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稀薄,带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暂时掩盖了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若有若无的甜腻。望陆营南侧新立的“骨木栅栏”在曦光中投下粗犷的阴影,尖利的木桩和野猪腿骨交错,散发着生涩的血腥与树脂混合的气味。沟壑已挖成,底部尖刺森然,虽然简陋,却让营地多了几分磐石般的稳固福
营地中央,程然、孟婷、阿木、岩鹰,以及另外两名精悍的战士——擅长格斗的石刚和眼神锐利的年轻猎人山猫,共计六人,已准备就绪。此行目的明确:前往与红纹约定的新会面地点,获取关于“瘴母树”周期与“发热石头”的详细信息;同时,伺机对“彩虹谷”外围进行超远距离观察,绝不深入。
每人装备精简却周全:涂抹了加强版“屏蔽涂料”的轻便皮甲,内衬缝有暗青岩粉与凝血藤纤维混合的夹层;腰悬“驱影棒”、涂药短矛与玄晶匕首;背负三日份浓缩干粮、水囊、应急药包(内有孟婷新配的广谱解毒剂、凝血粉、银脉冰心果精华液等);此外,孟婷额外携带了她的便携研究工具包、改良的“鹰眼筒”(镜片用更纯净的水晶打磨)、以及记录用的炭笔与防水皮纸。
程然最后检查了所有饶装备,目光扫过众人:“记住,此行首要目标是安全获取情报与进行有限观察,非必要不接触、不交战。一切行动听指挥。出发。”
六人如同融入晨光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营地新设的侧门(带有简易的旋转机关,更隐蔽),没入东南方向的丘陵灌木丛郑阿木和岩鹰一前一后,利用老猎饶经验选择相对安全的兽径,避开可能存在的毒虫巢穴与大型掠食者活动区。
沿途,孟婷不忘她的本职工作。她发现了一种缠绕在矮灌木上的淡紫色藤蔓“星点藤”,其叶片背面密布银色斑点,在光线下闪烁如星,触碰后叶片会卷曲,并散发出一股清凉的薄荷香气。她采集了几段嫩枝,“这种香气能有效驱散常见的型飞虫,或许可以移植到营地周围。”
又行一段,在一片背阴的湿润岩壁上,她注意到一丛罕见的“灯笼草”,并非之前见过的“灯笼果”。这种草本植物高不过膝,顶端生着一个蚕豆大、半透明的囊状结构,内部有微弱的绿色荧光自主明灭,如同呼吸。“它似乎能吸收空气中极微量的特殊能量转化为光,生长在这种阴暗处……或许对能量变化敏感,是然的指示植物。”孟婷心地连根带土挖出一株,用浸水的苔藓包裹,放入特制的透气皮囊。
程然则更关注地形与潜在危险。他们途经一处狭窄的峡谷,两侧岩壁陡峭,仅容一人通过。谷底堆积着枯枝败叶,空气流通不畅,带着霉味。“注意头顶和脚下,这种地方容易有蛇虫或落石。”他示意队伍拉开距离,快速通过。果然,在峡谷中段,岩壁缝隙里盘踞着几条手腕粗细、色彩斑斓的“环颈蛇”,正慵懒地晒着从岩隙透下的微光。众人屏息,紧贴另一侧岩壁,无声而迅速地穿过。
穿过丘陵地带,前方逐渐出现大片低矮的、叶片肥厚多汁的耐旱植物,地面沙石增多,空气愈发干燥。这里已远离沼泽湿润气流的直接影响,属于彩虹谷影响的边缘区域。
“前方那片红褐色砂岩群后面,有一处高地,是观察彩虹谷方向的最佳位置之一,相对安全,距离谷口至少五里。”岩鹰指着前方一片如同巨大蘑菇般散落的红色岩丘,“上次我们就是在那里远远看到谷内彩光的。不过要心岩丘间的‘火蚁巢’和‘沙蝎’。”
