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外的湿地边缘，火把如林。数百名盘古城军民在程然的亲自督阵下，正连夜挖掘防御工事。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人们心头的紧张与热火。锄头、木铲与泥土砂石摩擦的声音，号子声，远处隐约传来的、赵虎袭扰队制造的爆炸与喊杀声，交织成一曲战前的交响。
程然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堆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工程进展。三条呈“品”字形交错、深达半人、底部插满削尖毒木桩的壕沟已经初具雏形。更前方，那片被称为“泥毯”的区域，大量湿滑的泥沼蒲和水烛草被混合着黑色淤泥，铺设成一片看似平坦、实则暗藏“陷阱”的死亡地带。士兵们正将一根根浸过兽油的麻绳半埋入泥中，连接着后方城墙上的绞盘——这是简易的“地绊索”触发机关。
“首领，‘泥毯’的厚度和粘度可能还不够。”一名负责此段的队长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泥点，忧心忡忡地报告，“那些厚甲疣猪力气太大，如果冲得太快，可能还是会陷不住。”
程然走下土堆，蹲下身，亲自用手试探“泥毯”的质地。淤泥冰凉粘手，混合的植物纤维增加了拉扯的阻力，但正如队长所，对付狂奔的巨兽，仍显不足。“去找孟婷，问问她有没有办法增加泥潭的‘胶着’或‘迟滞’效果。另外，把我们库存的所赢铁蒺藜’（用硬木削成的四角尖刺）搬来一半，撒在泥毯靠后的区域。疣猪脚掌厚实，不一定能刺穿，但能制造疼痛和不适，打乱它们的步伐。”
命令传下，立刻有人飞奔回城。程然则继续巡视。他注意到，挖掘出的泥土中，混杂着不少暗红色的、带着蜂窝状孔洞的碎石块——与山骨长老给的“赤血沸石”颇为相似，只是品质较差。他心中一动，命人将这些碎石也收集起来，送到孟婷那里，或许能用上。
与此同时，城内孟婷的石屋实验室里，灯火通明。重伤员在服下“七叶一枝花”与“雪山冰莲”熬制的汤药后，高烧稍退，紫黑色瘀斑的扩散速度也减缓了，但仍未脱离危险，需要持续观察用药。
而孟婷的主要精力，已投入到程然交待的“特种箭胶”研发郑赤血沸石粉末与泽兰汁液混合的糊剂，对厚甲皮革的腐蚀效果在加热条件下得到了确认，但如何附着于箭矢成了难题。她尝试用紫琼胶苔的胶质作为基底，混合糊剂和金盏石莲花蜜增加粘性，制成的第一版“箭胶”粘稠度够了，但干燥速度太慢，且低温下会变脆脱落。
“需要一种既能快速固化，又能在撞击时释放有效成分，还能耐受一定储存时间的粘合剂……”孟婷喃喃自语，目光扫过实验台上五花八门的材料样本。她的视线落在几块刚刚由城外送来、还带着湿气的暗红色蜂窝石上。
“这是……劣质的赤血沸石？”她拿起一块，轻轻掰开，内部孔洞中除了暗红结晶，还含有不少细腻的粘土质成分。她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粘土遇水可塑，干燥后坚硬，如果与胶质和活性粉末混合……
她立刻行动起来。取来少量优质粘土，用净水调成均匀的泥浆，加入捣碎的赤血沸石粉末、少量紫琼胶苔粉（增加韧性和粘性），以及最关键的一味——她在老药圃角落发现的几株“爆裂豆”晒干研磨成的细粉。这种豆子豆荚在完全干燥受到撞击时会猛然炸开，威力不大，但能产生冲击和热量。
将混合泥浆均匀包裹在特制的、箭头带有凹槽的青铜箭镞上，然后放在火上慢慢烘烤。泥壳逐渐干燥硬化，牢牢附着在箭头上。孟婷心地拿起一支“特种箭”，走到屋外，对准一块悬挂的厚猪皮，用力掷出！
“啪！”箭镞击中猪皮，泥壳在撞击瞬间碎裂！内部的赤血沸石粉末和爆裂豆粉在微冲击和摩擦下，果然释放出刺激性气味和微弱热量，虽然未能立刻腐蚀猪皮，但在猪皮表面留下了明显的焦痕和药物残留。
“有效！但威力还不够直接穿透或重创疣猪厚甲。”孟婷评估着，“或许……需要配合特定的射击部位，比如眼睛、口鼻、腹部褶皱等相对薄弱处。或者，等疣猪因疼痛狂躁、剧烈摩擦时，药效才会真正显现。”
她正准备改进配方，尝试加入更细的金属砂砾增加穿透力时，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负责城墙夜间哨戒的队长气喘吁吁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穿着破烂兽皮的人。
“孟婷大人！我们在西城墙‘老柳树’那段，抓到一个想偷偷爬进来的奸细！不是秃鹫部落的人，看打扮……有点像之前来过的那些‘高山遗民’！”
孟婷心中一凛。岩山部的人？他们不是被安排在客舍，由人“陪同”吗？怎么会深夜试图潜入？
她示意队长取下奸细口中的破布。那人是个年轻男子，脸上涂着岩山部特有的土黄条纹，此刻虽然被俘，眼中却并无太多恐惧，反而带着一种倔强和急牵
“！谁派你来的？想干什么？”队长厉声喝问。
年轻男子喘息几下，却出人意料地看向孟婷，用生硬但清晰的语言道：“我……我不是奸细！我是奉山骨长老密令，迎…有重要消息，必须当面告知程然首领！关于……关于秃鹫部落，还有他们背后的……”
他话未完，突然，城外北方向，传来一声沉闷悠长、如同巨石滚落的号角声！紧接着，是隐隐的、如同闷雷般逐渐逼近的蹄声和野兽的嘶嚎！
秃鹫部落，来了！而且比预想的更快！
孟婷脸色骤变，顾不上再审问，对队长急道：“把他看好，别让他跑了或死了！我立刻去找首领！”
她抓起几支刚刚制成的、还带着余温的特种箭样品，以及记录配方的树皮，冲出了实验室。
此刻，北门城墙上，火把已然尽数熄灭，只留下必要的微弱星光照明。程然和守军将士们伏在垛口后，屏息凝神，望着远方黑暗中那越来越近、如同潮水般涌动的黑影，以及黑影中夹杂的、无数点猩红凶光——那是厚甲疣猪的眼睛。
大地在颤抖。蹄声如雷。野蛮的嚎叫和秃鹫部落战士兴奋的呼喝声震耳欲聋。
敌人，已至阵前。
而盘古城的第一道防线——那片沉默的湿地与泥潭，即将迎来残酷的检验。
程然握紧了手中的长弓，弓弦上搭着的，正是孟婷刚刚派人紧急送来的第一批、箭镞涂抹着暗红色泥壳的“特种箭”。
箭尖，在稀薄的星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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