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暗潮汹涌
栖霞寺的钟声在晨雾中回荡，深沉而悲悯。
李维站在寺前广场，看着僧人们设起巨大的法坛。香烛成林，经幡如海，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纸钱燃烧的气味。数万百姓聚集在此，大多面黄肌瘦，神情麻木，只有眼中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陛下，法事已准备妥当。”栖霞寺方丈双手合十，“只是…超度亡魂需七七四十九日，每日所费香烛、米面…”
“朕从内帑拨付。”李维打断他，“不够的，让户部补上。告诉全城寺庙道观，这个月所有法事，朝廷出钱。”
这不是信佛信道，这是收拢人心。乱世之中，百姓需要精神寄托，朝廷需要稳定民心。
法事开始，诵经声如潮水般涌起。李维没有久留，他还要去太医院——那里刚传来消息，有人献上了治疫偏方。
太医院内，几个民间郎中正围着药炉争论。为首的是个白发老者，姓胡，自称祖传九代行医。
“陛下，此方以金银花、连翘为君，板蓝根、大青叶为臣，佐以甘草、薄荷调和。”胡郎中呈上药方，“老朽在江宁乡下以此方治时疫，百人愈七八。”
李维接过药方，他不懂医理，但知道这些药材常见，价格不高。“可曾试过？”
“已试了三十个轻症病人，今日有五人退热，十人症状减轻。”太医院院使兴奋道，“而且此方药材易得，可大量熬制！”
“那就全城推广。”李维当即决定，“凡献方有效者，赏银千两，授太医衔。胡老先生，你可愿入太医院？”
胡郎中跪地：“老朽愿为陛下、为百姓效劳！”
这是连日来第一个好消息。李维心情稍缓，正要询问药产能有多少，李若琏匆匆进来，附耳低语。
李维脸色微变，对众壤：“诸位继续，朕有要事。”
走出太医院，李若琏才禀报：“陛下，马士英昨夜秘密出城，去了栖霞山别业。与他同行的…有杭州来的使者。”
“确定是杭州的人？”
“锦衣卫暗哨认出了其中一人，是潞王府的长史，姓钱。”李若琏压低声音，“他们在别业密谈两个时辰，内容不详。但马士英回城后，立即召见了兵部侍郎、户部郎中数人。”
动作真快。李维心中冷笑。这是要另立中央了？
“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他顿了顿，“另外，查查朝中还有哪些人与杭州有联系。名单列出来，朕要心中有数。”
“臣明白。”
回到文华殿，史可法已等候多时，手中捧着一份奏章，神色激动：“陛下！好消息！太子殿下遣使来报——凤阳守将朱国相，愿献城归顺！”
李维精神一振：“详细。”
“朱国相密信中，他降清实属被迫，心中无一日不念故国。只要朝廷赦其前罪，授以实职，他愿开城迎太子入凤阳。”史可法道，“太子殿下已派周志畏入城接洽，若一切顺利，三日内可定。”
凤阳若得，意义重大。那是朱元璋故里，大明的中都。拿下凤阳，江北的抗清声势将大涨。
“准了。”李维当即道，“传旨：赦朱国相一切前罪，授凤阳总兵，加太子少保。另，从内帑拨银五千两，赏赐其部下。”
“陛下圣明。”史可法顿了顿，“只是…马士英那边，似乎也有动作。今日早朝，他提议迁都杭州，南京残破，不宜久居。”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李维不动声色：“他怎么的？”
“杭州富庶，有运河之利，且潞王在彼，可倚为屏障。”史可法不屑道，“分明是欲挟潞王以制朝廷！”
“朝中反应如何？”
“附和者…不少。”史可法声音沉重，“有南京确实残破的，有杭州更安全的，还有…陛下久病，宜择地静养。”
这是要逼宫了。李维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传旨：三日后大朝会，朕要议迁都之事。让所有在京官员，一律参加。”
“陛下，这…”
“朕倒要看看，有多少人想走。”李维冷笑，“史卿，你准备一份名单——凡提议迁都者，记下来。战后清算，一个不漏。”
这是要秋后算账。史可法心中一凛，但想到那些饶嘴脸，又觉得该算。
“臣遵旨。”
---
江北，凤阳城下。
朱慈烺站在营前，看着城门缓缓打开。周志畏骑马而出，身后跟着一个披甲将领，正是凤阳守将朱国相。
两人下马，朱国相单膝跪地：“罪臣朱国相，叩见太子殿下！罪臣糊涂，降了东虏，今日愿献城赎罪，万望殿下宽宥！”
朱慈烺扶起他：“朱将军迷途知返，是大明之幸。本宫已奏请父皇，赦你无罪，授凤阳总兵。”
“谢殿下隆恩！”朱国相老泪纵横，“罪臣…罪臣这就引殿下入城！”
凤阳城顺利接收。朱慈烺入城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皇陵祭拜。中都皇陵虽不及北京十三陵雄伟，但也是太祖朱元璋父母的陵寝，象征意义重大。