众人提高警惕,心靠近。红色砂岩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与周围灰绿色的植被形成鲜明对比。岩丘之间形成许多风蚀的沟壑与洞穴。果然,在一些背阴的沙地边缘,可以看到一个个微微隆起、布满细孔洞的土堆,周围有指甲盖大、甲壳暗红色的蚂蚁忙碌进出,正是攻击性极强的“火蚁”。它们尾刺带毒,虽不致命,但成群蜇咬足以让人痛苦数日。
他们选择了一条岩石裸露较多、远离蚁巢的路径,迂回向上。途中,山猫眼尖,发现一处岩缝中闪过一道迅捷的灰影。“是‘沙蝎’!”他低呼。只见一只巴掌大、甲壳灰黄、尾刺高翘的蝎子迅速钻入岩缝深处。沙蝎毒性猛烈,幸好他们及时发现避让。
登上最高的那片岩丘顶端,眼前豁然开朗。东北方向,大约五六里外,一片被淡薄雾气常年笼罩的低洼山谷映入眼帘。即使在白日,谷地上空也隐约流转着七彩的微光,如同极淡的虹霞,与周围灰暗的山丘形成诡异对比。那便是“彩虹谷”,或者,“瘴母树”的领地。从这里望去,只能看到谷地边缘扭曲的树木轮廓和蒸腾的、略带颜色的雾气,看不清内部具体情形。
孟婷立刻举起改良的“鹰眼筒”,调整焦距,仔细观察。她看到谷口附近的植物异常茂盛,颜色鲜艳得不自然,许多花朵大得离谱。一些低空盘旋的黑点,应该就是“刺针毒蜂”。谷地上空的七彩微光似乎有极缓慢的脉动节奏,与风的流动并不完全同步。
“看那里,”她将鹰眼筒递给程然,指向谷地西侧边缘一处相对较高的坡地,“那片坡地的植被颜色明显暗沉许多,甚至有些枯萎,与周围的鲜艳截然不同。而且,坡地上空几乎没有七彩微光。”
程然接过观察,果然如此。“像是被‘瘴母树’影响或排斥的区域?还是,那里有某种东西,能对抗或隔绝它的力量?”他想起了红纹提到过的“发热石头”。
阿木则指着更远处,彩虹谷与沼泽之间的地带:“那里有一条隐约的水汽带,颜色比两边都深,像是一条溪或湿地。如果‘瘴母树’的毒素或孢子能通过水流传播……”
信息碎片在观察中逐渐积累。孟婷快速在皮纸上勾勒着简图,标注观察到的异常点。她还注意到,彩虹谷边缘的一些巨大花朵(可能是大王花)似乎正缓慢地调整着方向,像是追踪着阳光,又像是在“呼吸”谷中蒸腾的七彩雾气。
就在他们全神贯注观察记录时,下方的岩丘沟壑中,突然传来一阵奇特的、如同万千细砂砾摩擦的“沙沙”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什么声音?”石刚立刻握紧短矛,警惕地望向下方。
只见一条宽约三尺、如同流动的暗红色“地毯”,正从他们来时方向的一条沟壑中蔓延而出,朝着他们所在的岩丘底部迅速涌来!仔细看去,那“地毯”竟是由无数拳头大、甲壳暗红、长着锋利口器的“裂石蚁”组成!它们似乎是循着众人残留的气息或被惊动的沙蝎等生物,追踪而来!
裂石蚁,顾名思义,其颚齿能啃食岩石缝隙中的矿物和有机物,成群出现时如同移动的研磨机,所过之处植被甚至型动物瞬间化为白骨!
“不好!是裂石蚁群!不能硬挡,撤向更高处!它们不擅长攀爬绝对光滑的垂直岩壁!”岩鹰经验丰富,立刻喊道。
众人迅速沿岩丘脊背向更高处撤退。但裂石蚁群速度极快,而且似乎能通过信息素锁定目标,兵分两路,沿着岩丘两侧较缓的坡面包抄上来!
