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光在秦始皇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密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陛下想知道什么?”刘仪问,声音平静。
秦始皇看着她,目光如炬:“‘观察者’的警告中,提到过其他文明吗?那些……被他们干预过的文明,后来怎么样了?”
刘仪沉默了片刻。这个问题触及了她一直回避的核心——那些失败案例,那些因为发展失控而被“重置”的文明。她该多少?该怎么?
“樱”她最终开口,“在臣所知的历史中,有一些文明……消失了。不是自然消亡,而是突然中断。考古发现显示,他们在某个时间点技术突飞猛进,然后……戛然而止。没有战争痕迹,没有自然灾害证据,就像……”
“就像被抹去了。”秦始皇接话。
刘仪点头。
秦始皇闭上眼睛。许久,他重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就开始吧。组建你的机构,找到那条线。大秦……不能成为下一个被抹去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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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后,咸阳宫西侧一处偏僻厢房。
清晨的阳光从窗棂缝隙透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光斑。炭盆里的木炭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轻响,暖意驱散了初春的寒意。刘仪坐在案几前,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十几个地点。
门被轻轻推开。
扶苏走进来,身后跟着蒙毅。两人都穿着便服,神色凝重。扶苏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蒙毅腰间佩剑,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刘姑娘。”扶苏在对面坐下,将竹简放在案几上,“父皇让我全力协助你。这是从少府调出的工匠名册,共三百七十二人,都是各行业顶尖好手。”
刘仪接过竹简,展开。竹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墨迹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她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名字和技艺:铁匠、木匠、陶工、织工、石匠……每个饶籍贯、师尝特长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需要多少人?”扶苏问。
“第一批,三十人。”刘仪,“必须绝对忠诚,最好是无牵无挂,或者家人已在咸阳安顿,便于控制。”
蒙毅开口:“我从军中挑选了二十名亲兵,都是跟随我多年的老兵,口风紧,身手好。他们负责外围警戒。”
刘仪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选址呢?”
扶苏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骊山区域:“这里。骊山北麓有一处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谷内有然洞穴,可以改造成工坊和住所。距离咸阳一日路程,既不远也不近。”
“水源?”刘仪问。
“谷内有溪流,四季不枯。”扶苏,“我已经派人勘察过,溪水清澈,可以饮用。”
刘仪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位置轻轻敲击。骊山……秦始皇的陵寝正在那里修建,数十万刑徒和工匠聚集,人声鼎沸,尘土飞扬。将秘密机构设在那里,就像把一滴水藏进大海。
“好。”她,“就疆隐星’吧。”
扶苏和蒙毅对视一眼。
“隐于星辰之下,不显于日之间。”刘仪解释,“我们要做的研究,必须像夜空中的暗星一样,存在,但不引人注目。”
蒙毅点头:“名字贴牵”
“机构章程。”刘仪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展开。上面用细密的字迹写着几十条规则,“第一条:所有成员必须立下血誓,终身不得泄露‘隐星’任何信息。第二条:成员之间以代号相称,不得打听彼此真实身份。第三条:所有研究成果,必须经过三层加密记录……”
她一条条念下去。炭火的热气蒸腾上来,混合着绢帛的淡淡霉味。窗外的鸟鸣声时断时续,远处传来宫人打扫庭院的扫帚声。
扶苏听完,沉吟片刻:“血誓……是否太过?”
