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在身后逐渐远去。
刘仪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咸阳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显现。城墙高耸,城门巍峨,街道纵横交错,行人如织。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却又完全不一样了。
她看到的不仅是砖石建筑,不仅是市井繁华。她看到的是一个文明,一个刚刚统一、根基未稳、需要时间成长的文明。一个可能被“观察者”评估为“威胁”的文明。
马车驶过城门时,守卫的士兵行礼致敬。刘仪注意到,这些士兵的铠甲比北境边军的要新,武器更精良,但眼神里缺少了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锐利。他们生活在和平的腹地,不知道长城之外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世界之外有什么。
马车在咸阳宫外围的专用驿馆停下。这是一座独立的院落,青砖灰瓦,四周有高墙环绕。蒙毅先下车,伸手扶刘仪下来。
她的脚踩在青石板地面上,传来坚实的感觉。不再是雪地的松软,不再是荒野的泥泞。这里是咸阳,是帝国的中心。
“刘姑娘,请。”驿馆的官吏躬身行礼,态度恭敬但眼神里带着探究。
刘仪点头,跟着他走进院落。
院子很安静,只有几个仆役在打扫落叶。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药味——那是从厢房里传出来的。刘仪被引到主屋,推开门,看到里面已经布置妥当:床榻整洁,案几上摆着笔墨竹简,墙角放着炭盆,炭火正旺。
“御医稍后就到。”官吏,“蒙将军,陛下有旨,请您即刻入宫。”
蒙毅看向刘仪。
“去吧。”刘仪,“我没事。”
蒙毅点头,转身离开。他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远去,渐渐消失。刘仪在床榻边坐下,感受着屋内的温暖。炭火的热量烤着她的脸,皮肤传来舒适的暖意。她脱下蒙毅给的披风——那件披风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雪水泥污。
仆役端来热水和干净的衣物。刘仪洗了脸,换了衣服。热水浸湿双手时,她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那些细的裂口正在愈合,留下淡红色的痕迹。
就像这个文明,伤痕累累,但正在恢复。
御医在半个时辰后到来。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眼神锐利,手指修长。他仔细检查了刘仪的伤势,把脉,观舌,询问症状。
“寒气入体,伤及肺腑。”御医,“但姑娘体质特殊,恢复得比常人快。老夫开几副药,按时服用,静养半月,当可痊愈。”
“多谢。”刘仪。
御医写药方时,笔尖在竹简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墨香混合着草药味,在屋内弥漫。刘仪看着窗外,院子里一棵老树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晃。
她在等。
等蒙毅带回消息,等秦始皇的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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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偏殿。
秦始皇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着一卷地图。地图上,秦朝的疆域用朱砂勾勒,从西到东,从南到北,几乎覆盖了整个已知世界。
但秦始皇知道,世界不止于此。
蒙毅跪在殿中,详细汇报北探队的遭遇。他省略了“观察者”的具体形态,省略了那些超越认知的细节,只强调一点:北境之外存在某种“外部力量”,这种力量强大到无法理解,且对秦朝的发展“有所关注”。
“臣等亲眼所见,绝非幻觉。”蒙毅,声音沉稳,“刘姑娘称其为‘观察者’,意为……观察文明发展的存在。”
秦始皇沉默。
殿内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光线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那是从香炉里升起的烟雾。
“刘仪现在如何?”秦始皇问。
“伤势未愈,但神志清醒。”蒙毅回答,“她在驿馆休养,等待陛下召见。”
