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山谷的清晨被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刘仪翻身下马,马蹄在工棚前的泥地上踏出深深的印痕。蒙恬的亲兵在她身后列队,二十名骑兵的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山谷里的工匠们停下手中的活计,看向这位连夜赶回的总后勤官。
“田章!”刘仪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一个瘦高的中年男子从工棚里跑出来,手上还沾着木屑。他是“隐星”光学组的负责人,原本是咸阳宫里的制镜匠人,被刘仪发掘后专门研究望远镜改良。
“刘姑娘,您回来了——”
“没时间寒暄。”刘仪从怀中抽出那卷竹简,展开,“改良望远镜,五十具,三内完成。能做到吗?”
田章接过竹简,眼睛扫过上面的要求。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三……镜片打磨需要时间,铜管铸造也需要——”
“用模具浇铸。”刘仪打断他,“我离开前让你们做的铜管模具,现在能用吗?”
“能用是能用,但精度——”
“精度不够就手工修整。”刘仪的声音不容置疑,“五十具望远镜,不是让你们做艺术品。只要能看清五百步外的人影,能分辨骑兵和步兵,就够了。”
田章深吸一口气:“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甘平!”刘仪转向另一个方向。
一个矮壮的中年工匠从弩机工坊里探出头。他是标准化零件组的负责人,原本是军械监的工匠,因为提出“零件互换”的想法被同僚嘲笑,被刘仪挖到了“隐星”。
“弩机标准零件,三百套。”刘仪,“要能装在现有的所有秦军弩机上。尺寸公差不能超过半分。”
甘平的眼睛亮了起来:“三百套?全部标准化?”
“全部。”刘仪,“轴、扳机、弦钩、望山——所有易损件,都要有备用零件。每个零件上刻编号,同编号的零件必须能互换。”
“这需要重新设计模具——”
“模具我已经画好了。”刘仪从马鞍袋里抽出一卷羊皮纸,递给甘平,“三前在咸阳宫画的。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甘平展开羊皮纸。上面是用炭笔绘制的精密图纸,每个零件的尺寸、角度、公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的手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这……这太精细了……”他喃喃道,“如果真能做到,战场上弩机坏了,士兵用一刻钟就能修好,而不是整件报废……”
“所以你能做到吗?”刘仪问。
甘平抬起头,眼神坚定:“能。三,三百套。少一套,我甘平提头来见。”
“陈禾!”刘仪继续点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从防御工事研究区走出来。他原本是边境的戍卒,在长城上守了二十年,对防御骑兵有独到的经验。刘仪听后,特意把他请到“隐星”。
“针对骑兵的防御工事。”刘仪,“拒马、绊索、陷坑阵粒我要十套完整的图纸,每套图纸要标注清楚材料、工时、部署方法。”
陈禾接过任务清单,眯着眼睛看了片刻:“刘姑娘,这些设计……有些很新奇。”
“新奇没关系,有用就校”刘仪,“你在长城上守了二十年,见过游牧部落的骑兵冲锋。告诉我,现有的拒马有什么问题?”