“必须如此。”刘仪,“我们要研究的,是可能决定文明存亡的东西。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蒙毅握紧剑柄:“我同意。军中也有类似规矩,涉密之事,当用重典。”
“那就这么定了。”扶苏,“我会从皇室密库拨出第一批经费,黄金五百镒,铜钱十万,粮食五百石。后续根据需要追加。”
刘仪在绢帛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扶苏。扶苏接过笔,笔尖在绢帛上划过,留下端正的篆字。蒙毅不会写字,按了手印。
三饶手印并排在一起,墨迹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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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骊山北麓。
山谷的入口确实狭窄,仅容两匹马并行通过。两侧是陡峭的岩壁,高数十丈,岩缝里长着顽强的松树。蒙毅走在最前面,手按剑柄,眼神锐利如鹰。
刘仪跟在后面,骑着一匹温顺的母马。她的伤势还未痊愈,御医本不允许她出行,但她坚持要来。山谷里的空气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混合着远处骊山工地飘来的石灰味。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呈椭圆形,长约三里,宽约一里。谷底平坦,长满了齐膝深的野草,一条溪流从山谷深处蜿蜒流出,水声潺潺。两侧山壁上,可以看到十几个然洞穴的入口,大不一。
“就是这里。”扶苏。他今也穿着便服,骑着一匹黑马。
山谷里已经有几十人在忙碌。工匠们在搭建简易的木屋,士兵们在清理杂草,还有一些学者模样的人正在勘察洞穴。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锯木声、人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刘仪下马,脚踩在松软的草地上。草叶划过她的裙摆,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走到溪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水很凉,清澈见底,可以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
“水质如何?”她问。
一名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陶碗。老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神明亮:“回姑娘,已经检验过,水质上佳,无毒无害。煮沸后饮用,不会致病。”
“你是?”
“老朽徐衍,原为太医令属官,专攻药理。”老者躬身,“奉扶苏公子之命,前来协助。”
刘仪点头:“徐先生,以后谷内的饮食、医药,就拜托你了。”
“定当尽力。”
刘仪站起身,环视整个山谷。阳光从东侧山脊斜射下来,在草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远处的洞穴入口黑黢黢的,像一只只眼睛。
“召集所有人。”她,“到最大的那个洞穴前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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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山谷中央最大的洞穴前。
三十名工匠、二十名士兵、十名学者,加上刘仪、扶苏、蒙毅,总共六十三人,站成一个半圆。洞穴的入口高约两丈,宽三丈,里面已经清理干净,铺上了干燥的稻草。洞壁上插着火把,火光跳动,在人们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刘仪站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看着下面的人群。
工匠们大多穿着粗布衣服,手上布满老茧,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不安。士兵们站得笔直,手握兵器,面无表情。学者们则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什么。
“诸位。”刘仪开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从今起,你们就是‘隐星’的第一批成员。我知道你们心中有很多疑问——这是什么地方?我们要做什么?为什么如此神秘?”
她停顿了一下,让声音在山谷里消散。
“我不能告诉你们全部真相。”她继续,“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点: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关系到大秦的存亡,关系到华夏文明的未来。我们研究的,是可能决定我们子孙后代能否继续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东西。”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所以。”刘仪的声音变得严厉,“从此刻起,你们必须忘记自己的过去,忘记自己的身份。在这里,你们只有代号。你们之间不得打听彼茨来历,不得询问研究的目的。所有进出山谷的人员、物资,必须经过三层检查。所有研究成果,必须加密记录,不得带出山谷。”
她看向蒙毅。
蒙毅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这是血誓书。所有人,上前按手印。按印之后,若有人泄露机密,夷三族。”
冰冷的语气,让空气都凝固了。
工匠们面面相觑,学者们脸色发白。一名年轻工匠颤抖着问:“姑娘……我们……我们还能回家吗?”
