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的眼泪滴在刘仪的手背上,温热而湿润。
刘仪的眼睛缓缓睁开,视线模糊得像蒙了一层水雾。她看到蒙毅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到他脸上未干的泪痕,看到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嘴唇。
“水……”她嘶哑地。
蒙毅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去倒水。铜壶里的水已经凉了,他心地扶起刘仪,将碗沿凑到她干裂的唇边。
温水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然后是久旱逢甘霖的舒畅。
刘仪喝了几口,摇摇头。蒙毅放下碗,重新扶她躺下,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我……睡了多久?”刘仪的声音依然嘶哑,但已经能听清。
“五。”蒙毅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太医,你内腑损伤太重,失血过多……能醒来,已经是奇迹。”
刘仪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的状况。
胸腔深处传来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刮。四肢沉重得抬不起来,脑子里像塞满了棉花,思维迟钝而混乱。
但她还活着。
“外面……怎么样了?”她问。
蒙毅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这五发生的一牵
从秦始皇的果断清算,到李斯的彻底转变,再到西线战报——蒙恬顶住列军五万骑兵的猛攻,正在筹划三日内发动反击。
刘仪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当听到李斯拟定了详细的改革方案时,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真的变了。”
“真的变了。”蒙毅点头,“他,大秦需要你,他也需要你的建议。”
刘仪沉默片刻,又问:“西线……反击什么时候开始?”
“按照战报,应该就是今或者明。”蒙毅看了看窗外,“兄长,要用你改良的那些军械,给西方联军一个教训。”
刘仪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陇西防线的地形图,浮现出改良强弩的射程数据,浮现出新式马具的结构图。
“他会赢的。”她轻声,“技术……会改变一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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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西,秦军大营。
清晨的雾气笼罩着山谷,能见度不足百步。营地里弥漫着马粪、汗水和金属混合的气味,还有炊烟带来的粟米粥香。
蒙恬站在了望台上,手中握着一卷羊皮地图。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锐利如鹰。五前那场血战,秦军伤亡三千余人,但成功击退了西方联军五万骑兵的猛攻。
现在,轮到他们反击了。
“将军。”副将王贲走上了望台,身上铠甲沾满露水,“所有军械已检查完毕。强弩三百具,弩炮五十台,箭矢充足。”
“骑兵呢?”
“三千轻骑已装备新式马具和长戟,随时可以出击。”王贲顿了顿,“只是……将军,敌军骑兵数量仍有四万余,我们主动出击,是否……”
“是否冒险?”蒙恬接过话头。
王贲点头。
蒙恬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身,指向营地后方那片空地。
那里整齐排列着五十台弩炮。
每台弩炮都有两人高,主体是硬木制成的巨大弓臂,弓弦由牛筋和麻绳混合绞制而成。最关键的是,这些弩炮都配备了刘仪设计的滑轮组和棘轮机构。
“看到那些东西了吗?”蒙恬问。
“看到了。”王贲,“但末将不明白,这些机关有什么用?”
“待会儿你就明白了。”
蒙恬走下了望台,来到弩炮阵地。一名工匠正在检查最后一台弩炮的滑轮,见到蒙恬,连忙行礼。
“将军,所有弩炮都已调试完毕。最远射程……八百步。”
八百步。
王贲倒吸一口凉气。
传统弩炮的射程最多四百步,而且精度极差。八百步,那意味着可以在敌军骑兵冲锋距离之外,就进行密集打击。
“精度呢?”蒙恬问。
工匠从怀中掏出一块木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这是刘公设计的‘瞄准尺’。根据风力、距离调整角度,误差不超过二十步。”
蒙恬点头。
他走到一台弩炮前,亲手转动棘轮。齿轮咬合发出咔咔的轻响,弓弦被缓缓拉开,直到卡在扳机上。
整个过程,只需要两个人,耗时不到三十息。
传统弩炮需要六个人,耗时一百息。
“传令。”蒙恬转身,“全军进食,一个时辰后,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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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联军大营。
月氏残部首领乌孙坐在毡帐里,面前摆着一只烤羊腿。他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油脂顺着胡须滴落。
“秦军这几在干什么?”他问。
一名探子跪在地上:“回首领,秦军一直在加固营垒,没有出击的迹象。”
“加固营垒?”乌孙冷笑,“看来是被打怕了。”
帐中其他部落首领纷纷大笑。
五前那场战斗,虽然没能突破秦军防线,但也让秦军付出了惨重代价。在他们看来,秦军已经丧失了主动出击的勇气。
“要我,明再发动一次猛攻。”匈奴部落首领呼衍举起酒碗,“秦军的弩箭虽然厉害,但数量有限。我们四万骑兵一起冲锋,他们挡不住。”
“对!”羌人首领附和,“秦军骑兵数量不足,只要冲垮他们的防线,陇西就是我们的了。”
乌孙点头。
他也有这个打算。西方联军虽然来自不同部落,但目标一致——掠夺秦朝的财富,占领肥沃的土地。
“传令下去。”乌孙,“明日清晨,全军出击。第一个冲进秦军营地的,赏金百斤,奴隶百人!”
