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被一层不祥的淡绿滤过,勉强照亮了望陆营。空气中弥漫着甜腻与草木腐败混合的怪异气味,即使蒙着浸药布巾,那股味道也顽固地钻进鼻腔,带来隐隐的眩晕福栅栏、屋顶、晾晒的兽皮,都蒙上了一层灰绿色的、粘腻的微尘。
程然一行人几乎是撞开侧门冲进营地的。留守的赵虎和坚爪立刻迎上,看到他们狼狈但完整,都松了口气,随即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毒雾是黎明前开始蔓延过来的,速度不快,但范围很大,从东北方来。”赵虎语速很快,“我们按照你之前提过的预案,第一时间用湿泥和浸药麻布封堵了所有房屋缝隙,命令所有人不得外出,必需外出者必须蒙紧口鼻、扎紧袖口裤腿。了望哨增派了人手,用长杆悬挂浸药布条测试风向和雾浓。”
“有人出现中毒症状吗?”程然一边卸下装备,一边急问。
“靠近东侧栅栏的几个岗哨有轻微头晕、恶心,已经换防,喝了孟婷长老留下的备用解毒草药汤,目前症状缓解。”坚爪回答,“但最麻烦的是牲畜和作物。圈里的‘长毛豚’(一种驯化的史前型野猪)烦躁不安,有几只开始流涎。东边新开垦的‘玉晶米’田,靠近雾气的叶片已经开始发蔫。”
程然心头一沉。食物来源是营地根基,绝不能有失。“组织人手,给所有牲畜圈舍加强遮蔽,用清水混合石脉菌粉喷洒。农田……先试试用干净的麻布或大叶片,搭简易的遮雾棚,能保住多少是多少。”他看向孟婷,“你研制的通用解毒剂,存量还够吗?”
孟婷已经解下蒙布,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清醒:“库存的银脉冰心果和琥珀铃兰干料还能支撑一阵,但需要补充新鲜原料。更关键的是,”她举起手中装有暗青岩和蜂毒结晶样本的皮囊,“我需要立刻验证蜂毒结晶和暗青岩粉在对抗这种瘴气上的效果,还有从‘瘴母树’区域带回来的……气息样本。”她指的是沾染在衣物上的微量淡绿粉尘。
“石洞实验室已经按你上次的要求做了隔离处理,材料齐全。”坚爪道。
“好。”孟婷点头,看向程然,“我需要立刻开始工作。另外,如果可能,派人去营地东面背风处,寻找一种可能新长出来的、贴着地面、颜色灰白、像干涸苔藓的菌类,我称之为‘地衣滤膜’,它可能对吸附空气中的毒性微粒有帮助。但采集时必须戴手套,用骨片铲取,绝不可直接触碰。”
程然立刻安排两名细心的战士随孟婷去实验室,并执行采集任务。然后,他转向赵虎和坚爪:“召集所有队长,议事棚紧急会议。阿木,岩鹰,你们也来,详细汇报此行所有发现,尤其是关于‘瘴母树’、沼泽怪物、以及那个陌生土着的信息。”
石洞实验室。
孟婷先将沾染淡绿粉尘的外衣心放入一个装满石灰水的陶盆中浸泡消毒。然后,她迅速进入隔离出的实验区,这里墙壁涂抹了混合暗青岩粉的粘土,空气通过一个装有活性炭(用闷烧木炭磨粉制成)和石脉菌干燥孢子的过滤陶罐缓慢流通。
她首先处理最紧急的——验证现有手段对“瘴母”毒雾的效果。取出少量银脉冰心果精华液,滴入一个盛有清水、并混入微量淡绿粉尘(从衣物上抖落)的骨皿。清水迅速变成浑浊的淡黄色,散发出更浓的甜腻气。精华液滴入后,浑浊液面剧烈翻腾,颜色逐渐变浅,气味也减弱,但并未完全清澈。有效,但需要更大剂量或更长时间。
她又取出一撮暗青岩粉,撒入另一个同样的浑浊水皿。岩粉沉底,对水质和气味几乎没有影响。看来暗青岩的主要作用在于干扰特定能量,对这种生化毒素效果有限。
最后,她屏住呼吸,用骨针挑起针尖大的一点蜂毒结晶,放入第三皿。结晶缓慢溶解,水色并未明显改变,但那股甜腻气味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转而变成一种淡淡的、类似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水中的浑浊物也缓缓沉淀。
“蜂毒结晶……能中和或转化这种瘴气的毒性成分?”孟婷心脏狂跳,这发现比预想更有价值!蜂毒不仅能针对“铁幽灵”能量物质,对“瘴母树”的生化毒素也有效!但蜂毒结晶太少,获取极难,无法大规模应用。
她立刻开始设计替代方案。将微量蜂毒结晶与银脉冰心果精华液、琥珀铃兰花蕊粉末混合,测试协同效应。又将“铁爪鹫”(上次带回的腐泥鳄胃囊里发现的那种鸟的爪子)的角质层研磨成粉,加入测试——这种猛禽以沼泽毒虫为食,其消化系统或许有解毒特性。
实验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窗外,营地的警报铜锣偶尔响起,那是巡逻队在通报雾情变化或发现异常。每一次锣响都让孟婷的手指微微一顿,但她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骨皿和药剂。
