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死寂一片，只有窗外晨风吹动檐下风铃的细微声响。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程然身上，更准确地，是他右手掌心那枚静静流转着四色光华的古朴印记。
盘古城众人是惊喜交加，赵虎更是虎目圆睁，拳头紧握，激动得嘴唇微颤。而对面那群“岩山部”的高山遗民，则是个个神色剧变。那手持骨杖的老者原本锐利的目光此刻充满了惊疑不定，他手中骨杖顶端那颗乳白色晶体的光芒急促闪烁了几下，才缓缓平复。干瘦首领则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程然，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算计。
“首领！您可算回来了！”赵虎终于打破沉默，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沙哑，他大步上前，但旋即又停住，警惕地看了一眼岩山部众人，压低声音快速道，“这些人是三前突然出现在城外的，自称来自西北方向的‘岩顶高原’，观测到北方有吞噬一切的‘黑潮’正在南下，特来示警并寻求结盟。但他们提出的条件……”
“条件我们都听到了。”程然微微抬手，示意赵虎稍安勿躁。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岩山部众人，最后落在那位老者身上。“远来是客，岩山部的朋友们一路辛苦。不过，结盟大事，关乎双方生死存亡，仅凭一面之词和莫测的‘黑潮’之，恐怕难以取信。况且，”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无形的压力，“我进城时看到，城外岗哨被毁，秃鹫部落活动猖獗，盘古城正值多事之秋。诸位选择此时前来，又提出……略显苛刻的条件，难免让人多想。”
那干瘦首领——名为“岩鹰”——立刻尖声道：“程然首领此言差矣！正是因为我族预见到危机将至，才不惜冒险穿越猛兽领地，前来报信！‘黑潮’绝非虚言！我族世代居住岩顶，观星望气之术传承久远。近一月来，北方际夜夜泛着不祥的暗红色光晕，星象紊乱，地脉震颤，更有黑色浓雾自极北之地弥漫扩散，所过之处草木凋零、鸟兽绝迹！这不是灾，而是某种……吞噬生机的邪恶之力！盘古城地处要冲，首当其冲！合则两利，分则共亡！”
他得声色俱厉，但程然敏锐地注意到，岩鹰在描述“黑潮”时，眼神有一瞬的飘忽，语气也过于激昂，像是在背诵预先准备好的辞。而那位持杖老者——被尊称为“山骨长老”——则始终沉默着，目光更多停留在程然右手的印记上，眉头微蹙，仿佛在竭力辨认或回忆什么。
程然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转向山骨长老，直接问道：“长老手中骨杖，似乎与寻常之物不同。顶赌晶体，能量波动甚是奇特，与我族传承的某些知识隐隐呼应。不知可否借观一二？”
这突然的请求让岩山部众人又是一阵骚动。岩鹰立刻反对：“山骨长老的‘通灵骨杖’乃我族圣物，岂可轻易交予外人！”
山骨长老却缓缓抬手，制止了岩鹰。他深深看了程然一眼，苍老的声音响起：“程然首领好眼力。此杖确非凡物，杖身取自岩顶圣山中一头寿终的‘玄玉犀’之角，历经三代长老以心血和地脉温养。顶赌‘地乳晶’，更是圣山地脉凝结的精华，能感应山川地气之变化，亦能……共鸣某些古老而纯粹的力量。”他最后一句得意味深长，目光再次掠过程然的右手。
“既如此，长老可曾用此杖，感应过那所谓的‘黑潮’？”程然追问。
山骨长老沉默片刻，才道：“感应到北方地气混乱驳杂，生机衰退，确有大变。但‘黑潮’具体为何，距离太远，难以详察。”这个回答，比岩鹰那番生动的描述含糊得多，也更符合实际——如果真有如此恐怖的吞噬性灾难，距离尚远时，更多应是通过其他迹象（如动物迁徙、气候变化）判断，而非直接“看到”黑雾。
程然心中有了几分猜测。他不再纠缠“黑潮”细节，转而道：“结盟之事，非同可。盘古城不会接受不清不楚的威胁和单方面的条件。若要证明诚意，岩山部的朋友们或许可以先做两件事。”
“何事？”岩鹰警惕地问。
“第一，详细明你们穿越的路线、沿途所见，尤其是秃鹫部落的活动情况。第二，”程然目光锐利，“交出你们身上可能携带的、来自污染区域或异常生物身上的东西。净化之后，许多地方仍有残留风险，盘古城必须确保城内安全。”
岩鹰脸色一变：“你这是怀疑我们带来不祥？岂有此理！”
