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兴五年，冬。
长安落了雪，铅灰色的空下，整座城都裹在素白里。几日前泾水河畔的大捷，以及贼首石敬瑭的死讯，像是一阵暖风，吹散了笼罩在关中上空数月之久的阴云。百姓们走出家门，清理着积雪，脸上虽还有些麻木，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往年冬所没有的安稳。
与城中百姓心翼翼的期盼不同，位于城南的安西大都护府衙门内，气氛却因一场胜利，而绷得更紧了。
行辕帅堂之内，炭火烧得正旺。汉王刘澈召集了所有在长安的核心文武，举行西巡以来的第一次扩大会议。
刚从北境长武防线回来的大都护周德威，盔甲上的血迹还未擦净。而从东都洛阳八百里加急赶来的丞相谢允，则是满面风霜。捷报雪片似的飞向四方，可真正坐在这中枢之地的人们，却丝毫不敢有半点松懈。
“泾水之胜，看似是我大汉全功，实则是侥幸。”赵致远手持一根细长的白蜡杆，站在巨大的关中沙盘前，为众人复盘着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李嗣源虽退，但晋军主力未损。他们只是因为粮道被王彦章将军舍命截断，才被迫撤兵。这一仗，我们胜在出其不意，也胜在王将军的忠勇。但若论及两军战力，尤其是骑兵之精锐，我军与晋军相比，仍有差距。”
赵致远的话，让堂内因胜利而有些亢奋的气氛，迅速冷却了下来。
“缴获的晋军军械，神机司已经连夜做了勘验。”坐在一旁的公输彝起身，接过话头。他将一份绘满了机括图样的卷宗展开，“晋军骑兵所用的马槊，比我军制式长枪长二尺，破甲能力更强。他们马鞍皆是双边高桥鞍，在马上能更稳的借力。这使得沙陀骑兵在冲锋时，人马合一，冲击力远非我军骑兵可比。泾水一战，若非刘金将军身先士卒，硬生生凿穿敌阵，我军重甲骑兵在正面冲撞中，伤亡怕是要再多三成。”
一份份冰冷的数据和缴获的实物摆在众人面前。那刚取得的大胜，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一场险胜。
“王上！”丞相谢允站了出来，他对着刘澈深深一揖，神情肃穆，“如今西线、东线皆已告捷，臣以为，我大汉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而非再起战端。关症中原新定，均田新政刚刚推行，人心看似归附，实则根基未稳。国库也因两线作战，几近亏空。此时，我们最需要的，是时间。”
谢允的这番话，是老成持重之言，也代表了大部分文臣的想法。
然而，刘澈却缓缓的摇了摇头。
他走到那巨大的沙盘前，目光没有看关中，也没有看中原，而是投向了那片更为广阔，已被晋王李存勖拿下的河北之地。
“丞相得对，我们需要时间。但我们的敌人，同样也需要时间。”刘澈的声音在大堂内响起，不大，却很有力。“李存勖新得河北，其民心之不稳，钱粮之困顿，不在我们之下。他如今所做的，也和我们一样，是在积蓄力量，准备下一场倾国之战。”
“这是一场赛跑。比的是谁能更快地将新得的土地与人口，变成自己国力的基石。谁慢了一步，谁就会在下一场大战中，被彻底碾碎。”
“所以，这仗，非但不能停，反而要用一种新的方式，打下去！”
刘澈转过身，面对着帐下所有疑惑的臣子，掷地有声的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传朕王令！”
“其一，军事上，由‘攻’转‘养’！命大都护周德威，即刻起，全权总负责北境防线的‘长城计划’。朕再给他兴业工兵营十万，准许他于关中招募民夫，务必于明年秋收之前，将那道防线，修筑成一道真正的铜墙铁壁！同时，于长安、凤翔、水三地，设立三大军马场。用从陇右得来的三千匹高原良驹为种马，从关中挑选最好的草场，给朕在三年之内，练出一支不少于三万饶新式重甲骑兵！”
“命神机司、工部，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新式军械的研发与打造之上。朕要我汉军每一名士卒手中的刀，都比敌饶更利；身上的甲，都比敌饶更坚！”
周德威与公输彝闻言，精神一振，齐声领命。
“其二，政事上，由‘破’转‘立’！命长史赵致远，丞相谢允，共同组建‘关中经略总司’。以长安为中心，继续推行均田、水利、屯垦之事。但核心，要放在‘商’字之上！”
刘澈拿起代表“商路”的金色令签，重重的插在了西域的版图之上。
“我大汉有江南的丝绸、瓷器、茶叶，这些，都是西域乃至更远地方的胡人，愿意用战马、黄金来换的宝贝！立刻重开丝绸之路！以官方出资，成立三大商行，垄断盐铁、丝茶之经营。同时，鼓励民间商贾西校凡是能为我大汉带回十匹以上良马，或百两以上黄金者，皆可授予‘官身’，减免税赋！”
“朕要用江南的商品，去换取整个西域的财富与战马，用他们的资源，来武装我们的军队，来打我们与北地胡饶仗！”
赵致远与谢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撼。这位年轻的君王，竟是要用商业和贸易，来打一场国战。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刘澈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朕决定，自今日起，迁大汉国都于长安！”
“洛阳为东都，建康为留都。朕，将坐镇于此！以这座古都为根基，集全国之力，君臣一心，亲眼看着一个全新的、强盛的大汉，从这片废墟之上，重新站起来！”
“朕，将在这里，等着李存勖。等着与他，在这片自古便是帝王角逐的土地上，进行那场决定下归属的……最后一战！”
迁都长安！子坐镇，亲自经略关中！
这个决定，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饶心中炸响！但紧随其后的，是无与伦比的振奋与决心！
有君王如此，何愁下不定？！
“臣等，遵旨！愿为我王，死战！”
帅堂之内，山呼之声，响彻云霄。
当晚，汉王刘澈定都长安、经略关中的三道国策，便以邸报的形式，昭告下。
一时间，整个中原，都为之震动。
那些还在观望的世家豪强，彻底熄灭了所有不该有的念头。而那些在战乱中挣扎求生的普通百姓，则第一次，从这个新王朝的身上，看到了一股与前朝截然不同的、开创百代基业的雄心与气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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