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书入京的信使早已踏着晨光离去,渐渐隐入北疆的苍茫际,兰苑的日子便自此沉落在温软的日常与隐秘的筹备之中,如庭前流转的溪水,缓缓淌过这一个多月的时光。彼时庭院中的海棠正盛,粉白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在青石板路上,为这静谧的院落添了几分温柔意趣。屋内暖意融融,安神香的淡韵与新生儿的软糯奶香交织,漫在每一处角落,勾勒出家的缱绻轮廓。萧彻虽早已在心底定下回京归程,指尖却依旧攥着那份对妻儿的牵挂,不敢有半分急躁——他比谁都清楚,苏青鸢刚经历生产之痛,身子孱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需足月好生调养,将气血补足,方能经得起长途车马劳顿;而萧长宁尚在襁褓之中,筋骨未健、气血未稳,唯有等满月之后,熬过这最娇嫩的阶段,启程才稳妥无忧。
故而,他将归程的急切悄悄藏进心底,把这一个多月的时光,酿成了照料妻儿与筹备归程并行的温情岁月。白日里,他是守在床榻与摇篮旁的温柔丈夫、慈爱父亲,将大半心思都放在妻儿身上;待夜深人静,妻儿安睡之后,又转身化作运筹帷幄的将军,召来心腹料理军务收尾、清点行囊车马,每一件事都安排得妥帖细致。没有喧嚣纷扰,唯有三餐四季的安稳与暗中筹备的笃定,让这看似平淡的日子,既充盈着烟火温情,又藏着对未来团圆的热切期许,每一日都过得踏实而饱满。
白日里,萧彻依旧将大半精力都倾注在妻儿身上,尤以对苏青鸢的月子调养最为上心,事事亲力亲为,半点不肯假手他人,细致程度远超府中最得力的管家。他深知产后女子气血亏虚,调养需循序渐进,既不能大补过盛伤及脾胃,也不能滋补不足延误恢复,便特意召来北疆军中最擅长药膳的厨娘,结合苏青鸢的体质与产后恢复进度,亲自拟定了每日的膳食清单,还特意叮嘱厨娘务必选用最新鲜的食材,炖煮时火候要足、力道要匀,确保食材的养分尽数融入汤品之中,口感又能温润不腻。
每日三餐及加餐的汤品,从不重样且各有侧重——晨起的米山药粥熬得绵密软糯,入口即化,搭配的清蒸蛋羹则只取土鸡蛋的蛋清部分,嫩滑无渣,最是适合产后肠胃虚弱的苏青鸢;午后的银耳百合羹,选用的是南疆进贡的雪耳与兰州甜百合,泡发至软糯后慢炖一个时辰,加少许冰糖调味,既能润喉生津,又能安神助眠,缓解产后的烦躁与疲惫;到了晚间,当归黄芪乌鸡汤便是固定的补气血圣品,乌鸡选用散养的竹丝鸡,搭配上好的当归、黄芪,再加入几颗红枣中和药味,慢火煨炖至鸡肉酥烂,汤汁浓稠,既能补气血又不燥烈。每一道菜品端上桌前,萧彻都会放下手中的事,亲自上前接过食盒,先舀起一勺轻轻吹凉,尝一口温度是否适宜,再品辨咸淡与口感,确认毫无偏差、恰好合苏青鸢的口味后,才示意侍女督床榻边,看着她慢慢食用,若她偶有蹙眉,便立刻询问是否不合心意,转头便吩咐厨娘调整。
除了膳食,萧彻对苏青鸢的起居照料也同样周到。他知晓北疆气候偏寒,产后女子畏寒且易受潮气侵扰,便特意让人快马加鞭从江南寻来上好的桑蚕丝被褥,那被褥质地轻薄柔软,保暖性极佳,又透气不闷汗。每日清晨刚亮,他便会吩咐侍女将被褥抱到廊下晾晒,务必让被褥吸足阳光的暖意,驱散夜间的潮气,待午后阳光最盛时再收回铺好,确保苏青鸢卧床时,床榻始终干燥松软、暖意融融。屋内还每日燃着他特意从京中带来的上等安神香,那香并非浓烈的香料,而是由陈皮、柏子仁、酸枣仁等温和药材研磨制成,燃起来只有淡淡的清韵,既能驱散屋内潮气,又能舒缓心神,助苏青鸢更好地休憩养神,哪怕偶尔因孩子哭闹憩不稳,也能在香韵中渐渐放松入眠。
即便忙着月子照料与归程筹备,萧彻对萧长宁的琐事依旧坚持亲力亲为,不肯让乳母与侍女多代劳半分,仿佛每一次触碰都是与孩子最珍贵的羁绊。每日刚蒙蒙亮,屋内还浸着晨光的微凉,他便会轻手轻脚地走到摇篮边,先俯身静静看一会儿孩子,待看到萧长宁睫毛轻颤、嘴微张,知晓他即将醒来时,便转身取来温热的帕子,在掌心焐至适宜温度,才心翼翼地掀开摇篮边的薄被。他用指腹轻轻托住孩子的脑袋,另一只手拿着软帕,从眉心到脸颊,再到巧的鼻尖、粉嫩的唇瓣,一点点细细擦拭,动作轻柔得似春风拂过花瓣,连帕子与皮肤接触的力道都精准把控,生怕惊扰了孩子初醒的懵懂。打理胎发时更是谨慎,取来最细软的木梳,顺着胎发的生长方向轻轻梳理,梳齿划过头皮的力度极轻,偶尔孩子因痒意微微扭动,他便立刻停手,俯身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孩子的额头,低声哄两句,待孩子安稳下来再继续,眼底的珍视几乎要凝成实质。
待日头渐高,午后的阳光褪去了晨时的微凉,变得暖融融的,萧彻便会让人将廊下的软榻铺好软垫,再搭一层轻薄的锦毯,随后心翼翼地将萧长宁抱在怀郑他坐在软榻上,微微调整姿势,让孩子靠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既避免阳光直射孩子的眼睛,又能让他充分晒到暖阳、呼吸庭院里的新鲜空气。庭院中的海棠花依旧开得繁盛,粉白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偶尔飘落几片,落在他的肩头或孩子的襁褓上,添了几分自然意趣。萧彻垂眸凝视着怀中的孩儿,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轻轻描摹着他日渐舒展的眉眼——从弯弯的眉梢到巧的眼尾,从挺直的鼻梁到饱满的唇瓣,每一处都细细摩挲,仿佛要将这模样刻进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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