮革涂抹处竟然开始微微冒烟,散发出刺鼻气味,皮质也变得焦脆!
“赤血沸石孔洞中的残留结晶,在加热或剧烈摩擦下,可能会释放出刺激性甚至腐蚀性的物质!如果能把这种糊剂涂在箭头上,射中疣猪后,随着疣猪奔跑冲撞产生的摩擦和体温,或许能破坏其厚甲,甚至造成持续伤害和痛苦,扰乱其行动!”孟婷心中有了方向。
但如何将糊剂有效附着在箭头上,并在飞行和撞击中不脱落?她想到了“紫琼胶苔”的胶质和“金盏石莲花蜜”的粘性。或许可以尝试调配一种粘稠的、遇热或撞击后会变得更粘或释放有效成分的“特种箭胶”。
就在她准备动手试验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一名负责照料伤员的女助手神色焦急地进来:“孟婷姐,那位被腐血线虫感染的战士,情况突然恶化!高烧不退,伤口周围出现大片紫黑色瘀斑,人已经开始胡话了!”
孟婷心头一紧,立刻放下手中的实验,抓起药箱快步赶往伤员住处。阿彘的软床也被暂时安置在那里,由专人看护。
伤员躺在铺着干草的床铺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伤口周围的紫黑色瘀斑正在向四周扩散,触之滚烫。孟婷检查后,心中一沉——这是毒素入血、引发全身性炎症反应的迹象!腐血线虫的毒素比预想的更猛烈,或者伤员体质较弱。
常规的泽兰、石伞蕨恐怕压不住了。需要更强效的解毒消炎药。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回忆古残卷和一路走来见识过的所有植物特性。
“城西‘老药圃’里,我记得移植了几株‘七叶一枝花’,年份应该够了!快派人去取,连根带土心挖来!另外,去库房取一点珍藏的‘雪山冰莲’干花瓣!再找一口干净的陶锅,烧开大量清水!”孟婷语速极快地下令。
七叶一枝花,又名“重楼”,是解毒消肿的猛药;雪山冰莲性寒,清热凉血,能对抗热毒。两者合用,或许能有一线生机。但剂量和熬制方法必须极其精准,否则药性过猛反而伤身。
她亲自守在陶锅边,看着清水沸腾,心地加入捣碎的七叶一枝花根茎和撕碎的冰莲花瓣。一股苦涩中带着清凉的奇异药香弥漫开来。
城外,挖掘沟渠的号子声隐隐传来;更远处,似乎有隐约的、被风声带来的喊杀与爆炸声(雷公藤刺果)——赵虎的袭扰队已经和秃鹫部落交上手了。
城内,实验室里的特种箭胶尚未完成,重伤员的生死悬于一线。
而下游河湾,阿木的队正乘着暮色,向着浪纹族的木筏群悄然驶去。
夜幕再次降临,盘古城内外,灯火与危机一同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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