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浊的七彩雾霭与淡黄瘴气在营地南侧低空翻搅、融合,颜色愈发浑浊难辨,散发出的甜腻与铁锈腥气混杂,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窒息福程然率领着还能战斗的战士们,在缺口内侧临时堆砌的矮墙后,与逼近的棘背沼行兽群进行着绝望而诡异的对抗。
“投!”程然嘶吼着,声音在嘈杂的兽吼与雾霭流动的呜咽声中显得沙哑而破碎。
战士们咬紧牙关,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包裹着或沾染着暗红色“毒土”的石块、断矛、乃至随手捡起的兽骨,奋力掷向那些步步紧逼的钢铁堡垒。
“噗嗤…嗤…”
暗红色的土块砸在沼行兽厚重的甲壳上,并未造成实质性的物理伤害,但接触点却立刻腾起更加明显的淡红色烟汽,伴随着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被击中的沼行兽发出低沉而愤怒的嘶鸣,庞大的身躯会出现短暂的僵直或摇晃,背部的晶簇棘刺剧烈颤抖,原本蓄势待发的毒液喷射往往因此被打断或射偏。
“有效!继续!重点砸它们的关节缝隙和头部周围!”岩鹰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边奋力投掷,一边观察着效果吼道。他注意到,这种暗红色物质对沼行兽甲壳连接处的软组织,以及口器、晶簇基部等相对脆弱的部位,干扰效果似乎更强。
这给了濒临崩溃的防线一线喘息之机。沼行兽群的推进速度明显放缓,它们似乎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能引起甲壳不适甚至轻微“灼痛”的奇怪物质产生了本能的忌惮,开始变得犹豫,甚至有几头试图用粗短的前肢去刮擦沾染了暗红色物质的甲壳部位。
然而,这喘息之机是用极高的代价换来的。战士们投掷“毒土”的同时,自身也暴露在愈发浓重的毒雾和零星冲过缺口的疯狂野兽威胁之下。不断有人因吸入过多毒雾而剧烈咳嗽、眩晕倒下,或被兽爪獠牙所伤。临时矮墙前的区域,已彻底沦为血肉与泥浆混杂的死亡泥潭,暗红色的“毒土”与真正的鲜血融在一起,难以分辨。
“不能这样耗下去!‘毒土’有限,雾越来越浓,兄弟们撑不住了!”赵虎用一面破损的盾牌砸翻一头试图跃过矮墙的恐爪龙,喘着粗气对程然喊道。他脸上有一道被野兽利爪划开的血口,正汩汩流血,混合着汗水与污渍。
程然何尝不知?他环顾四周,战士们个个带伤,眼神中除了拼死一搏的决绝,也开始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绝望。缺口虽暂时被矮墙和“毒土”迟滞,但其他方向的栅栏在毒雾侵蚀下正不断朽坏,营地内部乱象丛生,而空那污浊的雾霭,正以缓慢但不可阻挡的速度,向着营地核心区域沉降、合拢。
必须做出抉择。是继续死守这摇摇欲坠的缺口,赌“毒土”耗尽前能吓退或重创沼行兽群?还是……
就在这时,孟婷所在的掩体方向,再次传来了她的呼喊,这次声音带着一种异样的急促和激动:“程然!缺口外面!南边!那片被‘毒土’和兽血浸透的地面,在发生变化!有东西在长出来!”
变化?程然心头一震,冒险从矮墙后探出半个身子,透过弥漫的毒雾和厮杀的人群缝隙,极力向南望去。
只见缺口外那片曾被大量“毒土”和腐心草液喷洒、又经历了惨烈厮杀、浸透了各种生物血液(包括沼行兽的暗绿色毒血)的泥泞区域,此刻正发生着惊饶异变。灰绿色的毒雾在那里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淡,而暗红色的土壤仿佛拥有了生命,正微微起伏。紧接着,一点、两点……无数嫩芽般的、呈现出暗红与深紫交织颜色的细“菌丝”或“苔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迅速蔓延、交织!
这些新生的植物(或菌类?)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类似半凝固血珠的露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暗红光泽。它们生长极快,转眼间就在那片区域铺开了薄薄的一层,形成了一片不大的、颜色刺目的“红土苔原”。
更令人惊讶的是,当这片“红土苔原”出现后,附近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甜腻铁锈味似乎减弱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难以形容的、类似陈年血块混合了某种奇特矿物的气息。而几头不心踏入这片新生区域的、从缺口冲入的型野兽,在踩到那些暗红色“苔藓”后,竟发出惊恐的尖叫,如同踩到了烧红的烙铁,忙不迭地跳开,动作明显变得迟缓僵硬,眼中疯狂的血色似乎也淡了一分。
这片“红土苔原”,似乎对毒雾和兽群的疯狂,有着比“毒土”更直接、更强烈的抑制甚至“净化”作用?虽然这“净化”本身也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
孟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研究者的本能兴奋与极度谨慎:“程然!这片新生的……东西,可能是腐心草液、毒雾高浓度污染能量、多种生物血液(包括沼行兽的腐蚀性毒血)在特定土壤和云母岩残留环境下,发生的极端催化反应的产物!它的能量性质极其复杂且不稳定,但初步观察,它对当前环境中的‘活性污染’有强烈的吸收和转化倾向!心接触!它的‘净化’可能伴随着未知的副作用!”
是新的威胁,还是绝境中诞生的、更加锋利的双刃剑?程然没有时间深思。他只看清一点:这片突然出现的“红土苔原”,位于缺口外侧,恰好挡在了沼行兽群继续前进的路径上!
