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低声着些细碎的话语,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没有将军的威严,只剩初为父的缱绻:“长宁乖,你看这庭院里的海棠,等回了京城将军府,园子里的牡丹、玉兰也开得正好,爷爷定会带你去赏。”或是呢喃着回京后的光景:“等见了爷爷,他定然欢喜得紧,会抱着你给你讲爹爹时候的事,还会教你骑马射箭,让你长成顶立地的男子汉。”话语间满是对团圆的期许,也藏着对孩子未来的期盼。怀中的萧长宁似是听懂了般,偶尔会发出软糯的哼唧声,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胸膛,手无意识地攥住他的衣料,呼吸均匀而安稳。萧彻见此模样,眼底的温柔瞬间漫溢开来,顺着眉梢眼角流淌,连周身凌厉的气息都被这份温情消融,只剩下全然的温润与踏实,仿佛此刻拥有的,便是世间最圆满的幸福。
待妻儿安置妥当、白日的温情褪去几分,萧彻便会抽出身来,召来副将与几名心腹侍卫,在书房议事,着手处理北疆军务的收尾事宜。此时的他,褪去了面对妻儿的温润,周身重新笼罩起将军的沉稳与威严,指尖轻叩案几,目光扫过铺开的边境布防图,语气沉而有力:“我离疆之后,北疆防线绝不可有半分松懈。”他俯身指着地图上的关键隘口,逐一部署兵力,将驻守精锐重新调配至咽喉要道,又命人增补粮草与军械,确保各营寨供需充足。
对着副将,他再三叮嘱,神色愈发郑重:“你需亲自巡营查哨,严令各队严守边境,不可轻举妄动,若遇外敌挑衅,先固守待援,切勿冒进。同时,务必安抚好驻地百姓,春耕将至,可令军中闲置兵力酌情协助耕作,维系军民同心。凡遇紧急军务,即刻快马传书入京,直达将军府,不得延误半分。”副将躬身领命,一一记下,萧彻又细细盘问了几遍关键环节,确认无遗漏后,才挥手让其退下,着手安排后续交接。
军务安置妥当,他便将心思转向归程行囊的筹备,此事他亦不肯假手他人,只让两名贴身侍女协助,自己则亲自清点、逐一过目。他命人将苏青鸢的衣物分门别类收纳,从贴身的软缎里衣到外出的披风斗篷,皆按时节备好,又特意添了几套轻便的锦袍,方便她途中更换;被褥则额外备了两床江南桑蚕丝被与一床北疆狐裘,应对路途上多变的气候。常用药材更是清点得细致,从补气血的当归、黄芪,到安神助眠的酸枣仁,再到应对风寒、肠胃不适的应急药材,一一封装入盒,贴上标签,还特意嘱咐侍女途中按时提醒苏青鸢服药。
为萧长宁准备的物件更是周全,他亲自挑选了最柔软的纯棉襁褓,叠得整整齐齐,又让人定制了一个巧轻便的木质摇篮,摇篮内壁裹着软垫,边角打磨得光滑无棱,避免磕碰;奶粉则是从京中带来的上好牛乳粉,装在密封的锡罐中,足足备了两罐,还特意让人预备了干净的银质奶勺与奶瓶。除此之外,他还命人取来北疆上好的白狐皮、紫貂皮,以及色泽温润的和田玉饰,挑选出品相最佳的几样,单独装邯—狐裘与玉饰赠予父亲,玉镯与玉佩则分给府中女眷,每一样都透着对亲族的心意,挑选完毕后,他又亲手检查一遍包装,确保稳妥后才让人收进行囊。
时光在照料与筹备中悄然滑过十余日,这日午后,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踏着轻快的脚步闯入兰苑,手中捧着一封封缄严密的信函,径直递到萧彻手知—京城的回信,终于辗转千里送到了北疆。信使一身劲装沾着尘土,显然是日夜兼程赶路,见萧彻接过信函,便躬身禀报:“将军,老将军得知喜讯后,当即亲笔回信,命末将星夜送达,切勿耽搁。”萧彻颔首示意其退下,指尖先触到信封的质感,那是将军府特制的厚韧宣纸信封,边角被仔细熨烫平整,正面“萧彻亲启”四字,笔锋苍劲挺拔、力透纸背,正是父亲萧老将军惯用的笔法,每一笔都透着武将世家的沉稳气度,又隐约藏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喜悦。
他抬手拆开火漆封口,火漆上的萧家徽章依旧清晰,指尖抽出信纸时,还能嗅到纸上淡淡的松烟墨香与京城贡纸特有的温润气息。信纸铺开,父亲的字迹跃然纸上,虽比往日多了几分潦草,却更显真挚热烈,字里行间的狂喜几乎要冲破笔墨的束缚,扑面而来。萧老将军在信中开篇便直言“阅信狂喜,抚掌长叹”,言明收到喜讯那日,他当即召来管家与族中长辈,将孙子降生的消息告知众人,府中上下欢腾不已,连府外的老仆都跟着喜极而泣。
信中细细叮嘱,他已命人将将军府西侧的静园彻底收拾妥当——那园子本是萧老将军平日静养之所,景致雅致清幽,园内亭台错落,遍植兰草与桂树,远离府中主院的喧嚣,最是适合产后调养。他不仅让人将园内居所重新铺设了柔软的桑蚕丝被褥,更换了全新的洗漱器物,还特意从太医院请了两名擅长妇科与儿科的名医,每日在园内值守待命,备好各类滋补药材与应急汤剂,专为苏青鸢与萧长宁静养所用。甚至连乳母、侍女都精心挑选了手脚伶俐、心性温和之人,提前在园内熟习差事,只等他们回京便可悉心照料。
谈及满月庆典,信中的语气愈发热切,萧老将军写道,他已命管家着手筹备,定要为孙子办一场轰轰烈烈的满月酒。府中已开始张挂红绸、定制喜帖,宴请的宾客涵盖了京中勋贵世家、朝中同僚与军中旧部,连宫中太后与陛下都已禀明,届时定会赏下御赐之物。他要让京中人人都知晓萧家添丁的大喜,让孙子风风光光地认祖归宗,享尽家族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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