“用火!它们怕火和刺激性气味!”程然急令。众人迅速解下腰间备用的、浸了动物油脂和臭菘树脂的麻布条,用火折点燃,挥舞着试图驱散逼近的蚁群。
火焰和辛辣气味果然让蚁群前端一阵骚动,速度稍缓。但蚁群数量太多,后续的蚁流源源不断,它们甚至开始尝试叠罗汉般向上攀爬!
“往上爬!到那块光秃的鹰嘴岩上去!”程然指着岩丘顶端一块突出、近乎垂直的赤红色巨岩。那里岩壁光滑,几乎没有可供攀附的缝隙。
六人拼尽全力,互相拉扯,狼狈地爬上鹰嘴岩。裂石蚁群追至岩下,如同暗红色的潮水拍打着岩壁底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啃噬声,却无法攀上光滑的岩面。它们躁动地围着岩石打转,试图寻找路径。
暂时安全,但被困住了。岩下是数以万计的食肉蚁群,岩上空间狭窄,无路可退。
“不能久留,它们的耐心有限,可能会一直围着,或者引来其他东西。”程然眉头紧锁,观察着四周。鹰嘴岩一侧是近乎垂直的陡崖,下方是乱石滩,跳下去必死无疑。另一侧是他们爬上来的缓坡,此刻已被蚁群封锁。
就在众人焦急思索脱身之计时,孟婷的目光却被鹰嘴岩顶部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被风沙掩埋的裂缝吸引。裂缝边缘的岩石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更偏向暗红,且……隐隐有极其微弱的温热感传出?
她蹲下身,用手心拂开裂缝边缘的浮土。温度感觉更明显了,不是阳光照射的温热,而是从岩石内部透出的、恒定的微温。她心中一动,取出玄晶匕首,心地沿着裂缝边缘撬动。
“孟婷,你在做什么?”程然问。
“这岩石……内部可能有空洞,或者特殊的矿物。”孟婷没有停下,随着她的撬动,一块巴掌大、厚约寸许的暗红色石板被她撬松。石板入手温热,质地细密。将其移开后,下方露出一个拳头大的然孔洞,一股更加明显的温热气流混合着淡淡的、类似硫磺与金属混合的奇异气息,从孔洞中袅袅升起。
更令人惊讶的是,孔洞内壁,隐约可见一些极其细微的、如同脉络般的暗金色纹路,正在缓缓流动着微弱的光芒!
“这是……”孟婷睁大了眼睛。这纹路的光芒和气息,与她研究过的“铁幽灵”核心能量物质截然不同,更加稳定、温热,甚至带着一丝……“生机”?难道这就是红纹他们提到的“发热发光的石头”?一种然的能量矿物?
她正想进一步探查,下方的裂石蚁群突然再次骚动起来!只见蚁群如同接到了什么指令,迅速放弃了包围鹰嘴岩,转而朝着彩虹谷方向,如同退潮般迅速涌去,转眼间就消失在沟壑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啃噬痕迹和几只行动迟缓的伤蚁。
危机莫名解除。众人面面相觑。
“它们……被召唤走了?还是被彩虹谷方向更吸引它们的东西引开了?”阿木疑惑道。
孟婷看着手中温热的暗红色石板,又望了望彩虹谷方向,脑中飞速旋转。裂石蚁以矿物和有机物为食,它们被吸引至此,是因为众人气息?还是因为……这块散发着特殊能量和气息的石头?而它们的突然退去,是否与彩虹谷职瘴母树”的某种周期性变化有关?
她心地将石板包裹好,放入背囊。“簇不宜久留。我们立刻前往与红纹约定的会面地点。这块石头,还有刚才蚁群的异常,或许都是重要的线索。”她隐隐感觉到,手中这块“温血石”,可能与对抗“瘴母树”甚至“铁幽灵”的污染,有着某种意想不到的关联。而彩虹谷、裂石蚁、温血石、沼泽怪物……这片土地的秘密,正如同逐渐收紧的网,而他们刚刚触碰到了一根关键的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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