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暴雨带来的短暂水源,在几后被消耗殆尽。林默再次回到了依赖沙漏陷阱和腐木的循环中,但这一次,他的心态已然不同。被动接受自然的施舍,无论是吝啬的晨露,还是狂暴的暴雨,带来的不安全感,已强烈到无法忍受。
他必须将水的获取,尽可能地从“依赖时”转变为“可控操作”。即使无法完全摆脱环境的制约,也要在其中争取更大的自主权。岩壁上那幅徒劳的刻痕,每日都在刺痛他的眼睛,催促着他寻找破局之法。
他的目光,落在营地角落里那个经过无数次失败才获得的陶罐。他一共烧制成功了两个陶罐,一个被他用来烹煮食物,另一个用来储存珍贵的淡水。随着水源的日益减少,这个陶罐也被搁置了起来
他回想起那场暴雨中,雨水打在滚烫沙地上瞬间蒸发的景象,以及更早以前,在学校里学过的关于水的相变、蒸馏提纯的知识。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清晰:他要制造一个简易的海水蒸馏装置!而这个陶罐,将是核心部件。
原理很简单:加热海水产生蒸汽,蒸汽遇冷凝结成纯净的蒸馏水。但在这座孤岛上,要将原理转化为实践,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和风险。
他首先需要解决热源。他需要一种持续、稳定、相对温和的热量输入。他构思了一个方案:挖一个坑,底部生火,将陶罐部分埋入坑中,用热沙和炭火包裹其下半部,进行间接加热。
然后是冷凝。产生的蒸汽必须有一个低温表面使其凝结。他找到一块相对平坦、厚度适中的石板,打算将其覆盖在陶罐口上作为冷凝盖。
最后是收集。凝结的水滴需要被引导收集。他计划在陶罐边缘开一个缺口,让凝结的水滴能顺着缺口流出,滴入下方放置的容器郑
火候控制不佳,可能无法产生足量蒸汽,或者直接烧干;石板温度不够低,蒸汽无法有效凝结;装置密封不严,蒸汽泄漏……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意味着宝贵的燃料、时间和体力的浪费,甚至可能损坏陶罐这唯一的容器。
这是一场名副其实的“赌局”。赌注是他的人力物力,而赢得的彩头,则是生命的延续——纯净的淡水。
他花了整整一时间准备。选择合适的地点,挖掘加热坑。心翼翼地在陶罐边缘用折叠刀和石块敲击出一个导流口,过程心惊胆战,生怕将其彻底弄裂。打磨那块选作冷凝盖的石板,使其尽可能平整,能与陶罐口较好地贴合。收集了大量干燥的柴火和炭块备用。
第二清晨,收取了那200毫升晨露后,他怀着一种近乎举行仪般的庄重感,开始了实验。
他将陶罐盛满海水,这是他之前用椰壳从海边费力取回的。将其心地放入加热坑,用热沙和炽热的炭火仔细包裹其下半部分。然后将石板盖在罐口,用湿泥尽可能封堵边缘缝隙,只留下导流口敞开。下方,放置好接水的贝壳。
火焰在坑底燃烧,热量持续传导给陶罐。时间缓慢流逝。林默蹲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装置,如同一个等待骰子落下的赌徒,紧张得手心冒汗。
最初,一切似乎很顺利。陶罐内的海水开始发热,冒出微弱的水汽,在石板底部形成细微的水珠。水珠逐渐变大,顺着石板倾斜的角度缓慢流动……
然而,问题很快出现了。水珠流动的速度太慢,尚未流到导流口,就滴落回去!而且,产生的蒸汽量远远低于预期,石板很快被陶罐传来的热量烤热,冷凝效率急剧下降。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他只收集到了不到十毫升水,几乎是象征性的。
焦虑开始啃噬他的信心。问题出在哪里?是火力不足?还是冷凝效果太差?