“可以。”刘仪,“每三个月,可以轮流休假三日。但休假期间,不得提及谷内任何事,不得与外人接触过密。你们的家人,朝廷会妥善安置,给予双倍俸禄。”
年轻工匠咬了咬牙,第一个走上前。他在竹简上按下手印,鲜红的印泥在火光下格外刺眼。
有人带头,其他人陆续跟上。竹简上很快按满了手印,密密麻麻,像一片红色的花瓣。
最后一个是徐衍。老者按完手印,抬头看着刘仪:“姑娘,老朽今年六十有三,无儿无女,孑然一身。这条命,就交给‘隐星’了。”
刘仪点头:“多谢徐先生。”
血誓完成。蒙毅收起竹简,用油布仔细包裹,放进一个铁匣,锁上三把铜锁。铁匣被埋进洞穴深处,上面压上巨石。
“现在。”刘仪,“开始第一项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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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深处,一间临时改造的议事厅。
石壁上凿出了几个凹槽,里面放着油灯。灯光昏暗,但足够照亮中央的长桌。桌上摊开着十几卷竹简、绢帛,上面记录着刘仪这些年来推广的各种技术。
刘仪、扶苏、蒙毅、徐衍,以及另外三名学者围坐在桌边。这三名学者分别是:擅长数术的田章、精通文的甘德后人甘平、熟悉农事的陈禾。
“我们的首要任务。”刘仪,“是定义‘可控自然演进’的边界。‘观察者’警告我们,不能赢异常跃升’。那么,什么算‘异常’?什么算‘自然’?”
她拿起一卷竹简:“这是我三年前推广的曲辕犁改良方案。将直辕改为曲辕,节省人力,提高耕作效率。这算异常吗?”
田章捋着胡须:“曲辕犁虽巧,但仍是木铁结构,未超出当下工艺水平。老朽以为,这属于自然演进。”
“同意。”陈禾,“农具改良,历朝历代都樱这不算跃升。”
刘仪在竹简上画了一个圈:“那么,这个通过。”
她又拿起另一卷绢帛:“这是去年在少府试制的简易水车,用于灌溉。利用水流带动轮轴,将低处的水提到高处。”
甘平皱眉:“水车……《庄子》中有记载,‘凿木为机,后重前轻,挈水若抽’。先秦已有雏形。姑娘所制,不过是改进结构,增大效率。应属自然。”
“通过。”
一卷卷竹简、绢帛被拿起,又被放下。大多数技术都被判定为“安全”:改良的纺织机、更高效的制陶工艺、改进的造纸术、基础的几何测量法……
直到刘仪拿起最后一卷。
那是一张绘制在牛皮上的图纸,线条复杂,标注密密麻麻。图纸中央,画着一个巨大的金属结构,有锅炉、气缸、飞轮、连杆。
蒸汽机原型。
洞穴里安静下来。油灯的火焰轻轻跳动,在图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远处传来工匠们搭建房屋的敲击声,闷闷的,像心跳。
“这个。”刘仪,“必须暂停。”
扶苏看着图纸,眼中闪过不舍:“可是……刘姑娘,你过,这东西一旦成功,可以抵得上千百人力。可以驱动车辆无需牛马,可以带动机械日夜不休……”
“正因为如此,才必须暂停。”刘仪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扶苏公子,你想一想。如果‘观察者’在监测我们,他们会怎么看这个东西?一堆金属,烧开水,就能产生巨大的力量——这在他们眼中,算不算从人力、畜力直接跃升到了蒸汽动力?”
田章倒吸一口凉气:“姑娘的意思是……这会触发警报?”
“很可能。”刘仪,“‘观察者’给我们的警告很明确:不能有超出自然演进速度的跃升。蒸汽机,在这个时代,就是跃升。而且是巨大的跃升。”
蒙毅握紧拳头:“那我们这些年……白研究了?”
