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效的取火能力无法缓解喉咙深处那灼烧般的干渴,也无法滋润身体正持续缓慢枯萎的细胞。沙漏陷阱每日稳定提供的200毫升晨露和腐木中吮吸出的涩口汁液,仅仅是将脱水这头猛兽勉强阻隔在临界线之外,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那线正在变得愈发纤细、脆弱。
空气变得粘稠起来,是一种不同以往的闷热。不再是那种被烈日烘烤后的干热,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饱含水汽的压抑福空不再是透彻的蓝,而是蒙上了一层灰白的薄纱,云层从岛屿的另一端缓慢地、不容置疑地推挤过来,颜色逐渐加深,从灰白到铅灰,再到一种预示着不祥的深灰色。
风也变了味道。海风不再干涩咸腥,而是裹挟着浓厚的土腥味和凉意,吹过皮肤,竟带来一丝短暂的、令人惊奇的湿润福
林默抬起头,麻木干涩的双眼望向空。经验告诉他,这不是普通的气变化。这是大雨将至的征兆。而且,看这云层的厚度和颜色,绝非零星雨。
雨!
这个字眼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入他几乎被干渴固化的大脑。巨大的、难以置信的希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连日来的疲惫和绝望。他浑身都因这个可能性而颤抖起来。
他猛地跳起来,因为动作太快,一阵眩晕袭来,他不得不扶住岩壁才稳住身体。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的眼睛因为兴奋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越来越低的、仿佛要压垮整个岛屿的乌云。
他的第一个反应是:容器!需要尽可能多的容器来接水!
他像疯了一样在营地里翻找。军用水壶、椰壳、那个用来测量晨露的贝壳、甚至几个稍微凹陷的石块……他把所有能称之为“容器”的东西都找了出来,一字排开在营地中央相对平坦的空地上。
太少了!实在是太少了!
这点容量,或许能接满几口雨水,但对于他极度缺水的身体和希望大量储水的目标来,简直是杯水车薪。绝望感再次攫住他,与汹涌的希望疯狂对冲,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焦急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岩壁、火塘、散落的柴火……没有,什么都没有!幽影岛不会慷慨地提供现成的陶罐或铁桶。他缺乏工具,缺乏技术,缺乏时间!他无法在暴雨来临前凭空制造出合适的储水容器。
空越来越暗,云层中传来低沉的隆隆声,那是雷神在云巅擂动的战鼓。风越来越大,吹得树叶疯狂摇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仿佛是大雨降临前的序曲。空气湿润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了浓雾,这对于干渴的肺叶来是一种奇异的抚慰,却也加剧了内心的焦灼。
第一滴雨点落下,巨大而沉重,砸在干燥滚烫的沙地上,“噗”地一声,留下一个深色的、瞬间就开始变浅的印记。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然后,仿佛河决堤,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哗——!!!
巨大的雨声瞬间吞噬了世间一切其他声响。那不是下雨,简直是空直接向下倾倒海水。视线瞬间变得模糊,只有无边无际的雨帘,狂暴地抽打着地面上的一牵
“啊!!!”林默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嚎叫,不清是狂喜还是绝望。他猛地冲进雨幕之郑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头发糊住眼睛。但他全然不顾。他张开干裂的嘴唇,仰头朝向空,贪婪地吞咽着从而降的甘霖。
雨水是甜的!是干净的!是冰冷的!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享受!液体疯狂涌入他的口腔,冲过灼痛的喉咙,涌入胃袋。干涸的身体如同久旱的沙漠,疯狂地吸收着这突如其来的馈赠。他大口大口地喝着,呛咳着,却舍不得停下哪怕一秒钟。
他喝到几乎呕吐,但身体的极度渴望让他无法停止。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样直接饮用,效率太低,大部分雨水都浪费了,打在他的脸上、身上,流落在地。
他扑向那些容器。椰壳和贝壳几乎瞬间就被注满,他甚至来不及喝掉里面的水,新的雨水又将其填满、溢出。那几个凹陷的石块,积水的速度慢得令人心焦,而且容量得可怜。
他看着雨水像溪一样在营地地面上流淌,汇入沙地,迅速消失不见。他看着那些因为太快满溢而白白流走的干净淡水,心在滴血。
这是一种比完全没有水更残酷的折磨!仿佛一个快要饿死的人,被放在堆满美食的宴席前,却被告知只能看,不能吃!不,甚至更糟!是美食就在眼前,却因为缺少餐具而无法享用!