他增加了柴火,试图提升温度。陶罐内的水沸腾得更剧烈了,蒸汽产生的嘶嘶声清晰可闻。但石板也更快地被烤热,凝结的水珠反而更少,大部分蒸汽直接从缝隙中逸散出去,浪费殆尽。
他急忙撤掉部分柴火,泼水降低石板温度。装置内部温度骤变,发出危险的吱嘎声。手忙脚乱之中,封堵缝隙的湿泥也裂开了,更多蒸汽泄漏。
第二次尝试,更加失败。几乎一无所获,还浪费了大量燃料。
绝望感开始蔓延。他看着那个冒着无效热气的陶罐,感觉自己像个对着神像祈祷的傻瓜,徒劳地消耗着一牵失败的阴影笼罩下来,陶罐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冷静……分析……”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压下翻涌的负面情绪。他仔细检查装置。蒸汽产生不足?不,第二次尝试时蒸汽量很大,但无法有效凝结和收集。核心问题在于:蒸汽压力不足,且冷凝面温度过高。
蒸汽压力不足,意味着蒸汽无法有效地、强制性地在冷凝面停留足够时间完成相变;冷凝面温度过高,则根本无法实现冷凝。这两个问题相互关联,形成恶性循环。
他需要提升内部蒸汽压力,并持续降低冷凝面温度。
提升压力,意味着需要更好的密封,并维持稳定的加热。降低冷凝面温度,则需要持续为石板降温。
如何为石板降温?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拿起身边的容器向海边走去。
等他返回后,毫不犹豫的将海水浇在石板上。嗤啦一声,水遇热迅速蒸发,但石板温度也瞬间降了下来。
同时,他重新仔细地用湿泥密封所有缝隙,几乎将陶罐和石板糊成了一个整体,只留下导流口。然后,他维持着稳定而温和的火力,既保证海水持续缓慢沸腾,又避免过热导致过快的蒸汽产生冲开密封。
他守在一旁,如同守护着易碎的梦想。不断地用手试探石板的温度,一旦感觉温热,就洒上一些海水为其降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陶罐内持续传来轻微的沸腾声。这一次,没有大量的蒸汽泄漏。被密封在内部的蒸汽,压力逐渐积累。
突然,导流口处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断断续续的、微的水滴,而是开始出现连续、稳定、细的水流!一滴,两滴,三滴……水流逐渐连成一条细线,滴答、滴答地落入下方的贝壳中!
水流清澈、透明,在阳光下闪烁着纯净的光泽。
成功了!
内部的蒸汽压力终于足够,迫使蒸汽在与冷却的石板接触时迅速凝结,并顺着导流口持续流出!
林默几乎要欢呼出来,但他死死压抑住激动,生怕一点扰动破坏这脆弱的平衡。他心翼翼地维持着火候,持续着冷却操作。
水滴汇成细流,细流渐渐注满贝壳。他换上新的容器。一个,两个……
当火焰终于渐渐熄灭,陶罐内的海水几乎全部蒸干,只留下底层厚厚的、灰白色的盐垢时,他面前已经收集了超过一升的纯净蒸馏水!
他颤抖着捧起一个接满水的贝壳,喝了一口。没有海水的咸涩,没有腐木的怪味,没有雨水的土腥,是一种极致的、纯粹的、近乎虚无的柔软和甘洌。
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如同暖流,冲刷着连日来的焦虑和疲惫。他从大海的苦涩中,强行榨取出了生命的甘泉。
他仔细清理着陶罐内外的盐垢,动作轻柔,如同对待一件圣物。这个陶罐不再仅仅是一个容器,它成了一座微型的、由他掌控的生命工厂。
他在岩壁上刻下新的符号:一个陶罐,上方是曲折的箭头,代表蒸汽上升,遇冷后变为水滴落下。
然而,狂喜过后,冷静的数据分析习惯让他很快看清了现实。消耗了大量燃料、数时的时间,最终得到一升多点的纯净水。效率低下得惊人。这是一个能源密集型的水获取方式,无法作为日常手段。
但它提供了一条终极底线,一个在绝望时刻的保底手段。这意味着,只要他有火,有海,就有办法获取饮用水。这份安全感,是之前任何方法都无法给予的。
他将蒸馏水郑重储存好。看着那个恢复原状的陶罐,又看了看无尽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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