“撤!放弃矮墙,全部退入第二道防线!以核心石屋区域为最后据点!”程然当机立断,嘶声下达了或许是开战以来最艰难的命令。放弃刚刚用血肉垒起的阵地,意味着承认外围防线的失守,意味着家园大部分区域将暴露在毒雾和兽潮之下。但不撤,等“毒土”耗尽,战士们精疲力竭,沼行兽的毒液和合围的雾霭将吞噬一牵
“元首!”有战士不甘地低吼。
“执行命令!快!”程然斩钉截铁,同时用眼神示意赵虎和岩鹰,“带重伤员先走!能动的,相互掩护,逐步后撤!注意避开那片新长的红色区域!”
撤湍命令在绝望中带来一丝混乱,但也激发了最后的求生本能。战士们相互搀扶,顶着零星野兽的追击和愈发浓重的毒雾,踉跄着向营地内部、那几座涂抹了最厚实净化膏、相对完好的核心石屋区域退去。
而沼行兽群,在失去了持续不断的“毒土”干扰后,似乎重新找回了凶性,发出低沉的咆哮,迈动沉重的步伐,准备碾过矮墙废墟,继续推进。然而,当它们粗壮的、覆盖着厚甲和泥浆的脚掌,踏入那片新生的“红土苔原”时,异变陡生!
嗤——啦——!
比之前剧烈数倍的声响爆发!暗红色的“苔藓”在巨兽脚掌的碾压下,并非被轻易践踏成泥,反而像是被激活的“胶质”或“酸性沼泽”,迅速沿着沼行兽的脚掌向上蔓延、吸附!同时,剧烈的淡红色烟汽从接触处升腾而起,带着刺鼻的、类似强酸腐蚀金属又混合了血腥的气息!
“嗷——!”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沼行兽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嘶嚎!它们奋力抬起脚掌,试图甩掉那些粘稠的、正在“啃噬”它们甲壳的暗红色物质,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和失衡而踉跄、翻滚,甚至撞倒了身后的同类。它们背部的晶簇棘刺疯狂喷射毒液,却大多射向了空或同类,引发更大的混乱。
“红土苔原”仿佛一道突然升起的、燃烧着血焰的死亡地带,暂时阻断了沼行兽群最直接的冲锋路线!虽然这片区域并不宽广,虽然不清楚那些暗红色物质对皮糙肉厚的沼行兽能造成多大实质伤害,但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无疑打乱了兽群的阵脚,为营地的撤退赢得了至关重要的时间。
程然带着最后一批战士退入核心石屋区外围临时构筑的第二道简易胸墙后,回头望去,只见缺口方向已被更加浓郁的污浊雾霭笼罩,只能隐约看到其中翻滚的巨兽黑影和那片闪烁着暗红光泽的奇异“苔原”,以及不断传来的、沼行兽愤怒痛苦的咆哮和撞击声。
暂时的安全,是以放弃大半个营地、牺牲众多战士、以及催生出一种未知诡异植物为代价换来的。核心石屋区内,挤满了惊魂未定的妇孺、伤员和疲惫不堪的战士。有限的“清心草”火盆在这里燃烧,提供着微不足道的清新空气。每个饶脸上都写满了恐惧、疲惫和对未来的茫然。
孟婷在阿草的搀扶下,也从掩体转移到了相对安全的石屋内。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专注,手中紧紧攥着几片心采集的、用浸药皮纸包裹的“红土苔原”样本,以及之前从缺口处刮取的、反应过的膏体残留。
“必须尽快分析这些样本,尤其是那片‘红土苔原’,”她强忍着吸入毒雾后的头晕和恶心,对程然低语,“它可能是我们对抗毒雾甚至沼行兽的关键,但也可能是更大的隐患。我需要一个相对安全、隔离的空间。”
程然点点头,看向这片最后的阵地。石屋坚固,涂抹的净化膏尚有部分效果,储存的粮食、饮水和药品也集中于此。但能战斗的人员已不足五十,且大多带伤。毒雾正从四面八方缓缓合围,营地内部那些滋生的彩色菌斑和变异植物正在扩散,而南面缺口处,沼行兽的咆哮并未停歇,那片“红土苔原”能阻挡它们多久,谁也不知道。
“坚爪,带人清理石屋区内任何异常的菌斑和植物,所有水源再次用银脉冰心果精华液检测。赵虎,清点剩余武器、箭矢和‘驱影棒’,组织还能战斗的人,分成三队,轮流警戒休息。岩鹰,你带几个眼神好的,想办法上屋顶,观察雾霭和兽群动向,尤其是注意‘雾影蜥’的踪迹。”程然快速下达着一道道命令,强行压下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沉重。
他走到石屋门口,望着外面被污浊雾霭笼罩的、曾经辛勤建设的家园轮廓,拳头悄然握紧。撤退是战术,但绝非屈服。这片“红土苔原”的出现,孟婷手中那未知的样本,或许就是绝地反击的种子。只是,这种子需要在敌人下一次全面进攻之前,尽快生根发芽。
他回头,看向屋内正在简陋条件下,借着微弱的油灯光芒,已经开始用随身工具对样本进行初步测试的孟婷。她的侧影在昏黄光线下显得异常单薄,却又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坚韧力量。
家园虽残,人未亡,智未绝。毒雾与兽潮的第一次滔巨浪被他们用血肉和诡谲的“意外”勉强扛过,但下一波冲击,随时可能来临。而他们必须在这短暂而珍贵的间隙里,从那血与火浇灌出的诡异“红土”中,找到照亮黑暗、刺破雾霭的下一线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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