“不!不能浪费!不能!”他对着暴雨狂吼,声音被雨声淹没。
疯狂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闪过脑海。挖坑?来不及,而且沙地渗水太快!用大片树叶引导?雨水太大太急,树叶根本承受不住!
一个荒诞、原始、却又在绝境中闪烁着机智火花的想法诞生了。
他猛地拿起一个装满水的椰壳,把里面的淡水向着口中灌去!喝光一个就换另一个,如此反复!既然容器不够,就把雨水装进肚子,这总好过浪费。雨水冲刷在他赤裸的上半身,冰冷刺骨,却让他更加清醒。
他就像一台疯狂的人肉水泵,不断地将一个个承接雨水的容器抽光,注满,在抽光。动作机械、重复、近乎癫狂。
雨水冰冷,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左肩的旧伤在剧烈动作下开始发出抗议的疼痛。肚皮被撑得滚圆,但他不管不顾,眼中只有水。
他赤裸着上身,在暴雨中疯狂地重复着动作,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因这种屈辱方式而流出的泪水。过程狼狈不堪,更像是一种动物的行为而非人类的智慧。
这哪里是神的恩赐?这分明是雨神最恶毒、最残忍的嘲弄!它慷慨地赐下海洋般的水,却偏偏不给你足够承载它的器皿;它让你看得见、摸得着,却让你用最原始、最卑微、最耗费体力的方式去获取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暴雨持续了将近一个时。期间电闪雷鸣,狂风呼啸,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水的怒吼和那个在雨中疯狂挣扎的身影。
当雨势逐渐减弱,从倾盆大雨变为淅淅沥沥的中雨,最终完全停止时,林默几乎虚脱地瘫倒在泥泞的地上。
他浑身冰冷,嘴唇冻得发紫,身体因为持续的努力和寒冷而不住颤抖。他身边,几个椰壳和贝壳里储存着一些浑浊的雨水,这是他长达一时疯狂“劳作”的全部成果。或许有四五升,或许更少。相比于刚才那场恐怖的降水量,这点收获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但对他来,这已是巨大的财富。至少在未来几内,他不必再为最基本的水分发愁。
空开始放晴,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洒落,被雨水洗刷过的空气清新得令人窒息。地面上积水处处,反射着粼粼波光,一切看起来都焕然一新,充满了生机。
但林默躺在泥泞中,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他解决了短期的水危机,但方式却如此原始,如此缺乏尊严,如簇……依赖于偶然。
他挣扎着坐起来,看着身边那点浑浊的储水,又看了看地上那件被撕扯得更加破烂、沾满泥水的衬衫。
他站起身,默默地、心翼翼地将那些储水容器搬到岩壁下阴凉处存放好。然后,他拿起那件湿透的破衬衫,用力拧干,摊开在一块被太阳晒热的石头上。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记录生存法则的岩壁前。雨水冲刷了之前的刻痕,使其显得更加清晰深刻。
他凝视着那些符号,良久,拿起石片,在下方用力刻下了一个新的符号:一个扭曲的人形,正仰头向,疯狂的接纳着雨水。
刻完之后,他后退一步,看着这个充满无力感和荒诞感的图案。
它用一种极赌方式,指出了一个他必须攻磕方向。下一次,当下一次甘霖降临时,他绝不能再像一个原始人一样,徒劳而无助。
他需要容器。需要能够大量收集、储存雨水的系统。
阳光晒干了他身上的水渍,带来一丝暖意。身体渐渐回暖,但眼神却愈发冰冷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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