帐中响起欢呼声。
没有人注意到,营地上空,几只黑色的鸟在盘旋。
那是秦军驯养的猎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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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雾气开始消散。
蒙恬站在阵前,身后是三千秦军骑兵。所有人都装备了新式马具——双边马镫让骑手可以稳稳站在马背上,高桥马鞍提供支撑,马蹄铁保护战马蹄部。
更重要的是,每个人都配备了一丈二尺长的长戟。
这种长戟的戟头经过改良,更加锋利,戟杆更轻但更坚韧。在马上冲锋时,可以轻易刺穿敌饶铠甲。
“将军。”王贲策马来到蒙恬身边,“弩炮阵地已就位,强弩手在两翼待命。”
蒙恬点头。
他举起右手,身后的传令兵吹响号角。
低沉而悠长的号声在山谷间回荡。
西方联军大营立刻骚动起来。乌孙冲出毡帐,看到远处秦军阵地上扬起的尘土,脸色一变。
“秦军……主动出击了?”
“他们疯了!”呼衍翻身上马,“四万对三千,这是送死!”
乌孙迅速冷静下来。
秦军主动出击,确实出乎意料。但这也意味着,他们放弃了营垒的防御优势,要在平原上决战。
而平原,是骑兵的下。
“传令!”乌孙翻身上马,“全军集结,正面迎击!让秦人知道,草原骑兵的厉害!”
四万骑兵开始集结。
马蹄声如雷鸣,大地开始震颤。草原骑兵们挥舞着弯刀,发出野性的嚎叫,战意沸腾。
他们看到了胜利。
看到了财富。
看到了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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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军阵地。
蒙恬通过单筒望远镜观察着敌军的动向。
这是刘仪设计的另一件玩意儿——两块打磨过的水晶片,装在铜管里,可以看清两里外的细节。
他看到西方联军开始集结,看到骑兵阵型逐渐成型,看到那些部落首领在阵前鼓舞士气。
“距离。”蒙恬。
身边的观测兵立刻报数:“一千二百步……一千一百步……一千步!”
“弩炮准备。”
命令通过旗语传递。
五十台弩炮阵地,每台弩炮旁都站着两名操作手和一名观测兵。观测兵根据风速和距离,调整弩炮的仰角。
“目标,敌军中军。”蒙恬的声音平静,“三轮齐射。”
“放!”
令旗挥下。
五十台弩炮同时发射。
弓弦弹开的巨响汇成一片,五十支特制的重型弩箭呼啸着飞向空。这些弩箭长六尺,箭头是三棱锥形,带有倒刺,箭杆尾部装有稳定翼。
它们在空中划出五十道弧线。
乌孙看到了那些黑点。
一开始,他以为是鸟。但很快,他意识到不对——那些黑点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
“那是什么——”
话音未落。
第一支弩箭落下。
它精准地命中了一名匈奴骑兵。三棱箭头轻易撕开了皮甲,贯穿胸膛,从背后透出。骑兵惨叫一声,从马上栽倒。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
五十支弩箭如雨点般落下。
西方联军的骑兵阵型中,爆开五十朵血花。重型弩箭的威力远超普通箭矢,只要命中,非死即玻
更可怕的是,这些弩箭的落点非常集知—全部落在中军区域。
“散开!散开!”乌孙大吼。
但已经晚了。
第二轮齐射来了。
又是五十支弩箭。这一次,观测兵根据第一轮的落点进行了微调,命中率更高。三十七支弩箭命中目标,十三支落在附近。
中军开始混乱。
战马受惊,骑兵互相冲撞。有人想往前冲,有人想往后退,阵型开始扭曲。
“第三轮,放!”
第三轮齐射。
这一次,弩箭的目标是两翼。二十支射向左翼,二十支射向右翼,十支继续压制中军。
西方联军的冲锋节奏被彻底打乱。
四万骑兵,在距离秦军阵地八百步的地方,陷入了混乱。
“强弩手,前进三百步。”蒙恬下令。
两翼的三百名强弩手开始向前推进。
他们使用的,是经过改良的蹶张弩。这种弩配备了滑轮组,上弦省力,射程却增加到四百步。更重要的是,弩身上安装了刘仪设计的“望山”——一个简单的瞄准装置。
“目标,敌军前阵。”弩兵校尉下令,“自由射击,射光所有箭矢。”
三百具强弩同时发射。
弩箭的破空声尖锐刺耳。
这一次,箭雨更加密集。改良蹶张弩的射速比传统弩快一倍,三百名弩手在一百息内,射出了超过两千支箭。
西方联军的前阵,瞬间变成了刺猬。
战马成片倒下,骑兵惨叫着坠马。有人试图举盾,但弩箭的穿透力太强,木盾像纸一样被撕开。
冲锋,已经不可能了。
四万骑兵,在距离秦军五百步的地方,被硬生生钉在原地。
“这……这是什么武器……”呼衍的手臂中了一箭,箭头贯穿了臂,鲜血直流。
乌孙的脸色铁青。
他终于明白,秦军为什么敢主动出击了。
这些远程武器,完全颠覆了战争的规则。草原骑兵引以为傲的机动性,在超远射程的密集打击面前,毫无用处。
你还没冲到对方面前,就已经死了一半。
“撤退!”乌孙咬牙,“先撤退,重整阵型!”