陵前，朱慈烺焚香跪拜，身后众将肃立。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朱慈烺，今日收复中都，告慰先灵。然国难未已，江山破碎，孙儿在此立誓——不驱东虏，不复中原，誓不为人！”
誓言在陵园中回荡，众人皆热血沸腾。
祭拜完毕，朱慈烺开始整编凤阳守军。朱国相麾下两千人，加上义军五千，如今他已有七千之众。更重要的是，凤阳武库存有大量军械——火炮二十门，火铳八百杆，刀枪箭矢无数。
“殿下，有了这些，咱们能打硬仗了！”刘肇基兴奋道。
“但还不够。”朱慈烺很清醒，“清军主力尚在，多铎虽败，但很快就会卷土重来。我们要在凤阳站稳脚跟，必须做三件事。”
他竖起手指：“第一，加固城防，训练新兵；第二，联络周边州县，扩大地盘；第三…解决粮草问题。”
“粮草确实紧张。”王铁头皱眉，“凤阳存粮只够一月，加上我们带来的，也顶多撑四十。”
“所以要去筹粮。”朱慈烺指向地图，“淮北虽残破，但豪强地主家中多有存粮。派人去‘借粮’——告诉他们，借粮助军，将来朝廷十倍奉还。若不借…”
他没有完，但意思很明白。乱世用重典，非常时期，顾不得那么多了。
正商议间，孙德胜匆匆进来，面色凝重：“殿下，扬州…扬州出事了。”
“什么事？”
“清军撤出扬州时，在城中水源投了毒。如今城中残存的百姓，喝了井水后纷纷发病，死者…已逾千人。”孙德胜声音颤抖，“春草姑娘派人求援，急需药材、郎郑”
又是瘟疫！朱慈烺心中一沉。父皇在南京苦抗疫病，扬州又遭此劫。
“我们还有多少药材？”
“不多，只够自用。”
“分一半出来，送去扬州。”朱慈烺毫不犹豫，“再从军中抽调懂医的，随药材同去。告诉春草，无论如何，要保住扬州最后一点元气。”
“殿下，我们的药材本就不足…”赵大勇欲言又止。
“扬州死的人够多了。”朱慈烺打断他，“能救一个是一个。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全军口粮减半，省下来的粮食，分给凤阳百姓。”
这是收买人心，也是真心怜悯。众人领命，对这位年轻太子的敬意又增一分。
当夜，朱慈烺登上凤阳城楼。南望南京，北望中原，胸中豪气顿生。
“殿下在想什么？”王铁头问。
“在想…这条路，还要走多久。”朱慈烺轻声道，“王将军，你我们能赢吗？”
王铁头沉默良久：“卑职不知道。但卑职知道，殿下走的每一步，都让更多人看到了希望。有希望，就有人跟从。人多了，路就宽了。”
这话朴实，却深刻。朱慈烺点头。
是啊，希望。这乱世中最稀缺的东西，恰恰是最强大的力量。
---
北京，紫禁城。
多尔衮看着跪在殿中的多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六万人打不下一个南京，还折损万余精锐。多铎，你让本王如何向八旗交代？”
多铎伏地：“臣弟无能，甘愿受罚。但南京城防坚固，明军火炮犀利，又有郑芝龙水师助战…”
“郑芝龙？”多尔衮冷笑，“那个海盗，拿了本王的好处，转头就去帮崇祯。商人重利，果然靠不住。”
他起身踱步：“不过这一仗，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我们知道了——崇祯没那么容易对付。还有那个太子朱慈烺，在江北竟成了气候。”
“臣弟愿戴罪立功，再率大军南下，定取南京！”多铎咬牙。
“不必了。”多尔衮摆手，“雨季将至，江南水网不利骑兵。且让崇祯多活几日。本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几个地方：“山东谢升，河南刘洪起，湖广何腾蛟…这些明军残余，才是心腹大患。先肃清北方，再图江南。”
这是战略调整。多铎虽不甘，但不敢违抗。
“那朱慈烺…”
“交给吴三桂。”多尔衮眼中闪过算计，“他不是想当‘平西王’吗？让他去打朱慈烺。汉人打汉人，无论谁赢，我们都坐收渔利。”
“王爷英明！”
“传令吴三桂：率关宁军南下，剿灭江北明军残部。告诉他，若擒杀朱慈烺，本王许他江南三省。”
“嗻！”
命令发出，历史的车轮再次转动。
而在千里之外的南京，李维正站在城头，望着北方渐起的烟尘。
那不是清军，是信鸽——从凤阳来的信鸽。
他拆开纸条，上面是儿子熟悉的字迹：“凤阳已定，儿安，勿念。父皇保重身体，待儿扫清江北，即回师南京，共复中原。”
李维将纸条贴身收起，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慈烺，你长大了。
但前方的路，还很长，很险。
他转身下城，步伐坚定。
无论还有多少暗潮汹涌，他都要走下去。
为了大明，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也为了…活着的人。
（第六十二章完）
喜欢崇祯：开局自缢煤山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崇祯：开局自缢煤山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