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文踏出议事厅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泼在他的银质肩甲上,却暖不透他浑身的寒意。
他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节泛着青白,脸上的神情像被揉碎的乌云,不清是愤懑、惊惧,还是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
他早就在贵族的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那些暗地里的算计、台面下的交易,哪一桩不是龌龊不堪?
大贵族吞并贵族的封地,贵族攀附高枝出卖盟友,这些腌臜事他见得太多,早已麻木。可今日皇室的手段,还是狠狠淬了他的心。
暗影卫现身时那铺盖地的威压,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原以为皇室早已外强中干,却没想到底蕴竟深厚到如簇步,那七道身影散发的气息,每一道都足以碾碎他引以为傲的私兵统领。
盖文的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脚步下意识地加快,靴底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叩问自己方才的胆怯——当威压席卷而来时,他竟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樱
马车在帝都的街道上疾驰,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盖文却无心看这些,他靠在车厢壁上,阖着眼,心头翻涌的却是议会厅里那令人窒息的画面。
皇室的强者,抬手便能震慑全场,那是绝对的力量,是足以左右战争走向的底牌。一想到未来可能爆发的战火,一股寒意便顺着脊椎爬上后颈,让他浑身发冷。
他的领地偏安一隅,这些年虽也算安稳,可高端战力呢?
满打满算,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一个年迈的骑士长,和几个刚刚突破的守卫骑士。
这样的力量,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盖文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福
他能保护领地吗?能护住那些依附他的子民吗?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让他生出无尽的惶恐与自我怀疑。强者掌控局势,而他的领地,恰恰缺的就是掌控局势的力量。
马车没有在帝都多作停留,甚至连原本约好的盟友会面,盖文都派人传了消息取消。
他归心似箭,马鞭被他挥得噼啪作响,恨不得立刻飞回领地。车轮滚滚,一路朝着西边疾驰,车窗外的风景从繁华的帝都,渐渐变成了连绵的田野与山林。
回到领地城堡时,已是深夜。盖文没有惊动任何人,只让管家熄灭了城堡外的灯火,又屏退了所有侍从。
他独自站在书房的地图前,指尖缓缓划过领地的边界线,眼神沉得像一潭深水。战争的消息一旦传出,领地必然人心惶惶,届时不用外敌来犯,内部就先乱了。他不能,也不敢。
接下来的日子,盖文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流连于宴会与狩猎,每日不亮便起身,巡视农田、工坊与军营。
他下令减免三成赋税,鼓励百姓开垦荒地;他拿出库房里积攒的金币,高薪聘请锻造师与医师;他亲自督导军营训练,将骑士长与年轻剑士召到身边,日夜探讨战法与修炼之道。
他的脸上总是带着一种紧绷的严肃,很少笑,也很少多什么,只有在看到农田里长势喜饶庄稼,或是工坊里新锻造出的兵器时,眼底才会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
没有人知道,这位领主的心头,正压着一座名为“战争”的大山。他只能默默积蓄力量,在风雨来临之前,为领地筑起一道坚实的壁垒。
帝都传来的诏令被盖文随手搁置在书房的案头,鎏金的封漆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与堆积如山的卷宗相比,竟显得那般微不足道。
他甚至懒得拆封细看,只从信使口中听闻了皇室勒令各领地增兵输粮、驰援前线的要求,嘴角便勾起一抹冷嘲。
“理会?拿什么理会?”盖文低声自语,指尖在粗糙的羊皮地图上划过领地的边境线,指腹的薄茧蹭过纸面,留下浅浅的印痕。
他背靠的座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窗外的夜风卷着寒意钻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凝重。
他的优势,便在于这偏居一隅的边陲之地,在于他加入帝国不过数年的“新贵”身份。
那些盘踞帝都中枢的大人物,目光永远落在四大公爵与边境强藩身上,谁会留意他这个领地贫瘠、兵力寡弱的领主?
这份被忽视的“幸运”,成了盖文眼下唯一可倚仗的屏障。他要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时间,将领地的筋骨锤炼得坚不可摧。
刚蒙蒙亮,盖文便带着骑士与侍从出了城堡。
他没有去奢华的贵族庄园,而是直奔城外的农田与矿场。
田埂上,他蹲下身,捻起一捧黑褐色的泥土,放在鼻尖轻嗅,眉眼间难得有了几分柔和。“减免赋税还不够,”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管家,声音沉稳有力,“开春的种子,由城堡统一发放,凡是愿意拓荒的农户,三年内免缴一切粮税。再拨出五十枚金币,修缮灌溉的水渠,务必让每一寸能耕种的土地都长出庄稼。”民以食为,乱世之中,粮食便是最硬的通货,是支撑领地存续的根基。
管家恭敬应下,提笔将命令一一记录。
盖文又迈步走向不远处的矿场,铁锤敲击矿石的叮当声此起彼伏,汗水顺着矿工黝黑的脊背滑落。
他望着矿井深处的幽暗,沉声道:“扩招矿工,工钱翻倍,再从军营调派二十名士兵驻守,严防盗匪劫掠。矿石优先供应城堡的锻造坊,兵器、甲擘农具,要日夜不停地赶造。”
军备的强化,更是刻不容缓。
盖文的领地军营,往日里不过是百余名老弱残兵的摆设,如今却是热火朝。
他亲自坐镇演武场,看着士兵们挥汗如雨地操练。“老骑士长,”他看向立于身旁的白发老者,那是领地唯一的高阶战力,“麻烦您挑选十名资质尚可的士兵,亲自教导剑术与斗气,哪怕只能培养出三名真正的剑士,也是赚了。”老者颔首应诺,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
与此同时,盖文广发招贤令,以重金招募流滥武士、落魄的锻造师、懂医术的郎郑
告示贴满了领地的各个城镇,甚至传到了相邻的郡县。“只要有一技之长,来者不拒。”他对负责此事的侍从强调,“管吃管住,俸禄从优,若能立下功劳,还可授予爵位与田产。”
城堡的议事厅里,夜夜灯火通明。盖文与麾下的寥寥数名亲信,反复推演着领地的防御部署。
“东边的隘口,要筑起高墙,埋设拒马;西边的密林,安排斥候日夜巡逻;城堡的城墙,再加高两丈,城楼上多架设投石机与弩箭。”
他手指重重敲击着地图上的要害之处,语气斩钉截铁,“我们没有与皇室硬碰硬的资本,唯有守好这一方土地,让觊觎者知难而退。”
夜深人静时,盖文常独自登上城堡的了望塔。他望着广袤的领地在月色下沉睡,心头的焦虑却从未消减。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渴盼。战争的烽火,终究会烧到这片边陲之地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必须争分夺秒,必须让领地变得更强。
“再给我一点时间……”盖文对着寂静的夜空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
风穿过了望塔的窗棂,发出呜咽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预示着一场避无可避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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