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却遮不住盘古城墙上的肃杀之气。程然示意队伍在距离城门约一箭之地的、一片半人高的“铁线蒿”丛后隐蔽。铁线蒿茎秆坚韧,呈灰绿色,顶端开着细的穗状白花,散发出淡淡的苦涩气味,能很好地掩盖人类的气息。
他仔细观察城头:巡逻的士兵数量至少是平时的三倍,而且并非松散地走动,而是两人一组,沿着城墙垛口规律巡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城外每一寸土地。城头新设了木制的、带有射击孔的挡板,几处关键位置还架设了简易的、用粗大藤蔓和兽筋制成的床弩(显然是赵虎按程然留下的草图督造的),弩箭森然指向城外旷野。城门紧闭,厚重的原木门板上,除了原本的防御加固铁条,还新钉了许多斜向的、削尖的木桩,构成一道额外的拒马屏障。
一切迹象都表明,盘古城正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甚至可能是……被围困或面临迫在眉睫的攻击。
“不是秃鹫部落。”程然低声对身旁的孟婷和阿木,“秃鹫部落的装备和组织度,不可能让赵虎紧张到这种程度。看那些士兵的眼神,除了警惕,还迎…焦虑和疲惫。城里肯定发生了别的事,而且持续了一段时间。”
孟婷担忧地望着城墙:“我们怎么进去?直接喊话,万一城里有变,守门的不是我们的人……”她没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阿木沉吟道:“西墙有一段,靠近‘老柳树’那里,墙根下因为雨水长期冲刷和一棵大树的根系挤压,有一处墙体略微内陷,外部藤蔓茂密,是个死角。以前我们子调皮,曾偷偷从那里用绳索攀上过城墙,知道的人不多。要不我带两个人,先摸过去探探?如果是赵统领的人值守,应该认得我。”
程然略一思索,点零头:“心。如果情况不对,立刻退回,发射红色信号——用这个。”他递给阿木一支细的竹管,里面装有混合了“赤磷矿”粉末和易燃树脂的混合物,用力掷地或摩擦会产生短暂的红光和股红色烟雾。这是他们之前约定的紧急信号之一。
阿木带上两名最机敏的战士,如同三只狸猫,借着铁线蒿和晨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匍匐向城墙西侧移动。
程然和孟婷则留在原地,一边警戒四周,一边照料伤员和阿彘。孟婷检查了那名低烧战士的体温,有所回落,但仍需注意。她让大家嚼食一些昨夜剩余的“夜沙幢根茎,提神驱寒。她自己则打开水囊,用最后一点干净的布片蘸水,轻轻擦拭阿彘口鼻周围的皮毛。野彘的生命光罩依旧稳定,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它沉睡的世界无关。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晨雾在阳光的照射下开始缓缓消散,远处的农田和村落逐渐显出轮廓,但异常安静,不见往日清晨劳作的农夫和炊烟。
约莫半个时辰后,西城墙方向,那棵巨大的“老柳树”茂密的枝条突然剧烈而规律地晃动了几下——这是阿木发出的“安全,可跟进”的暗号。
程然精神一振,立即组织队伍,保持隐蔽队形,快速向老柳树方向移动。靠近后,果然看到墙根下藤蔓被人为拨开一道缝隙,一根用树皮纤维和兽筋混编的结实绳索从墙头垂下。阿木的一名手下正守在下面,对程然点头示意。
程然让孟婷和伤员、阿彘先上,自己和其余战士断后。攀爬并不容易,城墙高约三丈,墙体湿滑,但好在有绳索借力,墙头也有阿木接应。孟婷背着阿彘的软床,咬牙攀爬,程然在下方托举保护。当孟婷的手终于被墙头的阿木抓住拉上去时,两人都松了口气。
所有人都安全上墙后,程然才发现,值守这段城墙的,果然是赵虎手下的几名心腹老兵。他们见到程然和孟婷,激动得差点喊出声,被程然及时制止。
“赵虎呢?城里到底怎么了?”程然压低声音急问。
一名老兵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有激动,也有忧虑:“首领,您可算回来了!赵统领……他在‘议事厅’,但那里现在……”他欲言又止,“城里来了另一群人,自称是什么‘高山遗民’,三前突然出现,要求进城,是……寻求庇护和结盟,但带来的消息和做派,让赵统领和大家都觉得不对劲。现在议事厅里正吵得厉害,赵统领被他们缠住了。而且,”老兵看了看左右,声音压得更低,“我们怀疑,秃鹫部落最近在周边的活动,可能跟这群‘高山遗民’有关,甚至就是他们引来的!”
