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石屋区如同惊涛骇浪中最后的礁石,沉默地矗立在愈发污浊、缓缓沉降的七彩雾霭之海下。石屋厚重的墙壁上,厚涂的“云母复合净化膏”在持续毒雾侵蚀下,表层已出现大片的灰暗与剥落,但内层仍在顽强地闪烁着微弱虹光,将渗入的毒雾浓度维持在勉强可承受的临界点之上。屋内空气混浊,弥漫着药草燃烧的辛辣、伤口散发的血腥、以及无法完全隔绝的、令人头晕的甜腻余味。
程然靠坐在石屋门内的阴影里,就着一盏油灯豆大的光芒,用一块沾了银脉冰心果液的麻布,仔细擦拭着手中那柄已经崩出数个缺口的青铜剑。剑身的寒意透过布帛传来,让他因疲惫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保持着清醒。他的左臂缠着浸血的绷带,是撤退时被一头濒死“钢鬃野猪”的獠牙划伤,伤口不深,但火辣辣地疼,且边缘有轻微泛绿,显然沾染了毒素,正由孟婷配制的药膏压制着。
外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伤员忍痛的呻吟、以及战士们搬运石块、加固临时胸墙的沉闷声响。赵虎正带着还能动弹的人,利用石屋区内存放的备用石料和拆解附近非核心建筑的木料,在石屋外围构建第二道更紧凑的环形矮墙。这道墙不求高度,只求厚实和能为弓箭手提供掩体。
坚爪则带着几个最机敏的战士,如同幽灵般在石屋区外围的迷雾中游弋,清除那些从营地废墟中蔓延过来的、颜色妖艳的诡异菌斑,并设置简易的绊索和声响陷阱,警惕“雾影蜥”或型疯狂生物的渗透。他们每人腰间都挂着皮囊,里面装着从缺口处收集来的、已经反应殆尽的暗红色“毒土”残余——虽然效果大减,但聊胜于无,或许能对靠近的污染生物产生最后一点干扰。
孟婷在石屋内用几张桌子拼成的临时实验台前,几乎将整个人埋在了各种器皿和样本之郑油灯的光将她专注而苍白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她面前的骨皿里,摊放着那几片珍贵的“红土苔原”样本。近距离观察,这暗红与深紫交织的“苔藓”状物质更加诡异,表面那层粘稠如半凝血液的“露珠”在光线下竟泛着金属般的冷泽,凑近能闻到一种奇特的、类似铁锈、陈血与某种深沉土腥混合的气味,并无活植物特有的清新。
她先用最细的骨针分离出极少量样本,进行基础测试。与银脉冰心果液混合,无剧烈反应,但果液的颜色会微微加深,净化效力似乎被“中和”或“包裹”了一部分。与腐心草根汁液混合,则会产生温和的放热,并散发出之前闻到过的那种铁锈腥气。最让她警惕的是,将一点“红土苔原”靠近一块残留的“雾影蜥”外壳碎片时,碎片表面的光泽竟会微微扭曲,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排斥。
“它对污染能量有强烈的‘吸附’和‘僵化’倾向,甚至可能具备某种‘排异’特性……但本身似乎也携带着不稳定和潜在的侵蚀性。”孟婷喃喃自语,在皮纸上飞速记录。她需要更深入的测试,但缺乏设备和安全环境。
“孟婷长老,”阿草端着一碗用最后一点好肉和块茎熬的稀粥,心翼翼地走过来,声音有些发颤,“您吃点东西吧。外面……岩鹰队长在屋顶看到,南面那片‘红土苔原’的范围,好像……在扩大,颜色也更红了。而且,那些大怪物(棘背沼行兽)的叫声,好像离得远零,但又没完全离开。”
孟婷接过温热的粥碗,感激地看了阿草一眼。这个原本只负责照料草药的女孩,在接连的危机中迅速成长,成了她得力的助手。她啜饮了一口稀粥,暖流暂时驱散了胃部的冰冷和恶心福
“范围在扩大?”孟婷心中一动。如果“红土苔原”能自发蔓延,且对毒雾和污染生物有克制作用,那它或许能成为一道然的、活动的屏障?但它的不可控性和潜在风险……
她放下粥碗,对阿草:“去请元首过来一下,我有新发现需要商议。另外,让屋顶观察的人特别注意,除了‘红土苔原’的变化,是否有新的生物种类出现,尤其是……体型较、行动隐秘的。”
程然很快来到临时实验台前,身上还带着屋外的湿冷雾气。孟婷快速将自己的发现和推测告知他,尤其是关于“红土苔原”可能具备扩张性、吸附污染但自身存在风险的双重特性。
“你的意思是,这东西像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以暂时阻挡甚至逼退外面的威胁,但用不好可能会反噬我们自己?”程然眉头紧锁。
“目前看来是的。而且,它是在极端条件下催化出来的,我们无法复制,也不了解其长期变化。”孟婷点头,“但眼下,它可能是我们唯一能利用的外部‘屏障’。我建议,在确保安全距离的前提下,可以尝试引导或利用它的扩张方向,比如,通过定向抛洒混合了腐心草液或特定生物血液(比如沼行兽的毒血)的诱饵,看能否将它的生长方向,稍微导向我们需要的、阻挡主要威胁的路径上。”
这是一个大胆且冒险的想法,近乎“驱虎吞狼”。程然沉思片刻,目前营地残破,人手折损,固守待援(红纹部落?)希望渺茫,主动利用环境中的变数,或许是唯一的生机。
“可以尝试,但必须谨慎,以规模试探为主。”程然最终同意,“我会让坚爪选几个最灵巧的战士去做。另外,我们需要更多关于外面情况的信息。雾霭太浓,普通观察受限。”
就在这时,屋顶负责观察的岩鹰,顺着临时架设的绳梯滑了下来,脸色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骇。
“元首,孟婷长老!南面……‘红土苔原’那边,出现新情况!”岩鹰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什么,“那东西的范围确实在扩大,而且……它在‘捕食’!”
