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背野猪群的冲锋踏起滚滚烟尘，沉闷的蹄声如同擂响的战鼓，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它们从淡绿色的毒雾边缘冲出，双目赤红，口鼻喷吐着白沫，显然被瘴气刺激得狂性大发，只顾朝着前方——营地栅栏的方向——亡命奔逃。
“弓箭手就位！长矛队前列！盾牌手掩护！”程然的吼声压过兽群的喧嚣，在栅栏后响起。他早已登上临时加高的了望木台，手中青铜剑在昏暗的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南侧栅栏是营地防御相对薄弱的一环，原本主要防备沼泽方向的渗透，栅木虽粗，但高度仅及成人胸口，主要用于阻挡中型掠食兽。面对二三十头发狂的刺背野猪冲击，绝对不够看。
赵虎已带领长矛队在最前沿组成一道稀疏的防线，战士们将长矛尾部抵住地面，矛尖斜指前方，形成一片寒光闪烁的矛林。但他们人数有限，防线单薄。更多的战士在后方张弓搭箭，箭矢涂抹了麻痹或剧毒药剂，但面对皮糙肉厚、冲锋势头凶猛的野猪群，弓箭能否在近距离内有效穿透其厚皮和骨刺，尚未可知。
“挖陷坑来不及了！用火！还有拒马！”坚爪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他正指挥着另一队人，将之前为防御“雾影蜥”而准备的、未及埋设的部分“铁线棘”荆棘捆和削尖的木桩，迅速堆到栅栏外侧，形成简陋的障碍。同时，几个火堆被迅速点燃，战士们将浸了动物油脂的麻布团绑在箭矢上，引燃后成为火箭。
野猪群越来越近，已能看清它们嘴边滴落的涎水，以及背上那一根根近尺长、尖端泛着暗黄光泽的锋利骨刺。为首的几头体型格外硕大，肩高几乎到成人腰部，冲锋时低伏着头，将背刺对准前方，如同移动的钉板。
“放箭！”程然下令。
“嗖嗖嗖——”数十支箭矢离弦而出，大部分是普通箭矢，夹杂着七八支燃烧的火箭。箭雨落入野猪群，发出“噗噗”的闷响。几头野猪发出痛苦的嘶嚎，身上插上了箭杆，冲锋势头为之一缓，但更多的野猪只是被箭矢擦过或浅浅刺入厚皮，反而更加暴怒，加速冲来！火箭落在荆棘捆上，开始燃烧，腾起黑烟，稍稍干扰了兽群的路线，但未能形成有效阻挡。
“长矛队！稳住！”赵虎额角青筋暴起，双手紧握长矛。第一排野猪已经狠狠撞上了栅栏！
“咔嚓！轰隆！”脆弱的木栅栏在巨力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木屑纷飞，好几处连接点瞬间崩裂！同时，野猪背上的骨刺也深深扎入木桩，将它们与栅栏暂时卡在一起。
就是现在！“刺！”赵虎怒吼。
前列的长矛手看准机会，朝着被栅栏卡住、露出相对柔软侧腹和颈部的野猪，奋力刺出长矛！
“噗嗤！”矛尖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伴随着野猪凄厉的惨剑滚烫的鲜血溅了战士们一身。几头野猪挣扎着倒下，但更多的野猪依靠蛮力，竟带着扎在身上的长矛和卡住的栅栏碎木，继续向前拱！防线被冲得七零八落！
“盾牌手！顶上去！”程然从了望台一跃而下，青铜剑划过一道弧光，精准地劈开一头撞翻盾牌手、即将冲入内圈的野猪眼眶。野猪哀嚎着翻滚倒地。他迅速填补缺口，剑光闪烁，与身侧持盾的战士并肩，死死抵住缺口。
战斗瞬间进入最惨烈的贴身肉搏。野猪的獠牙、骨刺、冲撞，对上皮甲、盾牌和青铜武器。怒吼声、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不断有战士被撞飞、被骨刺划伤，也不断有野猪被长矛刺穿、被利剑劈开要害。
营地内，警报的铜锣声与战斗的喧嚣惊动了所有人。孟婷刚完成一组替代解毒剂的稳定性测试，听到动静，立刻抓起随身药囊和工具包冲出了石洞。她一眼就看到南侧栅栏处升腾的烟尘和混乱的战团，以及被抬下来的伤员。
“塔克长老！重伤员集中到医疗棚！轻伤就地处理！”她一边快速吩咐，一边冲向离战斗区域稍近的一处临时包扎点。那里已经躺了四五名伤员，有的被骨刺划开深深的血口，有的被撞断肋骨，呻吟不止。
孟婷立刻进入状态。她先检查最危重的一名战士，他的腹部被野猪獠牙挑开，肠子隐约可见，血流如注。“按住他！清创！”她声音冷静得可怕，手上动作快如闪电。用煮沸后冷却的盐水（混合了微量银脉冰心果汁液）冲洗创口，迅速将流出的肠管塞回腹腔，然后用特制的“凝血藤”粉末混合石脉菌粘液敷在创口上。“凝血藤”是最近在营地附近岩缝发现的一种藤蔓，其根茎研磨后的粉末止血效果极强。再覆上干净麻布，用浸药绷带紧紧包扎。
“抬去医疗棚，让塔克长老继续处理，注意保暖，喂服宁神汤和补血草药！”她语速极快地吩咐旁边的助手，然后立刻转向下一个伤员。
这是一名手臂被野猪背刺划开的战士，伤口不算深，但创面沾染了污秽和野猪唾液，边缘已经开始红肿。“刀刃烧红！”孟婷对助手道。她先用清水冲洗，然后接过烧红的青铜刀，快速灼烫伤口边缘消毒。战士疼得闷哼，额头冷汗直冒。孟婷动作毫不停顿，灼烫后立刻敷上“凝血藤”粉和银脉冰心果药膏，包扎起来。“防止感染，这两日不能用力，每日换药。”她简短交代，又转向下一位。
