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驱散了最后一丝淡绿雾霭，却驱不散望陆营上空弥漫的沉重与血腥。南侧栅栏几乎化为满地碎木与染血的荆棘，焦黑的火堆痕迹与野猪尸体交织，地面被踩踏得泥泞不堪，混合着暗红的血污和战斗遗留的碎骨、断矛。
空气中，甜腻的瘴气余味、硝烟、血腥以及野猪特有的臊臭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疲惫的战士们或坐或躺，包扎着伤口，默默地啃食着干粮。妇女和老人则已经开始忙碌，在孟婷和塔克长老的指挥下，烧煮大锅的消毒草药水，清洗沾染血污的麻布和工具。
程然站在废墟般的栅栏前，脸色沉静如铁。赵虎和坚爪正在他身旁汇报损失和初步清理情况。
“击杀野猪十七头，体型都够大，肉食和皮革能补充很多。但我们的栅栏毁了四十多步，需要紧急修复。阵亡两人，都是被野猪獠牙刺穿要害……重伤三人，还在昏迷，塔克长老和孟婷长老在尽力救治。轻伤二十七人，大多是被骨刺划伤或冲撞摔伤，暂无大碍。”赵虎的声音沙哑，透着疲惫。
“武器损耗也不，长矛断了十一根，弓箭损失近半，盾牌破损五面。”坚爪补充道，“另外，东边的‘玉晶米’田，靠近雾气的部分，至少三成叶片枯萎了，就算能活，收成也会大减。”
程然静静听着，目光扫过营地。损失惨重，但并非不可承受。野猪群带来了危机，也带来了资源。关键在于如何将损失转化为经验，将资源尽快利用起来。
“赵虎，你负责统筹。”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第一，清理战场。野猪尸体立刻处理：剥皮、分解、腌制。皮革要尽快鞣制，我们有现成的‘鞣酸叶’（一种富含单宁的橡树类树叶）储备。猪肉除紧急食用部分，其余用盐和烟熏法保存。野猪骨刺和獠牙收集起来，是制作箭头、匕首和工具的好材料。特别注意清理内脏和血污，远离水源深埋，防止引来更多食腐动物或滋生疫病。”
“第二，修复防御。栅栏不能简单恢复原样。”他指向破损处，“利用野猪的粗壮腿骨和坚韧的‘铁线棘’藤蔓，与新的木桩结合，建造更坚固的‘骨木栅栏’。关键节点用烧硬的粘土加固。另外，在栅栏外围三步处，挖掘一道宽五尺、深三尺的‘阻隔沟’，沟底插上削尖的硬木桩。将清理出来的荆棘和野猪部分内脏碎骨抛入沟中，增加威慑和阻碍。”
“第三，调整布局。将部分非核心设施（如部分工棚、晾晒场）适度内迁，扩大核心防御圈与外栅栏之间的缓冲地带。在缓冲地带设置更多的障碍物和简易掩体。”
赵虎重重点头，迅速记下要点，转身安排人手。
程然又看向坚爪：“坚爪，你负责警戒和外围侦察。第一，立刻派出双倍巡逻队，监控营地周围五里范围，尤其是东北（彩虹谷）和南面（沼泽）方向，警惕任何受毒雾影响或血腥味吸引而来的生物。第二，继续与红纹部落尝试接触。野猪袭击和毒雾事件，他们可能也有遭遇或有应对经验。我们需要更多关于‘瘴母树’周期、沼泽怪物活动规律的信息。第三，组织精干队，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扩大营地周边的资源采集范围，重点寻找银脉冰心果、琥珀铃兰、凝血藤以及任何可能具有抗毒或药用价值的植物。”
坚爪领命而去。
程然最后走向临时医疗区。那里搭起了几个大帐篷，重伤员躺在铺着干草和兽皮的简易床铺上。塔克长老正带着学徒给一名腹部重赡战士换药，伤口依然触目惊心，但敷料干净，没有明显化脓迹象，战士的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
孟婷则在另一个帐篷里，她面前的木台上摆放着几个骨皿，里面是不同处理的样本：野猪伤口处的分泌物、沾染的淡绿粉尘、以及从几头野猪口鼻和眼角采集的粘液。她正用骨针和放大晶石仔细观察，不时用陶罐里的试剂进行测试。
看到程然进来，她抬起头，眼中带着血丝，但眼神清澈专注。“你来得正好。有发现。”
她指着一个骨皿，里面是野猪口鼻粘液与银脉冰心果精华液混合后的沉淀物，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灰绿色絮状。“野猪发狂，不仅仅是瘴气刺激。它们的粘液里，含有微量的、与‘铁幽灵’能量核心同源的物质残留，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我怀疑，它们可能在沼泽边缘觅食时，接触或吞食了被那种能量污染的水源、植物，甚至……型‘雾影蜥’的尸体碎片？”
她拿起另一个骨皿，里面是从野猪胃囊残留物中挑出的几片难以消化的暗绿色甲壳碎屑。“看这个，和我们在腐泥鳄胃里发现的类似，但更。还有这个——”她又指向第三个骨皿，里面是几粒极其微的、半透明的结晶颗粒，在光线下泛着极淡的幽蓝，“从野猪脑部附近血管凝块中分离出来的，虽然结构不同，但能量属性……与蜂毒结晶中和后得到的物质有相似之处。”
