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血火城墙
五月初十,雨势渐收,但空依然阴沉如铅。
多铎站在新搭建的望楼上,用千里镜仔细观察着南京城墙。这座江南第一雄城,在雨雾中显出青灰色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但他知道,这头巨兽很快就会醒来,露出獠牙。
“王爷,各营已准备就绪。”副将禀报,“只是…昨夜营中流传谣言,曹大人被明太子所杀,军心有些浮动。”
多铎脸色一沉。假曹化淳之死确实是个打击——此人虽是个太监,但熟悉南朝内情,招降纳叛很有手段。更麻烦的是,这消息传开后,那些新降的汉军将领明显有了异动。
“告诉刘泽清、许定国他们,”多铎冷冷道,“今日攻城,他们的部队打头阵。若敢后退,格杀勿论。”
这是借刀杀人,也是考验。让汉军和明军互相消耗,满洲兵保存实力。
辰时三刻,战鼓擂响。
清军大营辕门洞开,第一批攻城部队开始推进。推着云梯、撞车的士兵大多是汉军旗的降兵,神情麻木,步伐沉重。他们身后,满洲骑兵压阵,弓箭上弦,刀已出鞘。
南京城头,李维看着缓缓逼近的敌军,面无表情。他身边,二十门红夷大炮已调整好角度,炮手紧握火绳。
“陛下,进入射程了。”史可法低声道。
“再等等。”李维摆手,“让他们再近些。”
三百步、二百步、一百五十步…清军前锋已进入护城河范围,开始架设浮桥。
“开火!”
城头火炮齐鸣!实心弹呼啸着砸入敌阵,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更可怕的是霰弹——炮口喷出的铁钉、碎瓷如雨点般洒落,覆盖大片区域。
第一波攻击瞬间崩溃。清军死伤数百,残兵向后溃退。但满洲骑兵的刀锋立刻迎上——后退者被当场斩杀。
“第二队,上!”督战的牛录额真怒吼。
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这次清军学聪明了,队形分散,还举起了盾牌。但城头的弓箭、火铳开始射击,箭矢如蝗,铳声如雷。
战斗进入胶着。清军不断涌上,明军不断击退。城墙下尸体堆积,护城河水被染成暗红。
李维注意到,清军的攻击重点在东城——那里城墙相对低矮,而且靠近秦淮河,便于后续部队跟进。
“传令东城守将,按计划准备。”他对身边的传令兵道。
所谓计划,就是“万缺地雷阵。一个月前,李维秘密派人挖掘地道,在东城外埋设了数十个装满火药的大缸,用油布、蜡密封,引线通往城内。
午时,清军第四波攻击终于在东城打开缺口。数百满洲兵登上城墙,与守军展开白热化的肉搏。
“就是现在!”李维下令。
引线点燃。片刻寂静后,东城外突然爆起惊动地的巨响!地面像被巨锤砸中,剧烈震动,数处地面塌陷,火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正在攻城的清军被炸得人仰马翻,残肢断臂飞上空。浓烟滚滚,遮蔽了半个东城。
多铎在望楼上看到这一幕,脸色煞白。他没想到明军还有这一手。
“王爷,前锋…前锋全完了!”副将声音颤抖。
“继续攻!”多铎咬牙,“明军这种手段只能用一次!传令,全军压上!”
他亲自上马,率满洲主力开始冲锋。这是赌上一切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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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江北老子山水寨。
朱慈烺刚收到南京急报——清军开始总攻。他立刻召集众将。
“殿下,我们得回援南京!”刘肇基急道。
“怎么回?”周志畏泼冷水,“长江已被清军封锁,我们这几条船,渡江就是送死。”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南京陷落!”
众人争论时,朱慈烺一直沉默。他看着地图,手指从洪泽湖划到长江,又划到南京。
“我们不渡江。”他忽然,“我们去这里——滁州。”
“滁州?”王铁头不解,“那离南京更远啊。”
“正因为远,清军后方才空虚。”朱慈烺眼中闪过决断,“多铎倾全力攻南京,后方必定空虚。我们攻滁州,断其退路,逼他分兵回援。”
这是围魏救赵。虽然冒险,但比直接渡江送死强。
“可是滁州有守军…”
“守军不多。”孙德胜接话,“骆指挥使的情报,滁州守军只有五百,而且是刘良佐的旧部,军心不稳。”
计议已定。义军立刻出发,千余人分乘数十条船,沿水道向滁州进发。
途中,朱慈烺一直望着南方。父皇,您一定要撑住。儿臣正在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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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城头,战斗已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多铎亲自督战,满洲兵如潮水般涌上城墙。守军虽勇,但人数劣势逐渐显现。东城一段城墙已被清军占据,守军正节节后退。
李维拔剑,准备亲自上阵。韩赞周死死拉住他:“陛下!不可啊!”
“放手!”李维甩开他,“朕是大明皇帝,国都要破了,朕岂能躲在后面?”