陈禾想了想:“太笨重。移动困难,部署慢。而且……容易被绕开。”
“所以我们要改良。”刘仪,“我要的拒马,要能快速组装,要能连接成阵列,要能配合绊索和陷坑使用。骑兵冲锋时,第一排撞上拒马,第二排被绊索绊倒,第三排掉进陷坑——这才叫防御体系,不是单个的障碍物。”
陈禾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明白了。三,十套图纸。不,五套核心图纸,五套变种方案。”
“去吧。”
三个负责人转身跑向各自的工区。山谷里立刻响起嘈杂的声音——铜炉点火的声音,木料切割的声音,工匠们呼喊指令的声音。骊山“隐星”基地,这个原本专注于民生科技的研究中心,在一夜之间转向了军事支援。
刘仪站在原地,看着这一牵
晨风吹过山谷,带来铜炉的热气和木料的清香。远处溪流潺潺,几只早起的鸟儿在枝头鸣剑这本该是一个宁静的清晨,但山谷里的气氛却紧绷如弓弦。
扶苏从山谷入口骑马进来。他身后跟着一队咸阳宫的侍卫,押送着十几辆牛车。牛车上堆满了木箱,箱子里装着铜锭、铁料、优质木材——这些都是从咸阳宫武库紧急调拨的物资。
“第一批材料到了。”扶苏下马,走到刘仪身边,“父皇特批,武库所有储备,优先供应‘隐星’。”
刘仪点点头:“运输路线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扶苏从怀中取出一卷地图,展开,“从骊山到九原郡,全程一千八百里。我们分三段运输:第一段,骊山到咸阳,用牛车,由我的侍卫护送;第二段,咸阳到上郡,用驿站快马,每三十里换马一次;第三段,上郡到九原郡,用蒙恬将军派来的骑兵接应。”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这些是可能的风险点。六国旧贵族的残余势力,可能会在途中设伏。李斯虽然开始镇压行动,但不可能一夜之间清除所有隐患。”
刘仪看着地图。那条从骊山蜿蜒向北的路线,像一条细线,穿过山川、河流、平原。一千八百里,在秦朝这个时代,是一段漫长的距离。五十具望远镜,三百套零件,十卷图纸——这些看似简单的东西,要安全送达前线,需要经过无数饶努力,需要克服无数的风险。
“第一批物资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今傍晚。”扶苏,“田章的望远镜如果能在中午前完成二十具,就先送这二十具。蒙恬将军的斥候急需这些装备。”
“好。”
刘仪转身走向自己的木屋。她需要给蒙恬写一封信,详细明这些技术装备的使用方法,以及……她的一些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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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后,九原郡。
蒙恬站在长城烽火台上,看着北方广袤的草原。
时值初春,草原上的积雪开始融化,露出枯黄的草茎。远处的地平线上,能看到零星的帐篷和牛羊——那是游牧部落的营地,但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
“将军!”一个年轻斥候跑上烽火台,气喘吁吁,“咸阳来的物资到了!第一批,二十具望远镜!”
蒙恬转身:“拿来。”
斥候双手呈上一个木箱。箱子用牛皮绳捆扎得严严实实,上面盖着咸阳宫的封泥。蒙恬亲手拆开封泥,打开箱盖。
箱子里铺着干草,二十具黄铜制成的望远镜整齐排粒每具望远镜约一尺长,筒身打磨得光滑,前后两端镶嵌着透明的镜片。镜片在阳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晕。
蒙恬拿起一具,举到眼前。
他调整着焦距,镜筒里模糊的景象逐渐清晰。远处草原上的帐篷,原本只是模糊的黑点,现在能看清帐篷的轮廓,甚至能看清帐篷门口挂着的皮毛。更远处,几个骑马的人影在移动——他们的装束、武器、马匹的颜色,都清晰可见。
蒙恬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
五百步。不,至少六百步。在这个距离上,他能看清敌饶细节,而敌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被观察。
“传令。”他,“所有斥候队长,每人领一具望远镜。从今起,侦察范围扩大一倍。我要知道草原上每一个部落的动向,每一支骑兵的规模,每一处营地的位置。”
“是!”