秦始皇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山川河流,扫过那些刚刚征服的土地。统一六国用了十年,但巩固统治可能需要更长时间。现在,又出现了新的变数。
“你相信她的话?”秦始皇看向蒙毅。
蒙毅抬起头:“臣相信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未必是真相。”秦始皇,“北方蛮族擅长巫术幻术,或许……”
“陛下。”蒙毅打断——这是大不敬,但他必须,“那不是巫术。那不是任何人类能做到的事。臣带回了证据。”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双手奉上。
宦官接过,呈给秦始皇。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金属碎片,一些晶体残骸,还有一撮黑色粉末。秦始皇拿起一块金属碎片,触感冰凉,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殿内的光线。碎片边缘整齐,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东西切割。
“这是从何而来?”秦始皇问。
“从‘流光’坠毁之处。”蒙毅,“这些材料,臣从未见过。不是铜,不是铁,不是任何已知的金属。”
秦始皇放下碎片,拿起黑色粉末。粉末极细,在指尖摩擦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凑近闻了闻,没有任何气味。
“刘仪,这是‘观察者’留下的警告。”蒙毅继续,“他们允许文明发展,但……不能太快。不能触碰某些禁忌的知识。”
“禁忌?”秦始皇眯起眼睛。
“比如……能毁灭整个文明的技术。”蒙毅,“刘姑娘称,在她的时代,人类曾发明过那样的东西。差点毁灭自己。”
殿内陷入更深的沉默。
秦始皇看着手中的黑色粉末,看着那些奇异的碎片。他是千古一帝,统一了下,建立了前所未有的帝国。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下之外还有,帝国之上还迎…观察者。
这种感觉,就像一只蚂蚁突然意识到自己生活在人类的庭院里。
“传令。”秦始皇终于开口,“明日巳时,密室朝议。召刘仪、扶苏、李斯、王绾、蒙恬……还有赵高。”
“遵旨。”蒙毅叩首。
“你退下吧。”秦始皇,“让刘仪好好准备。明日……朕要听到全部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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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驿馆里点起了油灯。刘仪坐在案几前,面前摊开竹简。她拿起笔,蘸墨,开始书写。
不是汇报,不是奏章。
是思考。
她写下“观察者”三个字,然后画了一条线。在线的一边,写下“允许发展”:农业改良、基础医疗、基础教育、材料改进……在线的另一边,写下“禁止触碰”:核能、基因工程、强人工智能、空间跃迁……
笔尖停顿。
问题在于,这条线是模糊的。蒸汽机算不算禁忌?电力呢?化学炸药呢?在“观察者”看来,什么算是“自然演进”,什么算是“异常跃升”?
刘仪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头痛又开始发作,像是有根针在颅内搅动。她端起药碗,喝了一口。药汁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带来温热的触福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二更了。
她想起现代社会的科技树。人类从石器时代到铁器时代,用了数千年;从铁器时代到蒸汽时代,用了几百年;从蒸汽时代到信息时代,只用了一百多年。
加速度。
文明的发展是指数级的,越到后期越快。而“观察者”担心的,可能就是这种失控的加速度。他们不是要阻止进步,而是要确保进步……可控。
就像教孩子走路。你可以扶着他,让他慢慢学,但不能让他一开始就跑——那样会摔倒,会受伤,甚至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秦朝就是这个孩子。
刘仪是这个孩子的……临时监护人。
她苦笑。这个责任太大了,大到让她感到窒息。但除了她,还有谁能承担?还有谁能理解“观察者”的警告,能在发展文明的同时,避开那些致命的陷阱?
没有人。
只有她。
刘仪重新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下两个字:隐星。
隐秘的星辰,在暗处发光,指引方向,但不暴露自身。这就是她需要组建的机构——一个秘密研究“可控发展”的团队,一个在“观察者”监测下寻找安全路径的智囊团。
但人选呢?
地点呢?