议事棚。
程然听完阿木和岩鹰的详细汇报,尤其是关于彩虹谷核心可能是“瘴母树”、沼泽怪物与石林关联、以及垂死土着提到的“发热发光的石头”,眉头锁成了川字。
“三个方向的威胁,在特定条件下可能相互勾连。”他用炭笔在地图上画出三个圈,分别代表石林、沼泽、彩虹谷(瘴母树)。“土着先祖的石片警示,红纹他们的忌惮,都明这不是孤立事件。我们必须尽快构建起立体的防御和预警体系。”
他快速下达指令:“赵虎,你负责营地内部。第一,加快‘灵纹土墙’试验段的建设,哪怕先建起一段,测试其对毒雾的阻隔和净化效果。第二,组织所有空闲人手,利用现有材料,在营地核心区域(仓库、水井、主要居住区)搭建坚固的、有过滤通风口的‘避雾棚’,作为紧急避难所。第三,牲畜和重要作物,能转移进棚的转移,不能的,想办法用浸药麻布、粘土、甚至挖浅沟生火制造上升气流等方式,尽量保护。”
“坚爪,你负责外围防御和侦察。第一,南线硬土带陷阱区,在现有基础上,增加针对大型多足生物的深坑和倒刺拒马。利用我们带回的鳄鱼皮和骨板,制作一批加强型的护甲和盾牌,分发前沿哨位。第二,派最精锐的侦察组,轮班监控东北方向毒雾源头(瘴母树)的动态,记录其扩散规律、浓度变化,以及是否有生物(包括‘铁幽灵’单位)在雾中活动。绝不允许靠近!第三,尝试与红纹部落建立更稳定的联络渠道,我们需要他们关于气、毒雾周期、以及那种‘发热石头’的更多信息。”
“阿木,岩鹰,你们休整一,然后加入坚爪的侦察队。你们对那片区域最熟悉。”
会议结束,众人领命而去。程然走出议事棚,望着被淡绿色雾气笼罩的、模糊不清的远山和丛林。营地内,人们正忙碌着,用麻布蒙着脸,抬着木材、粘土、石块,构筑着脆弱的屏障。孩童和老人已被集中到最大的几间屋里,门口挂着浸药草帘。
他感到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的沉重。这不是与明确敌饶攻防战,而是与整个环境、与未知自然力量的对抗。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下午,孟婷派出的采集队带回了她所的“地衣滤膜”。那是一种灰白色、质地干燥酥脆、紧贴岩石或干燥土壤生长的薄层菌类,触之即碎,闻之有淡淡的土腥味,并无特殊气味。
孟婷在实验室测试,发现这种地衣能缓慢吸收空气中的水分和微尘,将其中的淡绿毒素吸附在自身纤维中,但吸附量有限,饱和后会停止工作,且无法再生。不过,将其大量铺设在通风口或悬挂在室内,仍能起到一定的辅助过滤作用。她立刻将制作简易“滤膜帘”的方法推广出去。
同时,她的替代解毒剂实验取得了初步进展。她发现,“铁爪鹫”砂囊内壁的一层暗黄色薄膜,研磨后与琥珀铃兰花蕊、少量蜂毒结晶(催化用)混合,再以银脉冰心果汁液调和,制成的糊状物,对于接触性毒雾皮炎(皮肤红肿瘙痒)有奇效。而对于吸入性中毒,将“瘴母树”区域收集的、尚未成熟的暗红色芽孢(毒性较弱)经过特定温度的烘烤和银脉冰心果液浸泡后,得到的提取物,配合深呼吸法和宁神草药,能有效缓解肺部不适和眩晕。
两种配方都依赖于稀缺材料(鹫砂囊、瘴母树芽孢、蜂毒结晶),无法普及,但至少为重症者提供了希望。孟婷将配方和制备要点详细记录下来,交给塔克长老,并开始尝试用更常见的草药进行功效替代试验。
傍晚时分,东北方向的淡绿雾气开始缓缓回缩,如同涨潮后的退却,但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在丘陵间留下片片稀薄的绿霭。空气中甜腻气味稍减,但那股压抑感仍在。
就在营地稍微松了口气时,南线了望哨再次传来紧急讯号——不是“雾影蜥”,也不是多足怪物,而是一大群受毒雾刺激、从沼泽边缘林带惊恐逃出的“刺背野猪”!
这些野猪体型壮硕如牛,背上长满尖锐的骨刺,受惊后暴躁无比,正沿着硬土带边缘,向着营地栅栏方向横冲直撞而来!数量不下二三十头!它们的目标或许不是营地,但如此兽群冲撞,脆弱的木栅栏根本抵挡不住!
真正的考验,在毒雾稍湍间隙,以最原始野蛮的方式,骤然降临。程然抓起长矛,冲向警报传来的南侧栅栏。生存之战,从未停歇,从无形的毒瘴到有形的獠牙,他们必须一一接下。而石洞内,孟婷握紧了手中刚刚有点头绪的解毒剂配方,她知道,自己与时间、与死亡赛跑的竞赛,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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