山骨长老却再次抬手，他缓缓从自己腰间解下一个巧的、用某种黑色皮革缝制的口袋，递给程然。“首领所虑不无道理。净化之力惊动地，残余污秽与新生能量交织，确实需要谨慎。这是我族在途中一处废弃矿坑边缘采集到的几样东西，本欲研究其变化。首领可查验。”
程然接过皮袋，没有立刻打开，而是交给了身边的孟婷——她不知何时已悄然进入厅内，正站在程然侧后方。孟婷会意，接过皮袋，对程然和山骨长老微微点头，便转身走向厅外——那里有更合适检查和处置可能危险物品的地方。
程然这个举动，既展现了信任（让孟婷这个“医者”检查），又保持了警惕（不在厅内打开）。岩鹰等人脸色依旧不好看，但山骨长老却微微颔首，似乎对程然的处置方式并无不满。
“至于路线和秃鹫部落，”程然看向赵虎，“赵统领，你安排人，与岩山部的朋友详细核对，绘制简图。同时，加强四门警戒，派出精干斥候，重点侦查西北和北方来路，确认秃鹫部落动向以及……是否有其他异常。”
赵虎大声应命，立刻开始安排。
暂时稳住了议事厅内的局面，程然以需要更衣处理伤势为由，与孟婷一同离开了议事厅，前往他们在城内的居所。
一进安静的内室，孟婷立刻打开那个黑色皮袋，心地将里面的东西倒在铺着干净麻布的桌子上。里面是几样物品：一块拳头大、呈暗红色、内部有细密蜂窝状孔洞的奇异石头，触手温热，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几片干枯的、呈铅灰色、边缘蜷曲的蕨类植物叶片；还有一撮暗蓝色的、结晶状的粉末。
“这块石头是‘赤血沸石’，通常出现在地热活跃或近期有剧烈能量冲击的区域，内部孔洞可能是某种微生物或菌类残留被高温灼烧后形成。这些叶片……”孟婷用镊子夹起一片，仔细辨认，“是‘鬼面蕨’的变种！正常鬼面蕨叶片背面有白色斑点，形似鬼脸，喜阴凉。但这种铅灰色、边缘蜷曲的，是长期暴露在高浓度重金属或特殊辐射环境下产生的畸变，通常只在严重污染的矿脉深处才樱还有这粉末，”她沾取一点，在指尖捻开，“是‘蓝晶尘’，某种富含铜、钴等矿物的晶体风化产物，但颜色如此暗蓝，纯度这么高，也很少见。”
她抬起头，眼神凝重：“山骨长老没有谎，他们确实经过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赤血沸石和畸变鬼面蕨，都指向了近期能量剧烈活动或重度污染残留的区域。这些地方，在净化之后，理论上应该处于不稳定或危险状态，寻常旅者会尽量避开。岩山部要么是迫不得已穿越，要么……”
“要么他们对这些区域有所图，或者，他们本身对这类能量环境有一定的适应甚至利用能力。”程然接口道，他回想起山骨长老骨杖的共鸣和岩山部众人身上那股隐约的土石气息。“他们自称世代居于高山，观测星象地气。或许，他们对地脉能量的理解和运用方式，与我们不同，更偏向于……沟通和利用，甚至是某种程度的依赖？”
孟婷若有所思：“如果真是这样，那‘黑潮’的法，或许并非完全捏造，但可能被夸大或扭曲了。北方可能确实出现了大规模的地质或能量异常，影响了他们的生存环境，迫使他们迁徙。而结盟和索取资源，则是为了在新环境中站稳脚跟。”
“秃鹫部落的异常活跃，可能也与此有关。”程然走到窗边，望向西北方向，“能量剧变，旧秩序打破，各种蛰伏的势力都会冒头。岩山部是寻求合作，秃鹫部落是趁乱掠夺。我们必须弄清楚，北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岩山部的真实意图。”
就在这时，赵虎匆匆赶来，脸色更加难看：“首领，斥候回报！秃鹫部落的大队人马，正在西北方向二十里外的‘乱石谷’集结，数量可能超过两百！而且……他们驱赶着一些被驯化的、体型异常巨大的‘厚甲疣猪’，似乎准备用来冲撞城门！另外，东门外的了望塔也报告，之前与我们冲突过的‘浪纹族’，有数十人乘坐木筏出现在了下游河湾，动向不明！”
内外交困，危机接踵而至。
程然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考验盘古城，考验他这位归来领袖的时刻，到了。
“传令：全城进入最高战备！召集所有队长以上人员，立刻到军事厅议事！”他沉声下令，随即看向孟婷，“孟婷，阿彘和伤员交给你。另外，我需要你尽快分析出，岩山部那些样本里，有没有能帮助我们应对当前威胁的线索，比如……那些畸变植物，是否揭示了秃鹫部落或浪纹族可能的新弱点，或者新的可利用资源。”
孟婷重重点头，眼中闪动着坚毅的光芒。
风暴将至，盘古城这艘刚刚驶出迷雾的航船，即将迎来真正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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