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龙舟入金陵
四月初五,晨雾中的南京城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李维的船队在距离南京二十里的龙江关停泊时,江面上已经聚集了数十艘大船只。有兵部的官船,有各衙门的快船,甚至还有几艘装饰华丽的画舫——那是南京勋贵们派来“迎驾”的,但更像是来探虚实的。
“陛下,史可法史大人来了。”赵康指着靠近的一艘官船。
官船靠拢,一个五十来岁的文官登上旗舰。他身材清瘦,穿着二品尚书官服,但袍角沾着泥点,官帽也有些歪斜,显然来得匆忙。看到李维时,他愣了一瞬,随即扑通跪倒,老泪纵横:
“陛下……陛下真的还活着!佑大明!佑大明啊!”
这就是史可法。历史上死守扬州、壮烈殉国的史可法。李维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通红的眼睛,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是真正的忠臣,但也是悲剧性的忠臣。
“史卿平身。”李维亲手扶起他,“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臣不苦,臣只是……”史可法哽咽难言,“自北京消息传来,臣日夜难眠。百官中有言陛下殉国的,有言太子被掳的,更有宵欲行废立。臣虽力持正论,然势单力薄,几乎……几乎支撑不住。”
“朕知道。”李维拍拍他的手,“现在朕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史可法抹去眼泪,深吸一口气:“陛下,南京情形复杂,臣需先向陛下禀明。”
两人走进船舱。史可法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南京六部九卿、各衙掌印的名单。其中,真心迎驾的,”他圈出几个名字,“兵部侍郎吕大器、户部尚书高弘图、翰林院掌院姜曰广,还有魏国公徐弘基等几位勋臣。”
名单上约三十人,被圈出的不到十个。
“观望的呢?”
史可法又圈出十几个:“这些是墙头草,谁势大跟谁。剩下的……”他顿了顿,“剩下的或以马士英为首,欲拥立福王;或与江北四镇勾结,想趁机捞取兵权;还有几个,暗通……暗通流寇。”
“马士英现在何处?”
“在南京守备府,与诚意伯刘孔昭、太监韩赞周等人密议。”史可法压低声音,“臣得到消息,他们准备今日午时在奉殿召集百官,商议……商议‘国不可一日无君’之事。”
午时。李维看了看色,辰时刚过,还有两个时辰。
“从龙江关到南京城,需要多久?”
“走水路,一个时辰可到朝阳门。”史可法,“但臣建议陛下走陆路,从正阳门入城。正阳门是南京正门,陛下由此入城,可彰显威仪,震慑宵。”
“不。”李维摇头,“就走水路,从朝阳门入。朕要快,要赶在他们集会之前进城。”
“可是陛下,朝阳门守将是马士英的人……”
“那更好。”李维冷笑,“朕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拦子御驾。”
史可法还要再劝,李维摆手:“史卿,你去准备。朕给你一个时辰,调集所有能调动的兵马,在朝阳门外列队迎驾。记住,要全副武装,要军容严整。”
“臣……遵旨。”
史可法匆匆离去。李维走出船舱,对赵康:“传令船队,立即启航,全速赶往朝阳门。另外,让王铁头选五十个好手,随朕先校”
“陛下,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去。”李维望着西边南京城的方向,“这是心理战。朕若畏首畏尾,那些人更不会把朕放在眼里。朕要让他们知道,这个皇帝,不是来乞讨的,是来坐江山的。”
旗舰率先启航,十五艘战船紧随其后,漕船留在龙江关等候。长江这一段江面宽阔,水流平缓,船行如箭。
一个时辰后,南京城墙出现在视野郑
那是真正的巨城。北京城墙周长四十里,南京城墙周长六十里,是中国古代规模最大的都城城墙。此刻,朝阳门码头上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旌旗招展,但气氛诡异——迎驾的仪仗队站在左边,全副武装的士兵列在右边,中间留出一道狭窄的通道,像是一种无声的对峙。
船靠码头。李维走出船舱时,码头上响起参差不齐的呼声:“恭迎圣驾——”
呼声未落,一个身穿蟒袍的太监快步上前,在跳板前跪下:“奴婢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韩赞周。历史上弘光朝权阉,与马士英勾结,祸乱朝纲。
“平身。”李维走下跳板,目光扫过码头上的人群。左边是以史可法为首的文官,右边是以一个武将为首的军队,双方泾渭分明。
“陛下一路辛苦。”韩赞周起身,脸上堆着谄媚的笑,“马士英马大人已在奉殿备好朝会,百官恭候陛下……”
“不急。”李维打断他,看向那个武将,“你是何人?”
武将上前,单膝跪地:“臣南京京营提督刘良佐,参见陛下!”
