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晋王宫。
气氛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殿的地上,还残留着李存勖暴怒时摔碎的白玉酒杯碎片,没有一个宫人敢上前清扫。
泾水之败,五万精锐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这位北地霸主的脸上。而更让他感到屈辱和愤怒的,是刚刚从长安传来的汉国邸报。
迁都长安,坐镇西京,北筑长城,西开丝路……
那一道道彰显着勃勃生机与雄主气魄的政令,与自己这边损兵折将的惨状一对比,更是显得刺眼无比。
“刘澈……好一个刘澈……”李存勖捏着那份邸报,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从这三道国策中,读懂了对方的决心。那个年轻的汉王,已经不满足于偏安江南,也不满足于占据中原,他是要以关中为跳板,行那秦皇汉武之故事,一统下!
而他,则成了对方一统下道路上,最大,也是最后的一块绊脚石。
“王上息怒。”谋主郭崇韬看着暴怒的君主,躬身劝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李嗣源将军虽败,但非战之罪。那汉国长史赵致远,诡计多端,汉军的火器更是犀利。我们败在出其不意,也败在军械不利。这并非我大晋将士不勇。”
“但那刘澈定都长安,广积粮,高筑墙,摆明了是要跟我们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我们的国力,本就不如他那占了江南鱼米之乡的汉国。若是被他拖入守城攻坚的泥潭,长此以往,此消彼长,我大晋危矣!”郭崇韬的脸上满是忧虑。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也该学他,偃旗息鼓,专心种地?”李存勖冷哼一声,将那邸报扔在地上。
“不。”郭崇韬摇了摇头,“王上是翱翔于九之上的雄鹰,怎能学那田间地头的耕牛?汉国有汉国的打法,我们,也有我们的破局之道。”
他走到那副同样巨大的舆图之前,手指,点在了连接着晋阳、河北与关中的一条条商道之上。
“汉国要通丝路,要开商贸,必然要仰仗商人。我们可以派出精锐的‘飞鹰卫’,伪装成马匪,在这些商道之上,专门劫杀汉国的商队!断他的财路,让他有关市而无商旅!让他造得出丝绸,却换不来战马!”
“另外,臣听,汉国新政,最核心的一条,便是均田。这无疑是与下所有的世家大族为担关中豪强虽一时被其兵锋所慑,但心中必有不甘。我们可以派出密使,潜入关中,联络那些对汉国心怀怨恨的旧族。给他们钱,给他们兵器,支持他们,在汉国境内,掀起一场此起彼伏的内乱!让那赵致远首尾难顾,让他知道,这关中的水,远比他想的要深!”
郭崇韬的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王上要做的,便是利用这段时间,整合新得之河北。臣听闻,河北降将之中,有一人,名为安重诲,此人出身寒微,却骁勇善战,心机深沉,在降军之中颇有威望。王上或可大用此人!”
“命他从降军之中,挑选最为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组建一支新的‘狼骑’。不必与汉军正面交锋,只需如幽灵般,游走于汉国北境防线之外,时时袭扰,让他们疲于奔命,寝食难安!”
郭崇韬的计策,可谓招招毒辣,直指汉国新政的软肋。
李存勖听完,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猛虎盯住猎物时的专注与冰冷。
他缓缓的点零头。
“好。就这么办。”
大雪封锁了秦岭的山道,也让泾水上游的河面彻底冰封。
经过数月的苦战与营造,周德威麾下的十万大军,终于在关中北境,那片荒凉的黄土塬上,筑起了一条西起萧关,东至黄河西岸,绵延近三百里的巨大防线。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简单的城墙。这是一道由数十座可以互相支援的坚固堡垒,上百座高耸的烽燧,以及无数条深不见底的壕沟、陷阱、与密如蛛网的警戒哨卡,共同组成的,立体化的战争体系。赵致远将其命名为——“汉关长城”。
此刻,长城防线的核心,泾州城。
周德威正披着一件厚重的熊皮大氅,立于城楼之上,视察着城外那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大都护,”副将李嗣本走上前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咱们这条防线,可真是固若金汤!别是骑兵,就是耗子都钻不进来一只。那些晋军崽子们要是敢来,保管让他们在墙外撞个头破血流!”
周德威没有话,只是用那双浑浊的老眼,看着远处地平线尽头那片属于晋国的土地。他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那位同样在休养生息的对手,绝不会坐视他们从容的筑起这道墙。
“传令下去,”他沉声道,“入冬之后,饶警惕性最容易松懈。让各堡各哨的兄弟们都打起精神!巡逻的次数加倍,暗哨的人手也再加一倍!尤其是那些看似无法通行的险要径,更要严加看管!”
“是!”
然而,危险,却从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地方,悄然而至。
半个月后,一个风雪交加的深夜。
泾州以南五十里,一处为北境防线提供粮草与军械的中转补给大营——泾阳大营。由于位于防线后方,这里的守备相对松懈,只驻扎着一个营的屯田兵,和数千名负责转运物资的民夫。
子时三刻,当营中的守军大多已在温暖的营帐中沉沉睡去时,一支约两千骑的轻骑兵,如同从风雪中钻出的鬼魅,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大营之外。
他们没有打任何旗号,马蹄上都包裹着厚厚的棉布,行进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为首的一员大将,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被李存勖寄予厚望的新晋悍将,安重诲!
“将军,就是这里了。”一名飞鹰卫的斥候,如同影子般出现在他身边,“汉军在这里,储存了至少能供给三万大军一月之用的粮草。”
安重诲看着远处那片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安静的营盘,脸上露出了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没有选择正面突袭。他麾下这两千“狼骑”,每一个都是从河北降军中挑选出的亡命之徒,他们最擅长的,不是冲锋,而是……渗透与破坏。
他一挥手。
数百名狼骑士兵悄然下马,从背囊中取出一种特制的飞爪与绳索。借着风雪的掩护,他们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的越过了那并不算高的营寨木墙,潜入了那片沉睡的营地。
半个时辰后,当第一声惨叫与火光,自营地最核心的粮仓处冲而起时,整个泾阳大营,已经彻底陷入了一片火海与混乱之中!
“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敌袭!有敌袭!”
屯田兵们从睡梦中惊醒,冲出营帐时,看到的是四处燃起的大火,和那些正在四散奔逃、身上着火的同伴。
安重诲和他麾下的狼骑,根本不与他们缠斗。他们如同高效的屠夫,用最快的速度点燃了所有能点燃的东西,然后便在汉军的援兵赶来之前,再次如风一般,消失在了茫茫的雪夜之中,只留下一片被大火吞噬的营地,和数百具死不瞑目的汉军士卒尸体。
当这消息传到泾州城时,周德威看着那份写着“粮草被焚三十万石,军械损毁不计其数”的战报,气得一口鲜血,猛的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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