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朝堂惊雷
寅时刚过,骆养性抄没李凤翔家产的消息,像一滴冷水溅进油锅,在紫禁城的晨雾里炸开了。
李维是在武英殿侧间的短榻上被王承恩叫醒的。他只合眼了一个多时辰,太阳穴突突地跳。
“皇爷,张缙彦张大人,带着六位给事症十三位御史,在午门外跪谏。”老太监的声音压得极低,“……锦衣卫滥权,抄掠内侍,动摇国本。请陛下收回成命,释放李凤翔,严惩骆养性。”
李维坐起身,揉了揉眉心。来了,比他预想的还快。
“让他们跪着。”他声音沙哑,“去把骆养性抄没的清单拿来,还有李凤翔宅子里搜出的那几本私账。”
“皇爷,这恐怕……”
“恐怕什么?”李维抬眼,“恐怕寒了老臣们的心?王承恩,你记着,朕现在要的不是他们的心,是银子,是粮食,是能让将士们守住北京的东西。”
王承恩不敢再言,躬身退下。
李维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三月十九日的晨曦灰蒙蒙的,远处午门方向隐约能看到一片跪着的绯红官袍。他知道这些人里,有的真是秉持“祖制不可违”的文官风骨,有的则是怕火烧到自己身上——李凤翔那些账本里,记着的名字可不止内廷太监。
但此刻他不能退。一退,刚刚树立的权威就垮了;一退,锦衣卫这把刀就钝了;一退,内廷外朝那些蛀虫就会更加肆无忌惮。
“皇爷,清单到了。”王承恩捧着一卷纸回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太监,抬着三本厚厚的册子。
李维先看清单。金银、古董、田契……总估值超过十万两。其中有一项让他目光停住:“西洋自鸣钟两座,玻璃镜三面,澳门制千里镜一支”。
李凤翔一个太监,哪来的这些东西?
他翻开那几本私账。第一本记录的是银钱往来,密密麻麻的人名和数字。李维快速扫过,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工部侍郎某某,收银三千两,为某工程行方便;户部主事某某,收银两千两,为某拨款加速……
第二本记的是物品收送。某年某月,收周延儒送来玉璧一对;某年某月,送温体仁西洋珐琅瓶一只……都是崇祯朝曾任首辅的重臣。
第三本最薄,也最要命。只有十几页,每页只记一件事,用暗语般的简略文字。李维翻到最后一页,瞳孔骤然收缩。
“甲申三月十六,收闯营密使金五百两,许城破时保其私宅周全。”
三月十六。就是前。北京城被围得铁桶一般,闯营密使居然能进到内廷掌印太监的私宅?
李维合上册子,沉默了很久。他知道明末官员腐败,知道很多人脚踩两条船,但亲眼看到这白纸黑字,还是感到一阵冰凉的恶心。
“王承恩。”
“老奴在。”
“让骆养性派最得力的人,盯紧张缙彦府上。不必惊动,只看着进出的人。”
“皇爷怀疑张大人……”
“朕谁都不信。”李维打断他,“去传旨:辰时正刻,朕在皇极门召见五品以上官员。跪谏的那些,让他们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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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极门前广场上,黑压压站了一片官员。绯袍、青袍,按品级排列,却没了往日的肃整。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色惶惶,更多的人则看向跪在最前面的张缙彦等人。
李维出现时,广场瞬间安静。他没穿朝服,只一身玄色常服,腰束革带,脸上带着明显的倦容,眼神却锐利如刀。
“诸卿平身。”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张爱卿,你带着言官们跪谏,锦衣卫滥权。朕想听听,如何个滥法?”
张缙彦起身,整理衣冠,朗声道:“陛下!李凤翔乃内廷老臣,侍奉三朝,纵有过,也当交有司审讯,明正典刑。骆养性不经三法司,直接抄家拿人,此乃厂卫横孝祸乱朝纲之兆!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一番话得慷慨激昂,几个御史连连附和。
李维静静听完,等声音平息,才问:“张爱卿李凤翔‘纵有过’。那朕问你,贪墨修葺奉先殿银两一万九千九百两,这是过?”
张缙彦一怔。
“私通闯营,收受贼金五百两,许以城破时庇护,这是过?”李维继续问,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
广场上一片哗然。
“陛下!此言可有实证?”一个御史忍不住喊。
李维挥手。王承恩捧着那几本账册走下台阶,当众翻开最后一页,将那句暗语文字展示。有眼尖的官员已经看清,脸色大变。
“这是从李凤翔卧房地砖下搜出的私账。”李维,“里面记着的,不止他一人。工部、户部、乃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乃至前首辅,都有牵扯。”
空气凝固了。刚才还在附和张缙彦的几个官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朕知道你们想什么。”李维提高声音,“国难当头,当以稳定为上,不宜大动干戈。是不是?”
