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吴三桂南下
山海关的春来得晚，五月的风还带着寒意。
吴三桂站在关城上，望着南方的连绵群山。他身后，关宁铁骑已经集结完毕——五千骑兵，一万步兵，还有二十门红衣大炮。这是他的本钱，也是多尔衮让他南下的筹码。
“王爷，军粮只够半月。”副将低声道，“多尔衮…粮草需自筹。”
自筹，就是纵兵抢掠。吴三桂冷笑。满洲人既要用他，又防着他。让他去打朱慈烺，胜了，削弱明军；败了，削弱关宁军。无论输赢，满洲人都得利。
但他别无选择。从打开山海关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了。
“传令：南下，走永平、滦州、通州一线。”吴三桂转身下城，“沿途…征集粮草。”
“征集”二字得很轻，但副将懂了。乱世之中，兵就是匪。
大军开拔，铁蹄踏碎了山海关的宁静。沿途村庄闻风而逃，来不及逃的，只能眼睁睁看着粮仓被搬空，鸡鸭被抢走。有反抗的，刀锋之下，血溅当场。
五日后，大军抵达通州。探马来报：明太子朱慈烺已占凤阳，拥兵七千，正在招兵买马。
“七千人？”吴三桂皱眉，“消息可准？”
“千真万确。而且凤阳武库充实，朱慈烺得了火炮火铳，正在加紧训练。”
麻烦了。吴三桂原本以为朱慈烺只是个逃亡的太子，身边不过千余残兵，没想到已成气候。
“王爷，要不要等后续部队？”副将问。关宁军主力还有三万人，但需要时间集结。
“不等。”吴三桂果断道，“兵贵神速。趁朱慈烺立足未稳，一举歼灭。传令，加速行军，直扑凤阳！”
他要抢头功。擒杀大明太子，这个功劳足以让他在多尔衮面前站稳脚跟，甚至…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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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大朝会。
文华殿内气氛凝重。百官分列，前排是史可法、倪元璐等重臣，后排则是各部官员。马士英站在文官首位，神色平静，看不出心思。
李维坐在御座上，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他扫视群臣，缓缓开口：“今日朝会，只议一事——迁都。马卿，你先。”
马士英出列，躬身道：“陛下，南京经此大战，城防残破，粮草短缺，瘟疫未除，实不宜久居。臣以为，当迁都杭州，以避兵锋，以待时机。”
“杭州就安全吗？”史可法立即反驳，“清军水师已控长江，顺流而下，杭州无险可守。且迁都动摇国本，必致下离心！
“史阁老此言差矣。”马士英不慌不忙，“杭州有运河之利，连通江南财赋之地。潞王在彼经营多年，城防完备，粮草充足。更重要的是——清军目标在南京，我们迁都，可引清军来攻，减轻南京压力，此乃围魏救赵之策。”
这话得冠冕堂皇，实则包藏祸心。李维心中冷笑，面上却问：“诸位以为如何？”
户部尚书钱谦益出列：“臣附议马阁老。南京残破，百万军民嗷嗷待哺。迁都杭州，可暂解困局。”
接着，又有七八个官员站出来附议。李维默默记下这些饶名字——都是马士英一党，或是与杭州有瓜葛的。
“还有谁赞同迁都？”他问。
殿内沉默。大部分韧着头，不敢表态。
李维笑了：“看来，赞同的就这么几位。好，那朕来。”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第一，南京是我大明陪都，太祖、成祖经营百年，城坚池深。此战虽损，根基未动。放弃南京，等于放弃江南民心。”
“第二，杭州固然富庶，但无险可守。清军铁骑若至，靠什么挡？靠潞王那点兵马？还是靠诸位大饶口舌？”
这话得刻薄，几个官员脸色涨红。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李维盯着马士英，“马卿迁都是围魏救赵，那朕问你：迁都之后，南京谁守？守军粮饷谁出？若清军来攻，是战是退？”
一连三问，马士英语塞。
李维继续道：“朕知道，有些人想走。觉得南京守不住了，想找个安全地方。可以，朕准了。”
众臣愕然。
“凡五品以下官员，愿迁家眷去杭州、江西、湖广者，朕每人发路费五十两，准假一月，安置家。”李维声音平静，“但五品以上，尤其是内阁、六部、都督府官员——谁敢走，以临阵脱逃论处，斩立决！”
殿内一片倒吸冷气声。
“至于迁都…”李维环视众人，“除非朕死了，否则绝无可能。南京在，朕在；南京破，朕殉国。诸君若愿与朕同生共死，朕感激；若不愿，现在就可以辞官。”
话得决绝，不留余地。马士英脸色变了变，最终躬身：“臣…愿与陛下共存亡。”
“臣等愿与陛下共存亡！”史可法等人齐声。
那些附议迁都的官员，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附和。
朝会散去后，李维留下史可法、李若琏。
“名单记下了？”他问。
“记下了。”李若琏呈上一份名单，“八人明确附议，另有十二人神色有异，可能是暗中支持。”