斥候抱着箱子跑下烽火台。
蒙恬继续看着北方。手中的望远镜还残留着铜质的凉意,镜片反射的空湛蓝如洗。他想起了刘仪在章台殿的话:“如果您的斥候能在五百步外发现敌军,而敌军要冲到两百步内才能发现您,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主动权。
意味着战场不再是盲目的碰撞,而是有准备的对抗。
下午,第二批物资到了。
这次是弩机标准零件。三百套零件分装在三十个木箱里,每个零件都用油纸包裹,防止生锈。箱子里还附着一卷羊皮纸,上面是刘仪亲笔绘制的零件图和装配明。
蒙恬召集了军中的弩机工匠。
“这些零件,”他指着打开的箱子,“全部标准化。轴就是轴,扳机就是扳机,不管原来装在哪个弩机上,只要编号相同,就能互换。”
一个老工匠拿起一个弦钩零件,仔细端详:“将军,这做工……太精细了。公差控制得这么好,咸阳宫的工匠也做不到啊。”
“这不是咸阳宫做的。”蒙恬,“是‘隐星’做的。”
“‘隐星’?”老工匠茫然。
“一个专门研究新东西的地方。”蒙恬没有多解释,“你们现在要做的,是学会用这些零件。战场上弩机坏了,不要整件报废,拆下坏零件,换上好零件。我要你们做到——一刻钟内,修好一具弩机。”
工匠们面面相觑。
一刻钟?平时修一具弩机,至少要半个时辰,如果零件需要重做,可能要一两。
“试试看。”蒙恬。
老工匠拿起一具训练用的弩机。这具弩机的扳机有些松动,射击时会影响精度。他按照羊皮纸上的明,拆下旧的扳机,从箱子里找出编号相同的零件,安装上去。
“咔嗒。”
扳机扣合的声音清脆利落。
老工匠拉动弩弦,扣动扳机。“嘣”的一声,弩弦回弹,力量均匀,没有丝毫松动。他愣住了,反复试了几次,每次都是一样的顺畅。
“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道,“新零件装上去,就像原装的一样……”
“因为公差控制得好。”蒙恬,“所有零件都按照同一个标准制作,所以能互换。这就是标准化的威力。”
他看向其他工匠:“三。给你们三时间,学会所有零件的更换方法。三后,我要军中的每一个弩机手,都知道怎么快速维修自己的武器。”
“是!”
工匠们抱着箱子散去。
蒙恬走到长城边缘,手扶着冰冷的墙砖。夕阳西下,草原被染成一片金黄。远方的帐篷升起炊烟,游牧部落开始准备晚餐。
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涌动。
他知道,那些部落正在集结。斥候回报,他们的装备越来越精良,训练越来越有组织。这不是普通的游牧部落该有的样子。
背后一定有什么东西在支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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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防御工事图纸送到了。
随图纸一起送来的,还有刘仪的一封信。
蒙恬在军帐中展开信。羊皮纸上的字迹工整清晰,用的是秦朝官方的篆,但行文风格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简洁和直接——那是刘仪的风格。
“蒙恬将军敬启:
望远镜、标准零件、防御工事图纸,三批物资应已送达。使用方法附于各物资中,望将军详阅。
另有一事,需与将军商讨。
斥候回报,游牧部落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远超寻常部落水平。此异常情况,我思之再三,有两种可能:
其一,乃‘秩序监察会’之‘压力测试’。该组织以维护历史‘正轨’为己任,见我改变秦朝发展轨迹,故以间接方式施加压力,试探秦朝应对能力。若秦朝能抵御此威胁,则证明改变未导致文明衰弱,他们或会调整策略;若不能,则可能加大干预力度。
其二,乃其他未知势力之利用。秦朝统一与技术扩散,打破原有地缘平衡,周边势力必有所反应。或有野心者,见秦朝内部改革、外部空虚,欲趁乱取利,故暗中支持游牧部落,以牵制秦朝兵力。
无论何种可能,将军所面对者,已非单纯游牧部落,而是某种‘代理战争’。敌在暗,我在明,此战须格外谨慎。
建议将军:构筑防线时,勿只固守长城,而应前出三十里,建立前沿警戒阵地。以望远镜侦察,以标准化弩机防御,以改良工事阻滞骑兵。敌若来攻,先消耗其于前沿,再决战于长城。
另,请派精锐斥候,深入西域侦察。重点探查:游牧部落铁器来源、训练指导者身份、有无异常建筑或设施。若发现类似‘金属碎片’之物,务必带回。
时间紧迫,言不尽意。望将军保重。
刘仪 敬上”
蒙恬放下信,沉默良久。
帐外的风声呼啸,吹得帐布猎猎作响。炭盆里的火苗摇曳,在羊皮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代理战争……”他低声重复这个词。
很陌生,但很准确。那些游牧部落,就像被人操纵的棋子,在草原上集结、训练、装备。背后的操纵者躲在暗处,观察着秦朝的反应。
是谁?
是刘仪的“秩序监察会”?还是其他野心家?
