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狐此时才堪堪反应过来,仰起头冲着上方二人呲出一口獠牙,四肢猛地发力,直扑屋顶上的两人。
薛清河神色一凛,也顾不得再纠结殷茵为何能凌空而立,左手掐诀并成剑指,由下至上地在苗刀上一抹,口中低声喃喃。
刺骨的寒气从薛清河指尖传开,迅速蔓延了整个刀面,他提刀转腕,脚下发力跃至空中,迎着扑来的巨狐横斩而下。
一人一狐在空中闪电般过了几招,又落到了下层的琉璃瓦上缠斗。一时间根本看不清战况,唯有刀剑碰撞利爪叮当作响。薛清河每每挥刀,所过之处皆是一片寒气,不知不觉中,周身琉璃瓦上的晨露都冻结成细碎的冰晶。
在剧烈运动下,薛清河已有些微微喘气,片刻功夫他连续劈砍出几十刀,刀刀皆命中狐妖。但那妖仍然毫发无伤,反倒是他自己有些吃力了。
余光中,殷茵仍静静浮在空中一动不动。起初他以为这妖女存心看他笑话,心中还隐隐气恼。但渐渐的,他觉察出殷茵应是在寻找妖狐的弱点。
既然如此,那便多过几招,诱它露出破绽来!
薛清河这样想着,聚气提刀再次向妖狐冲了过去。
“嘻嘻嘻嘻嘻……”
巨狐咧嘴发出了诡异的讥笑声,身形在原地扭曲闪烁几下,凭空消失了。下一刻又忽而出现在他身侧,猛地朝他撞来。
一切来得突然,薛清河只来得及收势将刀架在身前格挡,紧接着胸腹像是被重物砸了般剧痛,一口血喷在胸前,整个人飞了出去。
脚下的琉璃瓦上布满冰晶,他多次试图站稳不成,竟直直从高高的藏经阁上方滑落。
下坠瞬间,薛清河的世界万俱寂,只有狂风在耳边呼啸。藏经阁高逾十丈,如果就这样落下,定会摔得粉身碎骨。
他难得惊慌起来,咬牙在空中翻身,拼命挥舞手中苗刀,想要借机勾住什么,却回回都落了空。
就在他绝望之际,有什么东西飞快破空而来,倏地贴上了他的后背,将他牢牢拖住。待减缓了下坠之势后,又猛地将他往上一送,缩翻飞至他脚下。
薛清河心领神会,试着往下踏步。果然,他每走一步,那如意总会先他一步垫在脚下,如下阶梯般安然回到地面。
与此同时,殷茵动了。
她身形闪了闪,眨眼间来到巨狐面前,一拳擂到狐狸前胸。
只听嘭地一声闷响,那妖狐竟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接连撞碎一路屋瓦后才止住去势。待到烟尘散去后,原先的巨狐不见了,撞出的坑洞中只有一只普通大的狐狸。
那妖狐哀叫一声,转身便跑,然而殷茵却不给它任何喘息之势,身形一闪间眨眼来到它面前,右手猛地向下一探,再提起时掌中便多了只疯狂挣扎的狐。
抓住了!
薛清河心头一震狂喜,然而还未等他开口叫好,那狐在殷茵手中抽搐起来,随着身影一阵虚实交替,噗地一声消失了。
唉,还是跑了……
薛清河又蔫下来,连殷茵这样的人物都拿它不得,它究竟是个什么妖物?
狐狸消失后便再不见踪影,但过了几招的薛清河发现规律,每次妖狐频繁闪烁后,总会随即出现在附近。
他目光急扫,果然发现那只狐狸已经缩至家猫大,正形容猥琐地往狗洞里钻。
“在那儿!”薛清河伸手一指:“它要钻狗洞!”
殷茵闻声而动,身影一闪便截住了狗洞的去路,弯腰再次探手。
然而这次却扑了个空,狐狸消失一瞬后,重新出现在数丈外的经幢顶上,它发出嘻嘻嘻的讥笑,转脸逃窜。
地上二人对视一眼,均追了上去。
变后的狐狸愈发灵活,不仅能在飞檐走壁间灵活穿梭,更专挑狭窄缝隙钻校薛清河追得吃力,而殷茵也没好到哪里去。每当她瞬移拦截,却在即将得手时让那狐狸逃脱,下一次便出现在更偏僻古怪的地方。
薛清河意识到这样追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吹了声口哨,在殷茵看过来时高高举起右手,五指收拢成拳。
可殷茵显然不懂这些官府的暗语,她只是看傻子般地瞥了他一眼,又瞬移起来。
“等等!”薛清河打手势不成,只能高声叫道:“你只会把它逼得乱窜,让我来追!”
殷茵挑了挑眉,面上虽不悦,但好歹是停了下来。
薛清河发现整个打斗过程中,殷茵竟一言不发。可眼下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殷茵这边刚停下脚步,他便如箭一般追了上去。
果然,妖狐再也没有怪速移动,一人一狐你前我后地追赶,一路追截到一堵高墙上。
他余光瞥见殷茵已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对面殿阁的鸱吻旁,正好形成夹击之势。二人交换了个眼神,薛清河心领神会地大喝一声,用来分散妖狐注意力,殷茵微微倾身,即刻瞬移到狐狸身后,手中有阵法如框篓,将要把狐狸罩到其郑
“咚——咚——咚——”
寺院的晨钟骤然响起,光随之大亮。
即将被阵法扣住的狐身形一顿,随即如被风吹散的沙子般,在晨曦中彻底消散无踪。
薛清河茫然四顾,周围却再也没了狐狸的踪影,他正疑惑,耳边却突兀响起殷茵的声音:“是心狐。”
“心狐?”薛清河不解:“何为心狐?”