刘良佐。又一个“名人”。历史上江北四镇之一,先降李自成,后降南明,最终降清,典型的乱世军阀。
“刘提督带这么多兵马来迎驾,是怕朕在路上遇险吗?”李维似笑非笑。
刘良佐脸色微变:“臣……臣是奉马大人之命,护卫陛下安全。”
“马大人?”李维看向韩赞周,“马士英一个凤阳总督,何时能命令南京京营提督了?”
码头上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话里的火药味。
韩赞周干笑:“陛下误会了。马大人是担心陛下安危,所以……”
“所以调兵围堵码头?”李维提高声音,“刘良佐,你告诉朕,你这些兵,是来迎驾的,还是来逼宫的?”
扑通!刘良佐双膝跪地:“臣不敢!臣万万不敢!”
“不敢就让你的人退下!”李维厉声道,“子御前,未经许可调兵,你想造反吗?”
刘良佐冷汗涔沔,连连磕头:“臣该死!臣这就让部下退下!”
他起身挥手,右边的士兵开始后退。但兔很慢,显然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从朝阳门内冲出。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文官,穿着大红麒麟服,面皮白净,三缕长须,正是马士英。
“陛下!”马士英在马上拱手,竟不下马,“臣迎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不下马,不跪拜,这是公然的挑衅。
李维盯着他:“马卿好大的架子。”
“臣不敢。”马士英这才慢悠悠下马,走到李维面前,“只是南京近日流言纷纷,有陛下已殉国的,有太子被掳的。臣为稳定人心,不得不做些准备。若有冒犯,还请陛下海涵。”
话里软中带硬,把调兵围堵成“稳定人心”,把公然不敬成“不得已”。
“那现在朕来了,流言可破了?”李维问。
“破了,自然破了。”马士英笑道,“只是……只是百官已在奉殿等候多时,陛下是否……”
“朕累了,今日不见朝。”李维转身,“史卿,为朕安排住处。”
“陛下!”马士英上前一步,“国事紧急,岂能因劳累而废?北京沦陷,闯贼猖獗,江南人心惶惶。当务之急是定下大计,以安下!”
“什么大计?”
“自然是……继统之事。”马士英目光闪烁,“陛下既已南幸,当早定储君,以固国本。”
终于图穷匕见。所谓的“继统之事”,就是要逼李维立太子——或者,直接换人。
李维笑了:“马卿觉得,该立谁?”
“此乃陛下家事,臣不敢妄言。”马士英躬身,“只是按祖宗法度,父死子继,兄终弟及。若陛下……若陛下无嗣,当从近支宗室中择贤而立。”
无嗣?李维有太子朱慈烺,何来无嗣?马士英这话,是暗示太子已经不在了。
“朕有太子。”李维一字一句。
“可太子殿下现在何处?”马士英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臣听闻,太子殿下在北京城破时便下落不明。若太子已遭不测,陛下当早做打算。”
“谁太子遭了不测?”
“这……流言如此。”马士英,“为社稷计,陛下当以实情告之下。若太子真有不测,当从福王、桂王、惠王中择一贤者,入继大统。”
终于出了真实目的——拥立福王。
码头上,文武百官都屏住了呼吸。这是公开的逼宫,是权力的摊牌。
李维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马卿觉得,福王、桂王、惠王,谁最贤?”
马士英眼中闪过喜色:“福王乃神宗皇帝之孙,按序当立。且福王仁厚……”
“够了。”李维打断他,“马士英,你一个凤阳总督,干涉皇统继承,是想学霍光吗?”
霍光,汉朝权臣,废立皇帝。这个比喻极重,马士英脸色大变。
“臣不敢!”
“不敢就闭嘴。”李维环视码头,“朕告诉你们,太子朱慈烺安然无恙,不日将至南京。在此之前,谁敢再提继统之事,以谋逆论处!”
这话得斩钉截铁,码头上鸦雀无声。
马士英脸色青白交替,最终低下头:“臣……遵旨。”
“史卿。”李维转向史可法。
“臣在。”
“带朕去皇宫。朕要看看,这南京的龙椅,朕还坐不坐得。”
“臣领旨!”
李维在史可法等饶簇拥下,走向朝阳门。马士英站在原地,看着皇帝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知道,第一回合,他输了。
但他不会罢休。南京这潭水太深,皇帝初来乍到,能掌控多少?六部九卿,有多少是他的人?江北四镇,有多少听他的?
游戏,才刚刚开始。
朝阳门缓缓打开,南京城展现在李维面前。
街巷纵横,屋宇连绵,人流如织。这就是南都,大明最后的堡垒。
也是他,最后的战场。
他迈步进城,脚步很稳。
因为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逃亡的皇帝。
他是南京的主人。
至少,他要成为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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