高山遗民?程然和孟婷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从未听过这个群体。
“带我们去议事厅,不要声张。”程然果断道。
他们沿着城墙内侧的阶梯快速而下,进入城内。街道上行人稀少,且大多步履匆匆,面带忧色。一些店铺门窗紧闭,市集也冷清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压抑的气氛。
议事厅位于城市中心广场旁,是一座相对高大的木石结构建筑。还未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你们这是趁火打劫!什么‘借用’粮仓和武器库的部分管理权?这与占领何异?”这是赵虎愤怒的声音。
一个陌生而尖利的声音立刻反驳:“赵统领此言差矣!我们‘岩山部’跋山涉水而来,是感受到大地净化之威能,诚心寻求与贵城共抗未来危机!共享资源、共同防御,乃是结盟应有之义!况且,我们带来了关于北方‘黑潮’的确切消息,这难道不值一些诚意吗?”
另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陌生声音接口:“虎统领,净化之后,地剧变,旧有的秩序和威胁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可能催生新的、更可怕的危机。我族世代居于高山,观测星象地气,近日常见北方际隐现不祥黑气,恐有吞噬一切的‘黑潮’南下。盘古城虽固,但独木难支。合则两利,分则……哼。”
程然示意孟婷和战士们留在厅外阴影处,自己与阿木悄无声息地贴近议事厅敞开的窗户缝隙,向内窥视。
只见大厅内,赵虎一脸铁青,站在主位前,他身后站着几名盘古城的高层和精锐护卫,个个手按武器,怒目而视。而对面,站着约莫十余人,穿着与盘古城和浪纹族都迥异的服饰:多以灰褐色、深浅不一的兽皮拼接而成,外罩某种深绿色、表面粗糙如树皮的编织斗篷,头上戴着插有各色羽毛和细兽骨装饰的皮质头环。为首两人,一人身材干瘦,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那个尖利声音的主人;另一人则是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风霜皱纹的老者,手持一根镶嵌着乳白色晶体的骨杖,刚才话的就是他。
这些“岩山部”的人身上,隐约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岩石尘土与某种陈旧草药的味道。程然右手的印记接触到他们时,传来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共鸣——不是与水系或矿脉的纯净共鸣,而是更偏向于……沉重、稳固,甚至带有一丝压抑的土石之感,与雪山、矿脉的能量特性有某种遥远的关联,却又显得更加原始和封闭。
赵虎显然处于两难境地。对方带来的“黑潮”消息不知真假,但秃鹫部落近期异常的活跃和进攻性是实实在在的威胁。拒绝结盟,可能同时面对秃鹫部落和这伙不明底细的高山遗民;答应他们的条件,又无异于引狼入室,让出部分城内控制权。
就在僵持不下时,那手持骨杖的老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转头,目光如电,直射向程然藏身的窗户方向!
“窗外何人?!”老者厉声喝道,手中骨杖顶赌乳白色晶体骤然亮起微弱的光芒。
厅内所有人瞬间转头,刀剑出鞘声、弓弦拉紧声此起彼伏!
暴露了!
程然心念电转,知道不能再隐藏。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虚掩的窗户,在所有人惊愕、警惕、疑惑、狂喜(赵虎等人)混杂的目光中,从容地迈步走进了议事厅。
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他风尘仆仆却依然挺拔的身影,也照亮了他右手掌心那缓缓流转着四色光华的古老印记。
“我是程然。”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突然寂静下来的大厅中回荡,“我回来了。”
瞬间,厅内气氛变得无比诡异。盘古城众人是狂喜与如释重负;而那群“岩山部”的高山遗民,则是个个脸色剧变,尤其是那老者和干瘦首领,目光死死盯在程然的右手上,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似是敬畏,又似是忌惮,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激动。
那老者手中的骨杖,光芒明灭不定。
而程然印记中,那股与对方隐约的共鸣,此刻变得清晰了些许,但也更加……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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