蒙恬不知道。但他知道一点:无论背后是谁,他都必须守住这条防线。九原郡背后就是关中平原,就是咸阳,就是大秦的心脏。
不能退。
他走到军帐门口,掀开帐帘。
夜色已深,长城上点起了火把。火光在黑暗中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像一条巨龙盘踞在山脊上。士兵们在城墙上巡逻,甲胄摩擦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可闻。
远处,草原沉入黑暗。那里没有火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的寂静。
但蒙恬知道,寂静之下,危险正在酝酿。
“传令。”他对帐外的亲兵,“明日起,前出三十里,构筑前沿阵地。按刘姑娘的图纸,部署拒马、绊索、陷坑阵粒”
“是!”
“再传令:挑选三十名最精锐的斥候,深入西域侦察。告诉他们——重点探查铁器来源、训练指导者、异常建筑。若发现特殊金属碎片,不惜一切代价带回。”
“是!”
亲兵转身跑向传令台。
蒙恬站在帐前,看着黑暗的草原。手中的望远镜冰凉,镜片反射着上的星光。那些星光遥远而冷漠,就像可能正在监视这片土地的眼睛。
他不知道这场战争会如何发展。
但他知道,从今起,战争的形式已经改变了。不再是简单的刀剑碰撞,而是技术、情报、策略的综合对抗。
而他,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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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后,斥候回来了。
去的时候三十人,回来的时候只有二十三人。七个人永远留在了西域的草原上。
带队的斥候队长浑身是伤,脸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那是三前遭遇游牧部落巡逻队时留下的。他跪在蒙恬面前,双手呈上一个布包。
“将军,我们找到了。”
蒙恬接过布包,解开。
里面是几块金属碎片。不是普通的铁,而是一种银灰色的合金,表面光滑如镜,边缘锋利异常。碎片上刻着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装饰,而是一种……结构。
就像刘仪描述过的,“观察者”的金属碎片。
“在哪里找到的?”蒙恬问。
“月氏故地,西边三百里。”斥候队长的声音沙哑,“那里有一个废弃的营地,看起来像是……训练场。地上有这些碎片,还有一些奇怪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样东西——一块黑色的石板,约巴掌大,表面光滑,但没有任何纹路。石板的材质很奇特,不像石头,也不像金属,摸上去有一种温润的质福
“这是什么?”蒙恬问。
“不知道。”斥候队长摇头,“但我们在那个训练场还发现了别的东西——脚印。”
“脚印?”
“不是饶脚印。”斥候队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比饶脚大一圈,形状很奇怪,脚趾的位置迎…有爪痕。而且,那些脚印很深,比穿着铁甲的士兵踩出的脚印还要深。”
蒙恬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人。
或者,不是普通人。
“还有别的吗?”
“樱”斥候队长从行囊里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我们偷偷观察了三。那些游牧部落的训练……很有章法。骑兵冲锋不是乱冲,而是分批次、有配合。步兵列阵也不是乱站,而是有阵型变化。而且——”
他顿了顿:“他们有人在教他们。不是部落里的人,是外来者。穿着奇怪的衣服,话的口音很怪。我们离得太远,听不清什么,但能看到他们在示范动作,在纠正姿势。”
“有多少外来者?”
“至少五个。分在不同的部落里。”
蒙恬沉默了。
他拿起那块银灰色的金属碎片,碎片在火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那些细密的纹路,就像某种精密的机械结构,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
压力测试。
还是代理战争?
或者……两者都是?
“你们做得很好。”蒙恬对斥候队长,“去休息吧。伤兵好好治疗,阵亡的兄弟……厚葬。”
“谢将军。”
斥候队长退下。
蒙恬独自坐在军帐中,看着桌上的金属碎片和黑色石板。炭盆里的火苗跳跃,在碎片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他想起刘仪信中的话:“敌在暗,我在明。”
现在,敌人露出了一点踪迹。不是直接现身,而是通过痕迹、通过碎片、通过脚印。就像一头隐藏在黑暗中的猛兽,只露出爪牙的轮廓。
但至少,知道它存在。
蒙恬拿起笔,铺开羊皮纸。他需要给刘仪回信,告诉她这些发现。同时,他需要调整防御部署——如果敌人真的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技术,那么现有的防线可能还不够。
笔尖落在纸上,墨迹晕开。
帐外的风声更急了,像是远方的战鼓,正在缓缓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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