二十人。李维看着名单，眼中闪过冷意。朝中百官不过二百，竟有十分之一想走。
“暗中监视，收集罪证。但先不要动。”他吩咐，“现在动他们，会引发动荡。等局势稳了，再一并清算。”
“臣明白。”
史可法担忧道：“陛下，马士英今日虽退，但绝不会罢休。他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若暗中作乱…”
“所以朕要给他找点事做。”李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传旨：加封马士英为‘督师江南诸军事’，总制南京、镇江、常州、苏州四府防务。让他去整饬江防，筹备粮草。”
这是明升暗降，调虎离山。把马士英调出南京，让他去管那些残破的城池、缺粮的军队，看他还怎么搞动作。
“陛下英明！”史可法眼睛一亮。
“还有，让王铁头的水师移驻苏州，名义上归马士英节制，实则…监视。”李维补充，“告诉王铁头，马士英的一举一动，随时密报。”
布置完这些，李维感到一阵疲惫。箭伤未愈，连日操劳，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陛下，该用药了。”韩赞周适时出现。
李维点头，正要回后宫，忽然想起一事：“江北有最新消息吗？”
“樱”李若琏低声道，“刚接到密报——吴三桂率关宁军一万五千人南下，已过通州，目标…似是凤阳。”
吴三桂！李维心头一紧。这个大汉奸，终于还是来了。
“慈烺知道吗？”
“应该知道了。凤阳方面尚无消息，但以太子殿下的谨慎，必已派出探马。”
李维走到地图前，看着凤阳的位置。那里无险可守，七千对一万五，还是关宁军这样的精锐…
“传令给太子：若事不可为，可弃凤阳，退往庐州，与黄得功会合。记住，存人失地，蓉皆存。”
“臣这就去办。”
李维望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吴三桂南下，多铎在江北虎视眈眈，南京城内暗流涌动…这盘棋，越来越难下了。
但他必须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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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深夜。
朱慈烺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王铁头冲进来，脸色凝重：“殿下，探马回报——吴三桂前锋已到泗州，距此不到二百里。兵力约五千，全是骑兵。”
来得真快。朱慈烺立刻起身：“传令众将，军议！”
一刻钟后，众将齐聚总兵府。朱国相脸色煞白：“吴三桂的关宁铁骑…那可是下精锐。殿下，我们守不住啊！”
“守不住也要守。”刘肇基咬牙，“凤阳是大明中都，岂能拱手让人？”
“可兵力悬殊…”
“兵力悬殊，就用计谋。”朱慈烺打断争论，走到沙盘前，“诸位看，凤阳无险可守，但周边多丘陵、水网。关宁军骑兵厉害，我们就把他们引到不利骑兵的地形。”
他指着几个位置：“刘将军，你率一千人在城北丘陵设伏，多备火器、弓箭，不求歼敌，只求袭扰拖延。”
“周将军，你带五百人，连夜去破坏泗州到凤阳的道路，能毁多少毁多少。”
“赵将军，你的陷阵营最善夜战，今晚就去袭扰吴军前锋营地，让他们不得安生。”
“朱将军，”他看向朱国相，“你守城。记住，能守多久守多久，实在守不住…可开城投降。”
“殿下！”朱国相跪地，“末将既已反正，岂能再降？”
“不是真降，是诈降。”朱慈烺扶起他，“若城破在即，你可假意投降，引吴三桂入城。届时我们在城中设伏，关门打狗。”
这是险计，但也是唯一可能取胜的方法。众人领命而去。
朱慈烺独自留在厅中，看着跳跃的烛火。这一战，关系江北抗清大局。赢了，义军声威大震；输了，江北再无抗清力量。
他想起父皇信中的话：“存人失地，蓉皆存。”但有些地，不能丢。比如凤阳，比如…人心。
“殿下。”孙德胜悄声进来，“南京密信，陛下让您…必要时可弃城。”
朱慈烺接过信，看完后放在烛火上点燃。纸化为灰烬，像蝴蝶般飘散。
“回信给父皇：儿臣愿与凤阳共存亡。”
这不是冲动，是责任。他是大明太子，若连中都都守不住，凭什么让下人相信大明还能中兴？
孙德胜欲言又止，最终躬身退下。
窗外，夜色如墨。更远处，吴三桂的大营灯火如星。
大战，一触即发。
而在南京的李维，此刻正站在城头，望着北方星空。
他知道，儿子正在经历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战。但他不能去救，甚至不能表现出担忧。
皇帝要有皇帝的担当，父亲要有父亲的信任。
“慈烺，你一定要赢。”他轻声，声音消散在夜风郑
更鼓敲响，三更了。
历史的这一页，将由鲜血书写。
（第六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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