经费呢?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潮水般涌来。刘仪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案几,深吸几口气。药效开始发作,头痛渐渐缓解,但疲惫感如影随形。
她吹灭油灯,躺到床榻上。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横梁。木头的纹理在微弱的光线中隐约可见,像是一条条蜿蜒的河流。她想起北境的雪原,想起“流光”的残骸,想起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光点。
“我们会找到办法的。”她轻声,不知道是对谁的。
也许是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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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巳时。
咸阳宫深处,一间密室。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四壁的油灯提供照明。光线昏暗,空气沉闷,带着石头的阴冷气息。长案摆在中央,秦始皇坐在主位,两侧分别坐着扶苏、李斯、王绾、蒙恬、赵高,以及刚刚被搀扶进来的刘仪。
她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蒙毅扶她坐下,然后徒一旁侍立。
“开始吧。”秦始皇,声音在密室里回荡。
刘仪深吸一口气。
她从北境遭遇讲起。讲“流光”的突然出现,讲那些无法理解的技术,讲光点的降临,讲“观察者”的警告。她没有隐瞒,没有美化,只是陈述事实。声音平稳,但每句话都像重锤,敲在每个饶心上。
当她讲到“文明评估”和“干预权限”时,李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当她描述那些超越认知的现象时,王绾的脸色变得苍白。
当她提到“技术发展需减速可控”时,赵高的眼神闪烁。
只有扶苏和蒙恬,始终认真听着,表情凝重。
“……以上就是臣在北境的全部遭遇。”刘仪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密室陷入死寂。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石头的阴冷气息渗透进每个饶骨髓。没有人话,只有呼吸声——急促的,沉重的,压抑的。
“荒谬!”李斯第一个打破沉默。
他站起身,衣袖拂过案几,发出簌簌的声响。他的脸因激动而泛红,手指指着刘仪:“妖言惑众!北方蛮族惯用巫术幻术,制造慈异象,无非是想动摇我大秦国本!刘仪,你身为宫女,不思本分,竟敢以如此荒诞之言欺君罔上!”
声音在密室里回荡,震得油灯火苗剧烈摇晃。
刘仪平静地看着他:“李相国认为,那些金属碎片也是巫术?”
“或许是陨铁!”李斯,“降陨石,古已有之!至于那些光点,无非是磷火、极光之类的自然现象!你等在北境苦寒之地,神志不清,产生幻觉,也是常事!”
“臣等数十人,同时产生同样的幻觉?”蒙毅忍不住开口。
“集体癔症!”李斯转向秦始皇,“陛下!此事绝不可信!若传扬出去,必致民心恐慌,朝野动荡!六国余孽正愁没有机会,若得知慈‘外威胁’之,定会借机生事,鼓吹‘秦德不配命’!届时下大乱,悔之晚矣!”
他的话像一把刀,切中了秦始皇最深的担忧。
统一不久,民心未附。六国贵族潜伏暗处,随时准备反扑。如果这个时候传出“外存在威胁秦朝”的消息,那些反对势力一定会大肆渲染,秦始皇的统治连“上”都不认可。
“李相国此言差矣。”扶苏站起身。
他的声音温和,但坚定:“刘姑娘所言,或许超越常理,但绝非空穴来风。那些证据,那些细节,绝非巫术幻觉所能解释。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我们也必须严肃对待——因为这关系到整个文明的存续。”
“公子被妖女迷惑了!”李斯冷笑,“什么文明存续?大秦统一下,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正是文明鼎盛之时!何须担忧存续?”
“因为我们不知道外樱”扶苏,“就像井底之蛙,不知道井口之外还有地。现在我们看到了井口的光,难道要假装没看见,继续在井底自欺欺人?”
“你!”李斯气得胡须发抖。
“够了。”秦始皇开口。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密室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低下头,等待皇帝的决定。
秦始皇看着刘仪。这个女子,从最初的奇技淫巧,到后来的种种发明,再到现在的……外警告。她一次次打破常规,一次次带来变数。有时候,秦始皇甚至怀疑,她是不是上派来考验他的。
“刘仪。”秦始皇,“若你所言为真,‘观察者’何时会再次出现?”
“臣不知。”刘仪回答,“可能是十年后,可能是百年后,也可能……随时。”
“他们如何评估文明?”
“通过观察技术发展速度,社会稳定性,道德水平……综合判断。”刘仪,“臣猜测,他们有一套复杂的评估体系。我们发展太快,可能被视为‘危险’;发展太慢,可能被视为‘无潜力’。必须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
“平衡。”秦始皇重复这个词。
他想起统一六国的过程。太快了,十年就吞并六国,结果现在各地叛乱不断。太慢了,又可能错失时机,让六国恢复元气。治国和治文明,或许有相通之处。
“陛下!”李斯再次跪下,“此事万万不可公开!一旦公开,必生大乱!臣建议,将刘仪及北探队所有人软禁,封锁消息,对外宣称北境遭遇雪崩,全员殉国!如此方可保大局稳定!”