程然眉头紧锁：“你是，沼泽里的‘铁幽灵’相关物质，可能通过食物链，进入了这些野猪体内？而蜂毒结晶能影响的，正是这类物质？”
“可能性很大。”孟婷点头，“这解释了为什么蜂毒结晶对瘴气也有效——如果‘瘴母树’的毒素形成，也与这片土地深层的那种‘污染能量’存在某种关联的话。野猪发狂，可能是瘴气刺激、体内积累的微量污染能量、以及恐惧本能共同作用的结果。”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严肃：“这还有一个更可怕的暗示：那种污染能量，可能正在通过水土、植物、动物，缓慢地渗透进这片土地的生态循环。我们，以及红纹他们，可能都在不知不觉中摄入微量。长期影响未知。”
这个消息让程然心头更加沉重。敌人不仅是看得见的“铁幽灵”和侦察单位，还有一种无形无质、可能污染整个环境的能量威胁。
“有应对方法吗？”他问。
“蜂毒结晶是钥匙，但太少。”孟婷道，“我正在尝试从野猪体内提取那种残留的污染能量物质，虽然量微，但或许能用来测试其他本地物质的净化效果。另外，”她拿起一截暗红色的藤蔓，正是“凝血藤”，“我发现凝血藤的汁液，对野猪伤口处的污染残留有微弱的‘吸附’作用，虽然远不如银脉冰心果强力，但它生长更快，更容易获取。我正在尝试将其与石脉菌共生培养，看能否增强其净化特性。”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程然，我需要去野外，亲自寻找和采集更多有潜力的植物样本，尤其是可能生长在毒雾边缘或能量污染区域的。实验室里的测试，终究不如实地观察。另外，关于彩虹谷的毒蜂……如果它们的蜂毒是关键，那么了解它们的习性、巢穴位置、与‘瘴母树’的确切关系，至关重要。我请求组织一次极谨慎的远程侦察，不进入山谷，只在周边高地观察记录。”
程然沉默地看着她。孟婷的脸上有疲惫，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不容动摇的探索决心和责任福他知道，她的研究是营地长远生存的关键，不能因风险而止步。
“可以。”他终于点头，“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侦察队由我亲自带队，人选要最精锐，装备要最齐全，路线要反复推敲，预案要周密。在出发前，你需要先拿出初步的野外防护和紧急解毒方案。另外，我们必须先和红纹部落有一次深入交流，获取他们关于那片区域的所有知识。”
孟婷松了口气，郑重道：“我会尽快准备好。另外，营地当前的防御重建，我建议在‘骨木栅栏’和‘阻隔沟’的基础上，在关键地段撒播凝血藤和‘驱虫艾草’（一种气味辛辣的菊科植物）的种子，它们生长快，或许能形成一道然的‘净化篱笆’。”
“好建议。”程然记下，“你先集中精力研究，防御建设有赵虎和坚爪。”
接下来的几，望陆营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蜂巢。野猪尸体被迅速处理，肉食和皮革补充了紧缺的物资；新的“骨木栅栏”以惊饶速度立起，虽然粗糙，却比旧栅栏坚固数倍；阻隔沟挖掘成形，沟底的尖木桩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缓冲地带设置了鹿砦和陷坑。
孟婷则泡在实验室和临时苗圃里。她成功培育出邻一批强化石脉菌与凝血藤的共生苗，其藤蔓汁液的净化吸附能力提升了一倍有余。她改进了“驱影棒”的配方，加入了微量凝血藤提取物，使其对“雾影蜥”类单位的干扰效果更持久。她还根据野猪体内污染物质的特性，调配出了一种新的“广谱解毒试纸”——用经过处理的树皮纤维浸泡特定药液制成，接触可能被污染的水或物体时，会呈现不同颜色变化，虽然粗略，但提供了宝贵的早期预警手段。
与此同时，坚爪派出的侦察队带回了红纹部落的回应：他们同意再次会面，并暗示有关于“瘴母树”重要周期和“发热石头”的新消息。
当新一轮暗红色的旭日从东方升起，照耀在已然焕然一新的望陆营上时，程然知道，短暂的休整期即将结束。更深入的危险区域侦察、与土着盟友的关键对话、以及对“铁幽灵”污染本质的探究，都将接踵而至。营地外墙的“骨木栅栏”投下森然的影子，仿佛在无声宣告：生存的壁垒，正在血与火的淬炼中，一寸寸变得更加坚韧。而孟婷实验室中那些悄然生长的奇异幼苗和闪烁微光的结晶，则预示着，反击的锋芒，或许也正在悄然孕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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