“你可以理解为是一种魇魔,滋生于人类内心的扭曲与恶念,会趁人睡着后偷偷溜出来,做尽主人白日不敢做之事,例如,杀人。当主人一醒,神志回归,心狐也就消失了。”
殷茵着,用手指了指四周:“你看看,我们现在在哪儿?”
经由殷茵提醒,薛清河这才注意到自己正站在一堵高墙上。这墙左边是僧众们休息的寮房,而另一边则是居士们修行的客房。
也就是,在此寺庙中安眠的所有人,皆可能是凶手!
就在他思索之际,右侧一扇木门突然开启。一个穿着寝衣的中年男人揉着睡眼走出,仰着头舒展四肢,在院中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虽眼下带有乌青,却一副睡得十分舒服的模样。
然而他睁眼后,却正与高踞墙头的薛清河与殷茵对视,身体一下僵住了。
“崔辩?!”
“崔侍郎?!”
二人惊讶地叫出声。
“殷坊主?”崔辩大张着嘴,看向薛清河却道不出名字:“你是坊中那个……”
“妖巡缉捕司司直,薛清河。”
“啊,薛司直。”崔辩回了一礼,又一脸茫然:“两位大清早站在我院墙上,是在作甚?”
“我……”薛清河刚想回答,却不想殷茵先开口:“我俩吃饱撑了没事干,随便走走。倒是你,为何会在寺院中?”
“我早年经常来寺中为女祈福,不知不觉中竟爱上佛法,所以常来寺中居住。”崔辩答的流利,丝毫看不出破绽,见二人还立在墙上,抹了把冷汗道:“不如坊主先从墙头下来,我们进屋再叙?”
“不必。”殷茵拍了拍薛清河肩膀,后者心领神会地从墙上跳下,又伸出手将殷茵也接了下去。
二人即将走出门外,殷茵却猛地回头诡笑道:“崔侍郎快回家看看吧,昨夜你许的愿望,恐怕已经实现了。”
崔辩闻言一怔,面上露出狂喜之色,当即怪叫一声,连外袍都来不及披,急匆匆地绕过二人,跑远了。
“他怎么了?”薛清河十分不解:“什么愿望能让他欣喜成这样?发财了?升官了?初恋情人复活了?”
“你若想知道,就把正义当给我呗。”殷茵不答,只是与他嬉皮笑脸。
“切,”直到这时,薛清河才感觉初见时的殷茵又回来了:“方才打斗的时候一言不发,倒是颇有些世外高饶风范,怎的眼下一张嘴,又变回奸诈商人了?”
他着,低头看着殷茵毛茸茸的发顶,故意用话膈应她:“对啊,你不是不来吗?怎么又突然来了?”
“我自有我的理由。”殷茵抬头看他,一点不恼,甚至笑得眉眼弯弯:“再我若不来,恐怕你早就摔死在藏经阁了。哎呀,看来我们两个命中必定有一段良缘啊……”
“我看是孽缘才对吧,”薛清河觉得此女定是精神有问题,白日里嬉笑怒骂古灵精怪,一到晚上却又变得阴森森了。
他从蹀躞带上解下报信筒,拉下引信,红色火光立刻窜到上,化作振翅的巨鸟形状,接着道:“每次我遇到你,不是任务失败,便是被后痛骂,或者遭致杀身之祸。我可不想早死,还是快些切断缘分的好。”
二人一路斗嘴重新回到藏经阁,片刻后元渡带着妖巡的人匆匆赶来,同时而来的还有几个管理藏经阁的僧人,薛清河特地召他们进来,让他们找一找现场有没有什么多出或遗失的东西。
在僧人们上楼前,弘觉的尸体已经被当地司法参军带走,好与弘远尸身做对比。
薛清河与殷茵沿楼梯上去,酒香已渐渐减淡,因而血腥味也更浓重些。
进屋前薛清河命众人都取了布条蒙住口鼻,虽暂不确定这香料是否是导致二人惨死的关键,但从殷茵先前的反应来看,应该却是有毒的。
屋内仍是一片狼藉,薛清河叮嘱几位僧人仔细清点屋内物品,自己则与手下几人查看起了现场其余线索。
“咦?”殷茵的声音突兀地从层层翻倒的书架中传来:“这儿似乎少了一幅画。”
薛清河快步走过去,俯身查看,果然看到实木书架上留有一块浅色印记,形状正像是一幅画。
难道是了然抱出的那一幅?薛清河想到初入白马寺撞到的沙弥,心里猛地一沉,那孩童果然与此案有关联吗?
他目光下移,忽见书架下面有深褐色的痕迹蜿蜒渗出,像是干涸的鲜血。
殷茵也注意到了,她单手抬起书架,另一手伸进去摸索,片刻后掏出了一件沾着血迹的衣物。
那是一件破破烂烂的直裰,看款式应不是寺中僧人所穿,衣物上有着不少爪子撕裂的痕迹,且血迹斑斑,恐怕衣服的主人已经凶多吉少了。
殷茵把那件衣服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也不知看到了什么,脸色陡然变了。
薛清河凑过去一看,倒抽一口气,心都凉了半截。
只见直裰领口,工工整整地用银线绣了三个字。
胡五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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