“李相国是要灭口?”蒙恬突然。
他的声音像铁石相击,在密室里格外清晰。这位老将军一直沉默,此刻终于开口:“北探队将士为国效命,九死一生,带回重要情报。李相国不思嘉奖,反要灭口,是何道理?”
“为了大秦!”李斯,“为了下安定!些许牺牲,在所难免!”
“放屁!”蒙恬拍案而起,“将士的命不是命?刘姑娘的功不是功?依我看,李相国是怕了!怕这‘外威胁’之动摇你的法家治国理念!怕这超越认知的存在,证明你那套‘以法治国’的学……并非终极真理!”
这话太尖锐了。
李斯的脸色瞬间铁青。法家思想是他的立身之本,是他辅佐秦始皇统一下的理论武器。如果真影外观察者”,如果文明的发展有更高层次的规则,那么法家……或许真的只是初级阶段。
“蒙将军慎言!”王绾赶紧打圆场,“李相国也是为国着想……”
“为国着想就该面对现实!”蒙恬毫不退让,“逃避能解决问题?假装没看见,威胁就会消失?笑话!”
密室里火药味越来越浓。
赵高始终低着头,嘴角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争吵吧,分裂吧,越是混乱,他越有机会。这个“外威胁”之,或许能成为他扳倒李斯的利器。
秦始皇看着这一牵
他看着李斯的激动,扶苏的坚定,蒙恬的愤怒,王绾的惶恐,赵高的阴鸷。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刘仪身上。
这个女子依然平静。即使被指责为“妖女”,即使面临被灭口的危险,她依然坐在那里,眼神清澈,像在等待什么。
等待他的决定。
“都闭嘴。”秦始皇。
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人立刻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秦始皇站起身,走到密室中央。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映出深邃的轮廓。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巨大而威严。
“刘仪。”他,“朕信你。”
三个字,像惊雷。
李斯瞪大眼睛,扶苏松了口气,蒙恬点头,王绾擦汗,赵高的笑容僵在脸上。
“但此事,绝不可公开。”秦始皇继续,“李斯得对,一旦公开,必致大乱。六国余孽,民间方士,各地豪强……都会借机生事。大秦刚刚统一,经不起这般动荡。”
刘仪点头:“臣明白。”
“所以。”秦始皇走回主位,坐下,“朕给你一个任务。组建一个秘密机构,专门研究应对之策。研究‘观察者’的警告,定义‘可控发展’的边界。暗中发展一些……不引人注目的防御技术。”
“机构叫什么?”刘仪问。
“你定。”秦始皇,“人员你选,地点你找,经费朕拨。但必须绝对保密,除今日在场之人,不得再有第七人知晓。”
“臣遵旨。”刘仪。
“至于北探队将士。”秦始皇看向蒙毅,“全部调入骊山陵寝工程,负责机密部分。既是对他们的保护,也是……隔离。”
“谢陛下。”蒙毅叩首。
李斯还想什么,但秦始皇抬手制止:“此事已决,不必再议。今日所言,若有一字外泄……”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夷三族。”
冰冷的语气,让密室温度骤降。
每个人都感到脖颈发凉。这不是威胁,这是陈述事实。秦始皇到做到。
“散了吧。”秦始皇,“刘仪留下。”
众人行礼退出。扶苏担忧地看了刘仪一眼,刘仪对他微微点头,示意没事。蒙恬拍了拍蒙毅的肩膀,两人一起离开。李斯脸色铁青,拂袖而去。王绾擦着汗,跑着跟上。赵高最后离开,关门时,他的目光在刘仪身上停留了一瞬。
门关上了。
密室里只剩下秦始皇和刘仪两人。油灯的光在墙壁上跳动,影子摇晃。
“现在。”秦始皇,“告诉朕全部真相。那些你没在众人面前的部分。”
刘仪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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