无人应答。
“那朕告诉你们。”他走下台阶,一步步走向百官,“北京城被十万大军围着,将士们在城头流血,百姓家里连粥都喝不上了。可有人,还在贪墨军需,还在私通贼寇,还在想着城破后怎么保全自己的富贵!”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这样的‘稳定’,朕不要!这样的‘朝纲’,朕宁可打烂重铸!”
张缙彦脸色惨白,还想什么,李维已经转过身。
“骆养性。”
“臣在。”骆养性从武官队列中出粒
“李凤翔通敌一案,由锦衣卫继续深查。凡账册所涉人员,一律严审。但记住——”李维盯着他,“只究贪墨通敌之罪,不搞株连攀扯。查实的赃银赃物,即刻充入军需。”
“臣领旨!”
“至于你们。”李维看向那些跪谏的言官,“忧心国事,本是职责。但谏言之前,先擦亮眼睛,看清楚谁才是国之蛀虫。都起来吧,该巡城的巡城,该筹粮的筹粮,别在这儿跪着做样子了。”
言官们面面相觑,最终陆续起身。张缙彦被两个同僚搀扶着,脚步踉跄。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但李维知道,这只是开始。他当众撕开了口子,接下来的反扑会来自方方面面。那些账本里没被点名的官员,此刻一定在想着怎么自保,怎么反击。
“还有一事。”他重新走上台阶,面向百官,“昨夜津卫来报,火器大家孙和鼎已奉旨开工,试制新式火铳。但缺熟铁三千斤,精炭五千斤,硝石两千斤。”
他顿了顿:“这些物资,工部、户部,三日内筹齐,运往津。若耽误了火器局进度……”
他没后果,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工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出列,躬身应诺,额上却已见汗。
朝会散去时,李维叫住正要离开的骆养性。
“骆卿,李凤翔交代了多少?”
骆养性低声道:“他招了十七个名字,其中五品以上官员九人。但……他闯营密使之事,是有人牵线。”
“谁?”
“他没名字,只是个‘宫里的人’,地位不低。”
李维心头一沉。宫里还有人?地位不低?
“继续审。心别让他‘暴悲了。”
“臣明白。”
骆养性退下后,李维站在原地,看着官员们鱼贯而出的背影。晨光终于刺破云层,照在皇极门金色的琉璃瓦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皇爷,回去歇歇吧?”王承恩轻声劝道。
李维摇摇头:“去城头。朕要看看,李自成今唱哪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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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胜门城楼上,守将李国桢一夜未眠,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
“陛下!昨夜贼军试探三次,都被‘震雷’击退!那些陶罐,真乃守城利器!”
李维望向城外。闯军大营连绵数里,旗帜在晨风中飘动。但奇怪的是,今日格外安静,没有攻城的迹象。
“他们在等什么?”李维喃喃自语。
“报——!”一名哨骑飞奔上城,“陛下!西南方向,约三十里外,发现大队骑兵烟尘!打着……打着吴字旗!”
吴三桂?
李维快步走到城墙另一侧,极目远眺。地平线上,果然有隐约的烟尘升起。算算时间,如果吴三桂接到旨意后全速转向,此刻确实该到保定附近了。
“再探!看清兵力多少,是否与闯军接战!”
“遵命!”
李国桢激动道:“陛下,吴将军到了!京师有救了!”
“别高兴太早。”李维却皱起眉,“吴三桂只有四万关宁军,不可能击败十万闯军。他的作用,是搅乱李自成的后方,逼他分兵。”
正着,城外闯营忽然响起号角声。一支约万饶步骑混合部队开始拔营,转向西南。
李维心头一松。李自成果然分兵了。虽然只是十分之一,但这是好兆头。明吴三桂的出现,确实让闯王感到了压力。
“陛下神机妙算!”李国桢由衷赞叹。
“还没完。”李维,“告诉将士们,闯军分兵,正是我们出城袭扰的好时机。今夜,朕要你再组织一次夜袭——不用震雷,用火把,用战鼓,虚张声势,让他们不得安睡。”
“臣明白!疲敌之计!”
李维点点头,目光却投向更远的南方。那里,津卫的火器局应该已经开工了,李邦华和孙和鼎不知道进展如何。
还有南京,那里的大明陪都,此刻应该已经收到北京被围的消息。历史上,他们直到城破崇祯死讯确认后才拥立新君。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需要一封亲笔信,需要一个人,带着他的旨意南下,稳住江南半壁。
这个人选……
“王承恩。”他忽然,“你觉得,太子南下,谁辅佐最合适?”
老太监浑身一颤:“皇爷,这……”
“朕只是问问。”李维望向紫禁城的方向,“迟早要安排的。”
他转身走下城楼,玄色衣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北京城的轮廓在朝阳下渐渐清晰。这座即将陷落的都城,此刻还屹立着。
而他,这个来自未来的灵魂,正一步步,把历史扳向谁也无法预知的方向。
棋盘上的棋子越落越多。
而执棋的手,绝不能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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