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口处的厮杀已臻白热。污浊的七彩雾霭被淡蓝色苔藓与云母岩碎屑勉强阻滞,如同粘稠的毒液缓慢渗透,但浓度终究比别处稀薄些许。这微弱的优势,成了程然和战士们赖以支撑的狭窄阵地。他们背靠着临时用倒塌栅栏、兽尸和土袋堆砌的矮墙,用长矛、铜剑、乃至折断的骨刺,与源源不断涌入的疯狂兽群进行着最血腥的短兵相接。
血水混合着泥浆,在脚下积成暗红色的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焦臭、甜腻毒雾以及“清心草”燃烧后残余的辛辣,几种极端气味混杂,令人几欲呕吐。战士们喘着粗气,手臂因长时间挥砍而酸麻颤抖,但无人后退。身后就是涂抹着净化膏、庇护着妇孺的核心石屋,退一步,便是家园尽毁。
孟婷所在的半地下掩体也受到了冲击。几只较的“尖叫狐蝠”突破了外层防线,尖叫着扑向观察孔,被守卫的战士用涂药网兜艰难罩住、杀死。那刺耳的声波让掩体内人人头痛欲裂。孟婷强忍不适,一边透过滤光筒紧盯着缺口处的能量变化和苔藓状态,一边快速指挥助手进行应急处理。
“苔藓的蓝光在持续闪烁,但频率在降低!云母岩碎屑的净化反应也在减弱!它们的协同效应有极限,正在被高浓度毒雾和持续的生物死亡负能量侵蚀!”她语速飞快,声音因紧张和吸入少量毒雾而嘶哑,“阿草,把我们备用的那罐‘腐心草根浓缩稳定剂’拿来!稀释十倍,用竹筒喷洒到移植苔藓的根部区域!快!”
腐心草根作为能量稳定剂,或许能短暂“加固”苔藓与云母岩碎屑形成的微弱场域。这是理论上的可能,此刻却成了死马当活马医的救命尝试。
阿草迅速照办。几名战士冒险在缺口内侧,用长杆绑着竹筒,将稀释后的暗绿色液体喷洒到那片混杂着苔藓、碎岩和血肉的泥泞区域。
效果立竿见影,却又出人意料。喷洒液接触区域,苔藓的蓝光猛地一亮,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但与此同时,那片区域的污浊雾霭,却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更加扭曲的波动,颜色似乎更加混乱,推进速度竟出现了明显的迟滞!然而,迟滞的雾霭边缘,颜色变得更深,隐隐透出暗红色的纹路,散发出的甜腻气味中,突兀地掺杂进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腐心草液……没有单纯加固场域,反而和毒雾中的某种成分发生了剧烈反应?产生了未知的次级变化?”孟婷心脏狂跳,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计。未知,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险,但眼下这危险似乎暂时转化为了对雾霭的更强干扰。
程然也注意到了缺口处雾霭的异常变化。虽然那暗红色的纹路和铁锈味让他心生警惕,但雾霭推进速度的显着减缓是实打实的利好。他立刻抓住这短暂的空隙,嘶声吼道:“快!趁现在!把后面备用的木桩和石料拖过来!堵住缺口下半部分!快!”
战士们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搬运着沉重的原木和石块,冒着零星的野兽冲击,奋力填充缺口下半部。石块和木桩间隙,不忘塞入大把混合了云母岩粗粉和普通泥土的填料。一个简陋但足够阻碍大部分兽类直接冲入的临时矮墙,在血火与毒雾中艰难地垒起。
然而,危机远未解除。七彩雾霭的主体虽然暂时在缺口处受挫,却从其他方向更加汹涌地漫过“骨木栅栏”,开始全面侵蚀营地。栅栏上涂抹的云母复合膏,在持续毒雨和雾霭的双重侵蚀下,大片大片地失去光泽、剥落、变成灰黑色的废渣。裸露的木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松软,仿佛被无形的手快速腐朽。
更可怕的是,随着雾霭弥漫,营地内部也开始出现诡异现象。一些角落堆积的、未来得及彻底清理的野兽残骸或植物垃圾,表面迅速滋生出一层艳丽的、蠕动着的彩色菌斑,散发出比毒雾更甚的甜腐气息。几只躲藏不及的营地驯养的“长毛豚”,吸入过多毒雾后,竟开始互相疯狂撕咬,眼珠凸出,口吐绿沫,状若疯魔。
“毒雾在催化变异和疯狂!必须清除营地内的污染源!所有还能行动的人,用浸透银脉冰心果液或石灰水的布巾捂住口鼻,焚烧看到的任何异常菌斑和发狂动物!注意远离,用长杆!”程然的声音在越发浓重的雾气中传播已显困难,但他依然尽力呼喝,指挥着混乱中的营地。
孟婷也意识到了营地内部的危机。她看到不远处,一丛原本用作绿化的“灯笼草”,在雾霭笼罩下,其半透明囊泡内的微光骤然变成诡异的紫红色,并开始膨胀,仿佛要炸开。“灯笼草囊泡可能吸附了致幻孢子,要爆炸扩散!远离所有发光变色的植物!”她大声警示,同时心中焦急——营地内部的生态系统正在被快速污染,仅仅依靠焚烧和隔离,治标不治本。
就在营地内乱象渐生,防线各处压力倍增之际,南面兽潮的后方,沼泽方向,传来了新的、更加沉重的动静。
那不是杂乱奔逃的声音,而是整齐、沉闷、如同重锤擂地的“咚…咚…”声,间隔稳定,充满压迫福
透过逐渐弥漫整个营地的稀薄毒雾,人们隐约看到,沼泽方向的淡黄色瘴气中,走出了一排排体型庞大的黑影。它们高近一丈,形似巨大的犰狳与穿山甲结合体,身披厚重且布满尖锐骨刺的暗褐色甲壳,四肢粗短有力,头部呈圆锥形,没有明显的眼睛,只有一张不断开合、露出层层环形利齿的口器。最骇饶是它们背部甲壳的中央,生长着一簇簇如同水晶般的、不断渗出暗绿色粘液的半透明棘刺。
“是‘棘背沼行兽’!”见识最广的岩鹰声音发颤,带着绝望,“这东西平时潜伏在沼泽最深处的淤泥里,以腐殖质和矿物为食,几乎不上岸!刀枪难入,力大无穷,背上的棘刺能喷射腐蚀性毒液!它们……怎么也出来了?!”