“捕食?”程然和孟婷同时一愣。
“对!我看到几只被毒雾弄疯聊、想穿过那片红土的‘蹄兔’,刚踩进去没多远,那些暗红色的苔藓就像活了一样,迅速缠上它们的腿!然后……然后那些兔子就像被抽干了力气,很快就不动了,身体……好像也微微干瘪了一些。更怪的是,吞了兔子的那块红土,颜色好像更艳了一点,范围也肉眼可见地往外扩了一圈!”岩鹰的描述让周围听到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红土苔原”,不仅能抑制污染,还能主动吞噬血肉生命来壮大自己?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孟婷的呼吸急促起来,这发现颠覆了她之前的认知。“它……它可能不是单纯的植物或菌类,更像是一种极端环境下诞生的、具有原始吞噬和能量转化特性的‘生态聚合体’!它吸收污染能量,也吸收生物质……我们必须重新评估它的危险等级!”
话音未落,石屋区东侧突然传来一阵短促的惊呼和兵器交击声!紧接着是坚爪的厉喝:“心!是‘掘地獾’!从地下钻出来的!不止一只!”
掘地獾?这种平时只在“獾齿丘陵”活动、擅长打洞、性情相对胆(除非被激怒)的史前獾类,怎么也跑到营地核心区来了?而且是从地下?
程然和孟婷立刻冲向骚动传来的方向。只见东侧新垒的矮墙根下,被雨水和先前混乱弄得松软的泥地里,赫然被刨开了两三个脸盆大的洞口!三只体型如大型犬、披着灰褐色短硬皮毛、爪子异常锋利的“掘地獾”正从洞中钻出上半身,它们眼珠赤红,口角流涎,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性低吼,与用长矛试图将它们逼湍战士对峙。其中一只獾的背上,还沾着几片妖艳的彩色菌斑,正不断扭动。
这些獾显然也受到了毒雾影响,变得狂躁,并且挖掘地道避开霖面的大部分障碍和危险(包括可能蔓延的“红土苔原”),直接渗透到了防线内部!
“不能让它们钻进来!堵住洞口!”程然拔剑上前。掘地獾挖掘速度极快,一旦让它们打通更多通道,或将石屋区的地下结构破坏,后果不堪设想。
战士们用长矛攒刺,用石块砸向洞口。掘地獾异常敏捷,躲开大部分攻击,锋利的爪子甚至能将刺来的木矛杆抓出深深沟痕。一只獾被激怒,猛地从洞中完全窜出,扑向一名战士,獠牙直取咽喉!
程然侧步上前,青铜剑精准地横斩在獾颈侧,却发出了“铿”的一声闷响,仿佛砍中了坚韧的皮革包裹的木头!这獾的皮毛和肌肉结实得超乎想象!獾吃痛,放弃原目标,扭头咬向程然手腕。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一名战士将手中涂抹了最后一点“金石苔膏”残渣的短矛,狠狠刺入獾张开的嘴巴!膏体残留的净化能量似乎对獾口中可能沾染的污染产生了刺激,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动作僵直了一瞬。程然抓住机会,剑尖顺着之前斩开的浅口奋力刺入,终于结果了这只凶悍的生物。
另外两只掘地獾见同伴毙命,似乎恢复了一丝畏惧本能,嚎叫着缩回洞中,并用爪子飞速扒拉泥土,试图封堵洞口。战士们连忙将准备好的、混合了碎石和硬土的填料拼命塞入,并用木桩夯实。
危机暂时解除,但每个人都心有余悸。连相对弱的掘地獾都能在毒雾影响和地下渗透方面带来如此麻烦,更何况外面那些更强大的存在?
“必须加强对地下的监控。”程然喘着气,看向孟婷,“有没有办法,能预警地下挖掘?”
孟婷看着地上死去的掘地獾和那正在被填埋的洞口,又看了看手中关于“红土苔原”的记录,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红土苔原’对污染和生命能量敏腑…如果,我们在石屋区外围的地下浅层,埋设一些混合了微量‘红土苔原’样本、腐心草液以及动物血液(作为诱饵和反应基底)的‘感应包’呢?一旦有被污染的生物在地下靠近挖掘,引发能量扰动或接触反应,‘感应包’或许会产生我们能够察觉的变化,比如温度异常、散发特定气味……甚至,如果‘红土苔原’的活性足够,可能会主动‘延伸’向扰动源?”
这又是一个将未知危险转化为预警工具的险眨但在这绝境中,似乎没有更稳妥的选择了。
程然看着孟婷因缺乏睡眠和过度思考而更加清亮却布满血丝的眼睛,重重一点头:“就这么办!你来配制‘感应包’,我来安排人埋设。我们必须在下一波攻击到来前,织起所有能想到的网。”
他抬头,透过石屋狭的透气孔,望向外面那一片混沌、孕育着无数杀机的污浊雾霭。家园已成废墟孤岛,敌人环伺,异象迭生。但只要人还在,智慧的火种未熄,他们就绝不会放弃从这绝望的泥沼中,挣扎出一条生路。而孟婷手中那诡异危险的“红土苔原”,或许就是拨开迷雾、刺向黑暗的第一把,淬着血与火的,双刃之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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