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丞相府临时医疗室的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草味——当归、黄芪、三七混合着艾草燃烧后的焦香,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刘仪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深处细微的嘶鸣声。太医的手指搭在她腕脉上,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脉象虚浮,气血两亏。”太医的声音压得很低,“内腑损伤严重,尤其是肺部……昨夜强行运力,导致伤口撕裂,失血过多。”
蒙毅跪在榻边,双手紧紧握着刘仪冰凉的手。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睛死死盯着太医:“能救吗?”
“老夫已施针封住主要血脉,暂时止住了内出血。”太医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三粒朱红色的药丸,“这是宫中秘制的‘续命丹’,以百年人参、山雪莲为主药,能吊住一口气。但……”
“但什么?”
太医叹了口气:“刘公伤势太重,这药只能维持三日生机。三日内,若不能恢复气血,内腑损伤无法自愈,恐怕……”
后面的话没出口。
蒙毅的身体晃了一下。扶苏站在他身后,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声音发颤:“太医,需要什么药材?无论多珍贵,我立刻去宫中取。”
“不是药材的问题。”太医摇头,“是身体承受力的问题。刘公昨夜强行战斗,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现在就像一栋摇摇欲坠的房子,任何猛药都可能成为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斯站在房间角落,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沉默地看着榻上的刘仪,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蒙毅,最后目光落在太医手中的药丸上。
“用吧。”李斯开口,声音嘶哑,“无论什么代价,救她。”
太医点头,将药丸放入刘仪口中,用温水送服。片刻后,刘仪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红晕,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些。
“暂时稳住了。”太医擦了擦汗,“但必须静养,绝对不能移动,更不能受任何刺激。”
蒙毅缓缓松开手,站起身。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
“扶苏公子。”他转向扶苏,“请你立刻进宫,将昨夜之事禀报陛下。我留在这里守护刘公。”
扶苏点头:“好。我这就去。”
“等等。”李斯叫住他,“我与你同去。”
扶苏愣了一下。
李斯从阴影中走出来,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平日里威严刻板的面容,此刻显得疲惫而苍老。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名单已经拟好了。”李斯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所有可能涉案的人员,都在上面。我亲自向陛下禀报。”
扶苏看着那卷竹简,又看了看李斯,最终点头:“好。”
两人离开医疗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蒙毅重新在榻边坐下,握住刘仪的手。她的手依然冰凉,但脉搏的跳动,比刚才有力了一些。
“刘公……”他低声,“你一定要撑住。”
窗外,咸阳宫的钟声再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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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麒麟殿。
晨光从高大的殿门斜射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金黄。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秦始皇端坐在龙椅上,面容平静,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刀。
扶苏跪在殿中央,将昨夜之事原原本本禀报。从东门伏击,到审讯结果,再到刘仪重伤昏迷。他的声音清晰而稳定,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当他到“玄鸟”组织的真相——旧韩贵族韩成、旧赵贵族赵歇与项梁勾结,拉拢朝中官员,计划在秦军东西两线作战时发动政变——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当他到李斯的侄子李由也被拉拢,试图控制丞相府时,所有饶目光都投向了站在文官首列的李斯。
李斯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听着。
扶苏完最后一个字,伏身叩首:“儿臣禀报完毕。”
殿内陷入死寂。
只有殿外风吹过檐角铜铃的声音,清脆而悠远。
秦始皇缓缓开口:“李斯。”
“臣在。”李斯出列,跪在扶苏身侧。
“名单。”
李斯从袖中取出那卷竹简,双手奉上。宦官接过,呈到御前。
秦始皇展开竹简,目光扫过上面的名字。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殿内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了几度。
“韩成,赵歇。”秦始皇念出这两个名字,“旧韩公子,旧赵宗室。二十年潜伏,暗中联络六国余孽,渗透朝堂,图谋不轨。”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百官心上。
“李由。”秦始皇看向李斯,“你的侄子。”
李斯伏身:“臣管教无方,罪该万死。”
“你是该罚。”秦始皇,“但念在你昨夜及时醒悟,配合刘仪粉碎阴谋,功过相抵。”
李斯身体一震,叩首:“谢陛下隆恩。”
秦始皇继续看名单。他的手指在竹简上缓缓移动,每停在一个名字上,殿内就有人脸色发白。
“王贲麾下偏将,赵括。”秦始皇念道,“旧赵将领之后,对封赏不满,被拉拢为内应。”
“禁军都尉,韩平。”又一个名字,“旧韩贵族旁支,负责传递情报。”
“少府属官,李牧。”第三个名字,“李由安插在丞相府的眼线。”
一共十七个名字。
其中八人,是参与阴谋的核心分子。另外九人,是被拉拢但尚未实际参与行动的军官和官员。
秦始皇看完名单,将竹简放在御案上。
“赵高。”
“臣在。”赵高出列,躬身。
“拟旨。”秦始皇的声音在殿内回荡,“韩成、赵歇,夷三族。李由、赵括、韩平、李牧等七名核心分子,斩立决,抄没家产。”
“其余九人,革职查办,流放岭南,永不叙用。”
“所有涉案人员家产,充入国库。其家族子弟,三代不得入仕。”
旨意一条条下达,清晰而冷酷。
没有扩大化,没有牵连无辜。但每一个处罚,都精准而严厉。
赵高躬身:“臣遵旨。”
秦始皇看向百官:“还有谁有异议?”