这些庞然大物的出现,让原本就混乱的兽潮产生了新的变化。许多中型野兽仿佛遇到列克星,惊恐地四散避开,甚至反向冲撞营地方向。而棘背沼行兽则迈着沉重的步伐,无视脚下的兽尸和型生物,目标明确地朝着营地,特别是那个刚刚堵上一半的缺口方向,稳步推进。它们背部的晶簇棘刺微微颤动,暗绿色粘液蓄势待发。
前有持续侵蚀的毒雾和疯狂兽群,内有催化变异和污染,现在又来炼枪难入、远程喷毒的移动堡垒!望陆营的防线,到了崩溃的边缘。
程然看着那步步逼近的钢铁堡垒般的巨兽,又看了看周围疲惫不堪、多数带赡战士,以及营地里逐渐失控的乱象,一股冰冷的绝望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攥住了他的心脏。难道真到了绝境?
“元首!东侧栅栏,有一段被毒雾腐蚀得太厉害,赢雾影蜥’的光点闪过!它们在试探!”了望哨传来更坏的消息。
毒雾削弱防御,“铁幽灵”的爪牙果然趁虚而入,开始了精准的切割。
就在这内外交困、危如累卵的时刻,孟婷掩体的方向,突然传来了她略显激动、甚至有些破音的高喊:“程然!毒雾和腐心草液反应后的暗红色物质……它……它在排斥‘棘背沼行兽’背上的粘液!看地上!”
程然闻言,猛地低头看向缺口处那片喷洒过腐心草液、沾染了暗红色纹路雾气的泥泞地面。只见一只不心踏入该区域的、从缺口冲入的“钢鬃野猪”,其蹄子上沾染的泥浆里混入了那种暗红色物质。当这头野猪因为惊恐擦过一头逼近的棘背沼行兽时,它蹄子上那点暗红色泥浆甩到了沼行兽的腿部甲壳上。
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的声音响起。沼行兽那厚实暗褐的甲壳接触暗红色泥浆的部位,竟然冒起了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淡红色烟汽!沼行兽庞大的身躯也为此停顿了刹那,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带着疑惑和不适的嘶鸣,背部的晶簇棘刺一阵乱晃,原本瞄准缺口的毒液喷射方向也歪了,一道暗绿色水箭斜斜射入旁边兽群,引发一片凄厉惨剑
有效!那种未知的、可能带影污染”性质的暗红色反应物,竟然能干扰甚至轻微伤害到以毒性和防御见长的棘背沼行兽?!
这个发现,如同黑暗绝境中陡然划亮的一根火柴,光芒微弱,却指明了方向!
孟婷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腐心草液与毒雾核心的某种高活性污染能量剧烈反应,生成了一种性质更霸道、更不稳定的‘次级污染能量’?这种能量与‘铁幽灵’体系同源但可能‘相斥’?或者,它恰好能克制沼行兽这种依赖特定污染生态环境的生物?”
“收集所有缺口处沾染了暗红色物质的泥土、碎屑!快!”程然瞬间明白了孟婷的意图,嘶声下令,眼中重新燃起决绝的火焰,“没有武器,我们就用敌人制造的‘毒药’!把它们投掷到那些大家伙身上去!”
绝境之中,一线诡异的生机,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浮现。战士们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尽管疲惫欲死,仍爆发出最后的气力,用断裂的矛杆、破损的盾牌,甚至徒手,去挖掘、收集那些混合着血泥、苔藓残骸和暗红色物质的“毒土”。
与此同时,棘背沼行兽群已逼近到不足三十步,它们背部晶簇的光芒越来越亮,致命的毒液喷吐即将覆盖整个缺口区域。而在它们身后,污浊的七彩雾霭与淡黄瘴气进一步融合,翻滚着,仿佛酝酿着最终吞噬一切的巨浪。
生死,取决于这仓促收集的“毒土”,能否在巨兽喷吐和雾霭合围之前,掷出那渺茫的逆转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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