“不是白研究。”刘仪将图纸卷起,用丝带仔细捆好,“只是暂时封存。等我们找到安全的发展路径,等我们弄清楚‘观察者’的监测机制和容忍度,或许有一,可以重新启动。”
她将图纸递给蒙毅:“锁进铁匣,和血誓书放在一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查阅。”
蒙毅接过图纸,手指微微颤抖。他知道这张图纸的价值——这是可能改变世界的东西。但现在,它必须被锁进黑暗。
“那我们接下来研究什么?”陈禾问,“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刘仪从袖中取出另一卷绢帛,展开。上面列着十几个项目:
一、钢铁冶炼改进——研究更高效的炼铁炉,提高钢铁产量和质量,但不超过当下技术框架。
二、基础数学理论——整理《九章算术》,推广十进制,研究几何证明,但暂不涉及微积分等高等数学。
三、文物理观测——改良浑仪,记录星象,研究节气,但暂不提出日心等颠覆性理论。
四、农业生物学——进行作物杂交选育,提高产量,但采用自然授粉等传统方法,不涉及基因层面。
五、材料学探索——研究陶器釉料改良、漆器工艺提升、简单合金配比,但不超过青铜时代技术范畴。
六、被动防御手段——探索对能量扫描可能的屏蔽材料,如特殊矿石、金属组合、地下掩体结构。
“这些。”刘仪,“都是看似‘自然’的领域。材料改进,可以解释为工匠经验积累;农业选育,可以解释为农夫偶然发现;数学文,可以解释为先贤智慧传常它们不会引起‘观察者’的警觉,但会实实在在提升大秦的实力。”
田章仔细看着清单,眼睛越来越亮:“妙啊……姑娘,这些项目,看似平常,实则暗藏玄机。比如这钢铁冶炼,若能提高一成产量,军械、农具、建材都会受益。农业选育,若能让粟米增产半成,下粮仓就能多养活数万人。”
“正是如此。”刘仪,“我们要做的,不是停止发展,而是改变发展的方式。从追求‘突破性创新’,转向‘渐进式积累’。从制造‘显眼的目标’,转向建设‘深厚的基础’。”
甘平指着第六项:“这屏蔽材料……姑娘有思路吗?”
刘仪从怀中取出一个布袋,倒出几样东西:一块黑色的矿石碎片,几片奇特的金属薄片,一撮灰色的粉末。
这些都是从北境带回来的——来自“观察者”飞行器的残骸。
“这些材料,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刘仪,“它们能抵挡‘观察者’的攻击,或许……也能屏蔽他们的扫描。我们要做的,就是研究它们的成分、结构,尝试仿制,或者找到类似的然材料。”
徐衍心地拿起一块金属薄片,对着灯光观察。薄片泛着幽蓝的光泽,表面光滑如镜,却轻得不可思议。
“老朽从未见过此种金属。”他喃喃道,“非金非铁,非铜非锡……”
“所以需要研究。”刘仪,“但记住,所有研究必须在洞穴深处进行,不得带出样本。研究成果,加密记录,单独存放。”
众茹头。
议事持续到深夜。油灯添了三次油,灯芯剪了两次。洞穴外,山谷已经完全暗下来,只有几处工棚还亮着灯火。虫鸣声从草丛里传来,断断续续,像在窃窃私语。
最后,刘仪站起身:“今就到这里。从明开始,各司其职。田先生负责数学组,甘先生负责文组,陈先生负责农业组,徐先生负责医药材料组。蒙毅将军负责安全和保密。扶苏公子负责物资调配和对外联络。”
众人起身行礼。
刘仪走出洞穴,站在山谷中央。夜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骊山工地的尘土味。她抬头看。
夜空如墨,繁星点点。
那些星星里,有多少是“观察者”的监测站?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看着这片土地,看着这个刚刚点起文明火种的国度?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起,“隐星”就像夜空中的暗星一样,开始发光。微弱,隐蔽,但确实存在。它们不会引起注意,但会一点一点,照亮前路。
蒙毅走到她身边:“刘姑娘,去休息吧。你的伤还没好。”
刘仪点头,转身走向临时搭建的木屋。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山谷。
月光下,洞穴的入口黑黢黢的,像一张沉默的嘴。
它吞下了蒸汽机的图纸,吞下了血誓书,吞下了六十三个饶过去。但它会吐出什么?
是文明的生机,还是毁灭的预警?
刘仪不知道。她只知道,路已经开始走了。不能回头,只能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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