殿内一片寂静。
没有人敢话。所有人都低着头,连呼吸都心翼翼。
“很好。”秦始皇站起身,“即日起,全城戒严解除。但各城门加强盘查,凡有可疑者,一律扣押。”
“西线战事,由蒙恬全权指挥。东线,王贲继续推进。”
“退朝。”
宦官高唱:“退朝——”
百官如蒙大赦,纷纷躬身退出大殿。
李斯走在最后。当他走到殿门口时,秦始皇叫住了他。
“李斯。”
李斯转身,躬身:“陛下。”
“刘仪伤势如何?”
“太医,三日之内是危险期。”李斯如实禀报,“若能撑过三日,或有生机。”
秦始皇沉默片刻:“用最好的药。需要什么,去宫中取。”
“谢陛下。”
“还樱”秦始皇看着他,“今日朝会,你为何不为自己辩解?”
李斯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臣有罪。侄子叛国,臣难辞其咎。陛下不杀臣,已是恩。臣不敢辩解。”
秦始皇看了他很久,最终挥了挥手:“去吧。好好拟一份奏章,详细明改革方案。刘仪昏迷期间,朝中事务,你多费心。”
李斯身体一震,深深叩首:“臣……遵旨。”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皇帝将朝中事务托付给他,意味着信任。也意味着……他必须彻底站在改革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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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丞相府医疗室内,药草味淡了一些。窗台上摆着几盆新鲜的绿植,是扶苏从宫中移来的,是能净化空气。
刘仪依然昏迷,但脸色好了许多。呼吸平稳,脉搏有力。太医每日来诊脉三次,每次都会露出些许欣慰的表情。
“脉象稳住了。”这日午后,太医收起银针,“内腑损伤开始自愈。虽然缓慢,但方向是好的。”
蒙毅松了口气:“什么时候能醒?”
“不好。”太医摇头,“身体需要时间恢复。也许明,也许还要三五日。但至少……性命无忧了。”
蒙毅跪在榻边,握住刘仪的手,将脸埋进她的手心。
这三日,他几乎没有合眼。每次太医诊脉,他都紧张得手心出汗。每次刘仪的呼吸稍有变化,他都会立刻惊醒。
现在,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些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斯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他的脸色依然疲惫,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蒙将军。”李斯开口,“刘公如何?”
“太医,性命无忧了。”蒙毅站起身,“丞相有事?”
李斯点头,将竹简递给他:“西线战报。蒙恬将军送来的。”
蒙毅接过,迅速展开。
战报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战场上匆匆写就。内容简洁而有力:
“十月初八,敌军集结五万骑兵,猛攻陇西防线。我军依托城墙和弩阵,击退三次冲锋。敌军伤亡约八千,我军伤亡三千。目前敌军暂退三十里休整,末将正筹划反击。预计三日内,可发动反攻。”
蒙毅看完,将竹简递给李斯:“兄长顶住了。”
“不仅顶住了。”李斯指着战报最后一行,“他还要反击。”
蒙毅眼中闪过光芒:“需要援军吗?”
“战报上,暂时不需要。”李斯摇头,“蒙恬将军认为,现有兵力足以击溃敌军。他请求的……是粮草和箭矢。”
“我立刻去安排。”
“已经安排好了。”李斯,“昨日已调拨三万石粮草、五十万支箭矢,送往西线。预计五日内可抵达。”
蒙毅看着李斯,突然躬身:“谢丞相。”
李斯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该谢谢的是我。若非刘公,若非蒙将军,我此刻……恐怕已经身首异处了。”
两人沉默片刻。
窗外,秋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丞相。”蒙毅突然问,“朝汁…现在如何?”
李斯知道他在问什么。
那十七饶清算,已经在三日内全部执行完毕。韩成、赵歇的家族被夷灭,七名核心分子被斩首,九名被拉拢者流放岭南。
整个过程,迅速而有力。
没有引起大规模动荡,没有牵连无辜。但每一个处罚,都让朝中百官胆寒。
“朝局稳定了。”李斯缓缓,“那些心怀异志的人,现在都老老实实。主战派的声音,空前统一。”
“因为害怕?”
“因为看到了陛下的决心。”李斯纠正,“也看到了……背叛的下场。”
蒙毅点头。
他知道,这种稳定是建立在血腥之上的。但乱世用重典,这是必要的代价。
“还有一件事。”李斯从袖中取出另一卷竹简,“这是改革方案的初稿。我根据刘公之前的建议,结合大秦现状,重新拟定的。”
蒙毅接过,粗略浏览。
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从农业改良到商业促进,从法律修订到教育革新,几乎涵盖了所有领域。
而且,不再是空泛的理论,而是具体的实施方案。
“丞相……”蒙毅抬头,“你真的……”
“真的。”李斯打断他,“我想明白了。大秦要长治久安,不能只靠严刑峻法。要让百姓安居乐业,要让国家富强。刘公的对……堵不如疏。”
他的眼神坚定:“这份方案,我会在下次朝会上提出。无论遇到多大阻力,我都会推行下去。”
蒙毅看着李斯,突然觉得,这位曾经顽固保守的丞相,真的变了。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利益。
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另一条路。一条能让大秦真正强大的路。
“刘公醒来后,一定会很高兴。”蒙毅。
李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期待。
“我也希望她早点醒来。”李斯看向榻上的刘仪,“大秦需要她。我……也需要她的建议。”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西线战事和朝中事务,李斯便告辞离开。
蒙毅重新在榻边坐下,握住刘仪的手。
“刘公。”他低声,“你听到了吗?李斯变了。朝局稳了。兄长在西线,马上就要反击了。”
“一切都在好起来。”
“所以……快点醒过来吧。”
窗外,夕阳西下,边染上一片绚烂的橘红。
咸阳宫的钟声,再次响起。
悠远,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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