他登上东城战场时,正好看见一个满洲牛录额真连斩三名明军,正向城门楼冲去。李维二话不,提剑迎上。
那牛录额真见来人穿着龙纹轻甲,知道身份不凡,狞笑着挥刀劈来。李维侧身躲过,一剑刺向对方肋下——这一招是王承恩生前教他的,简洁狠辣。
剑锋入肉。牛录额真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一个看似文弱的皇帝手里。
“陛下万岁!”周围守军士气大振。
但个饶勇武改变不了战局。清军越来越多,城墙多处失守。更糟糕的是,城内的瘟疫营发生骚乱——有病人冲出隔离区,在城中乱窜,引发更大恐慌。
“陛下,西城…西城守军请求增援!”一个满脸是血的将领跑来。
李维心头一沉。西城若破,清军可直扑皇宫。
就在这时,江面上突然传来号角声!不是清军的,也不是明军的——是一种陌生的、悠长的海螺号声。
所有人望向长江。只见下游方向,一支庞大的船队正逆流而上!船帆如云,至少有五十艘大船,船上旗帜…是郑家的黑龙旗!
郑芝龙来了!
但他是来帮谁的?
船队在江心停下,既不靠南岸,也不靠北岸。为首的一艘大福船上,一个穿着华丽闽南服饰的中年人走到船头,正是郑芝龙本人。
“大明皇帝陛下!郑某奉旨勤王,来迟了!”郑芝龙声音洪亮,在江面上回荡。
多铎脸色大变:“郑芝龙!你竟敢背约!”
“多铎王爷,”郑芝龙拱手,笑容满面,“郑某是大明的臣子,自然要效忠大明皇帝。至于之前的约定…那是权宜之计,当不得真。”
这话得冠冕堂皇,但李维听出了弦外之音——郑芝龙不是来拼命的,是来待价而沽的。他停在江心,就是在观望,看哪边出价高。
“郑总兵,”李维朗声道,“你若助朕破敌,朕答应你的条件,即刻兑现!另加封你为‘镇海王’,世袭罔替!”
镇海王!这是前所未有的封号。郑芝龙眼睛亮了。
多铎急了:“郑芝龙!本王许你江南三省!”
“王爷笑了,”郑芝龙摇头,“江南现在还不是你的,如何许我?”
他转向李维:“陛下,臣要再加一个条件——台湾及所有外洋岛屿,永为郑家封地,朝廷不得干涉。”
这是要裂土封疆。但此刻的李维别无选择。
“准了!”
“好!”郑芝龙大笑,“儿郎们,开炮!”
郑家船队的炮窗打开,数十门火炮对准北岸清军营寨。这些是真正的红夷大炮,比清军从郑家买去的那些二手货强得多。
炮火覆盖了清军后营。粮草、马匹、器械,在爆炸中化为灰烬。多铎的主力都在攻城,后营空虚,顿时大乱。
“回援!回援!”多铎嘶吼。
但已经晚了。郑家船队开始向南岸靠拢,船上放下船,数千郑家军开始登陆——他们装备精良,火器犀利,一上岸就向清军侧翼发起猛攻。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清军腹背受敌,开始溃散。
李维抓住机会,下令全线反击。守军从城内杀出,与郑家军合击清军。
多铎见大势已去,在亲兵护卫下且战且退,向北岸逃去。满洲骑兵拼死断后,用血肉之躯为主将争取时间。
黄昏时分,战斗结束。清军遗尸万余,残部仓皇北渡。南京,守住了。
李维站在城头,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心中却没有胜利的喜悦。这一仗,明军伤亡超过两万,城中百姓死伤无算。而且…他付出了太大代价。
郑芝龙登城拜见时,脸上带着商人般的笑容:“陛下,臣幸不辱命。”
“郑卿辛苦了。”李维勉强笑道,“朕答应你的,绝不食言。”
“臣相信陛下。”郑芝龙顿了顿,“不过,臣还有一事…”
“。”
“臣的船队不能久留,三日内必须返航。”郑芝龙道,“福建那边…荷兰红毛蠢蠢欲动,臣得回去坐镇。”
这是要带着战利品走了。李维点头:“朕明白。你去吧,江南的市舶司,从今日起就交给你了。”
“谢陛下!”郑芝龙心满意足地退下。
史可法走过来,低声道:“陛下,郑芝龙此人心机太深,恐成后患…”
“朕知道。”李维望着郑家船队离去的方向,“但今日若无他,南京已破。后患…总比现在就死强。”
他转身下城,脚步踉跄。韩赞周赶紧扶住:“陛下,您受伤了!”
李维低头,才发现左臂不知何时中了一箭,鲜血已浸透衣袖。刚才战斗激烈,竟没感觉到疼。
“伤,无碍。”他摆摆手,“传令各部,清点伤亡,救治伤员,修补城防。另外…派人渡江,告诉太子,南京已守住了,让他…不必冒险回援。”
“老奴遵旨。”
夜色降临,南京城中亮起灯火。幸存的人们开始收拾残局,哭声在废墟间此起彼伏。
李维回到文华殿,太医为他拔箭、上药。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思考。
这一仗赢了,但只是惨胜。清军虽退,但主力尚存。郑芝龙虽助战,但已成尾大不掉之势。江南残破,江北未定…
“陛下,江北急报。”李若琏匆匆进来,“太子殿下已攻占滁州,清军江北防线出现缺口!”
好!李维精神一振。慈烺这孩子,总能给他惊喜。
“传旨:擢太子朱慈烺为‘江北督师’,总制江北所有军务。许他自行封赏将领,招募兵马。”
“臣遵旨。”
窗外,残月如钩。
李维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满身血污、鬓发凌乱的自己。这张脸既熟悉又陌生——他是崇祯,也是李维;是亡国之君,也是中兴之主。
路还很长。但只要人在,希望就在。
他望向北方,那里有他的儿子,有他的将士,有千千万万不愿屈服的人。
这场战争,远未结束。
(第六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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