战斗仍在持续。程然浑身浴血，分不清是野猪的还是自己的。他依托着残破的栅栏和堆砌的障碍物，与赵虎、坚爪等人组成几个型的防御圈，且战且退，利用营地内部相对复杂的地形（房屋、工棚、堆放的物资）分割、迟滞野猪群。长矛手和弓箭手在后方不断寻找机会攻击落单或受赡野猪。
野猪群虽然凶猛，但毕竟只是受惊野兽，缺乏组织。在丢下近十具尸体，冲破了最初栅栏却陷入更复杂的“巷战”后，冲锋的势头终于被遏制。几头受伤较重的野猪开始发出不安的哼叫，试图后退。而营地战士们则越战越勇，相互配合，逐步压缩野猪的活动空间。
关键时刻，孟婷处理完手边伤员，注意到战场态势。她看到几头野猪正试图从侧面一处被撞开的缺口突围，那里防守薄弱。她迅速从药囊中掏出几个陶罐——那是她之前用“毒吻兰”汁液混合刺激性植物粉末制作的简易“驱兽烟弹”。
“阿草！”她招呼正在帮忙搬运伤员的女助手，“点燃这个，扔到那个缺口前面！心别沾到自己！”
阿草接过陶罐，用火折点燃罐口的引信（浸油麻绳），奋力朝缺口处掷去！
“砰！砰！”陶罐落地碎裂，辛辣刺鼻的浓烟混合着毒吻兰特有的刺激性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正要冲过缺口的几头野猪被烟雾笼罩，顿时发出惊恐的嘶叫，连连后退，不住地甩头打响鼻，显然极度厌恶这种气味。
缺口被烟雾暂时封堵。程然抓住机会，带领一队精锐战士从侧面发起反击，将几头陷入混乱的野猪迅速击杀。
剩余的野猪终于彻底丧失了斗志，发出不甘的嚎叫，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狼狈逃窜，消失在尚未完全散尽的淡绿雾气边缘。
战斗结束了。
营地内一片狼藉。南侧栅栏几乎全毁，地面遍布血迹、尸体和战斗痕迹。空气中混合着血腥、硝烟、辛辣烟雾和淡淡的甜腻瘴气，令人作呕。
战士们精疲力竭地坐倒在地，包扎伤口，清点损失。此战击杀野猪十七头，但营地也付出了伤亡十余人（其中三人重伤）的代价，防御设施损毁严重。
程然拄着剑，喘息着，环视四周。赵虎和坚爪正在组织人手清理战场、加固临时防御、救治伤员。孟婷则带着她的助手们，穿梭在伤员之间，神色专注而沉静，仿佛刚才那场血腥厮杀只是背景。
他走到孟婷身边，她正为一个肩膀脱臼的战士复位。“咔哒”一声轻响，伴随着战士的痛呼，关节归位。孟婷迅速用夹板固定，敷上药膏。
“情况怎么样？”程然问，声音沙哑。
“重伤员三人，已处理，能否挺过今晚是关键。轻伤二十余人，无生命危险。新研制的‘凝血藤’粉和银脉冰心果药膏效果很好，感染风险降低很多。”孟婷头也不抬，快速道，“但我们的药品储备，尤其是银脉冰心果和琥珀铃兰，消耗很大。必须尽快补充，或者找到替代品。”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程然，眼中带着一丝异样的光亮：“刚才我用‘毒吻兰’烟弹驱赶野猪，效果显着。这提醒了我，或许我们可以利用本地植物的特性，制作更多针对不同威胁的‘非杀伤性’防御工具。比如，用彩虹谷毒蜂的蜂毒，或者‘瘴母树’的某种成分……当然，这非常危险。”
程然看着地上散落的野猪尸体，又望向东北方那片孕育着“瘴母树”和毒蜂的死亡山谷，再想起红纹部落的警告和沼泽深处的怪物。危机环伺，被动防御只会越来越艰难。
“你的研究必须加速。”他沉声道，“关于蜂毒结晶对瘴气的净化效果，有进一步结论吗？”
“初步证实有效，但机制不明，且结晶太少。我需要更多样本，甚至……需要观察活体毒蜂和‘瘴母树’的生态关系。”孟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程然，我知道风险，但如果想找到对抗毒雾、甚至可能间接影响‘铁幽灵’的方法，彩虹谷是我们绕不过去的一道坎。或许……可以尝试在毒雾间歇期，组织一次极其心的远程观察或样本采集。”
程然沉默良久。野猪群的冲击让他更清醒地认识到营地防御的脆弱和资源的匮乏。仅仅依靠栅栏和勇气，无法应对越来越复杂的威胁。知识、技术、对环境的理解和利用，才是真正的力量。
“先处理好眼前。”他最终道，“修复防御，救治伤员，补充物资。关于彩虹谷……等我们有了更充分的准备，以及从红纹那里获得更多信息后，再议。”
他望向南面沼泽和西北石林的方向，眼神深邃。野猪的血染红了焦土，但也带来了大量的肉食和皮革。危机中往往孕育着资源。如何将每一次冲击带来的损失转化为成长的养分，是他们必须学会的生存之道。而孟婷眼中那簇对未知领域的探索之火，或许正是点亮前路的关键微光。他需要做的，是守护好这簇火，并在适当的时机，为它添上足以燎原的柴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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