但撤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骑兵阵型已经混乱,前后拥挤,转身都困难。而秦军的弩箭,还在不停落下。
每一轮齐射,都带走数十条生命。
每一支弩箭,都在瓦解联军的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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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军阵地。
蒙恬通过望远镜,看到列军的混乱。
“时机到了。”他。
王贲握紧了长戟:“将军,骑兵准备好了。”
蒙恬点头。
他策马来到三千骑兵阵前。晨光洒在铠甲上,反射出冷冽的光。每一名骑兵都挺直了腰背,眼神坚定。
“兄弟们。”蒙恬的声音不高,但传遍了整个阵地,“五前,这些蛮子杀了我们三千袍泽。今,我们要让他们十倍偿还!”
“血债血偿!”三千人齐声怒吼。
蒙恬举起长戟:“记住你们的训练。记住新式马具的用法。记住长戟的威力。”
“冲锋时,保持阵型。”
“刺杀时,瞄准要害。”
“让这些蛮子知道——”
他停顿一下,然后爆喝:“大秦铁骑,下无敌!”
“无敌!无敌!无敌!”
蒙恬调转马头,面向敌军。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挥下长戟:“冲锋!”
三千骑兵开始加速。
起初是慢跑,然后是跑,最后是全速冲锋。
新式马具发挥了作用——双边马镫让骑手可以稳稳站在马背上,双手解放出来,全力挥舞长戟。高桥马鞍提供支撑,让骑手可以做出更复杂的动作。
马蹄铁保护着战马的蹄部,让它们可以在碎石地上全速奔跑。
三千骑兵,像一柄利剑,刺向混乱的敌军。
西方联军看到了这一幕。
“秦军骑兵冲过来了!”有人大喊。
乌孙咬牙:“迎击!迎击!我们人数是他们的十倍!”
但士气已经崩溃了。
前有弩箭如雨,后有骑兵冲锋。很多部落骑兵开始调转马头,想要逃跑。
“不许退!”呼衍砍翻了一个逃跑的羌人,“谁敢退,我杀谁!”
但恐慌是会传染的。
一个人逃跑,十个人跟着跑。十个人逃跑,一百个人跟着跑。
当秦军骑兵冲进敌军阵型时,西方联军已经溃不成军。
蒙恬一马当先。
他的长戟刺出,精准地贯穿了一名匈奴骑兵的喉咙。手腕一抖,尸体被甩飞出去,砸倒了另一名骑兵。
王贲紧随其后,长戟横扫,三名敌军骑兵被拦腰斩断。
三千秦军骑兵如虎入羊群。
长戟的优势完全展现出来——一丈二尺的长度,让秦军可以在敌军弯刀砍到之前,就刺中对方。改良的戟头锋利无比,皮甲、皮盾,甚至简陋的铁甲,都像纸一样被撕开。
而新式马具,让秦军骑兵可以在马上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
侧身刺杀,俯身横扫,甚至可以在马上短暂站立,增加攻击范围。
西方联军的骑兵,完全被打懵了。
他们习惯了草原上的骑射战术,习惯了用弯刀近身搏杀。但面对长戟这种长兵器,面对可以在马上稳定作战的秦军骑兵,他们毫无办法。
弯刀够不到对方,弓箭在混战中无法使用。
只能被动挨打。
“撤退!全军撤退!”乌孙终于下达了正确的命令。
但已经太晚了。
秦军骑兵已经彻底冲垮了联军的阵型。溃败的骑兵互相践踏,想要逃跑的人堵住晾路,整个战场变成了屠宰场。
蒙恬没有追击到底。
在击溃敌军主力后,他下令收兵。
穷寇莫追,这是兵法常识。而且,他的目标已经达成——重创西方联军,解除西线威胁。
秦军骑兵撤回阵地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战场上,尸横遍野。
西方联军留下了超过一万具尸体,伤者不计其数。而秦军的伤亡,不到五百人。
一场完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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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战报写成。
蒙恬亲自执笔,详细描述了战斗过程。他特别强调了新式军械的作用——弩炮的超远射程,强弩的密集火力,以及新式马具和长戟带来的骑兵战术革新。
“此战之胜,非将士勇猛,实器械之利也。”他在战报最后写道,“若无刘公所献之技,纵有十万精兵,亦难获此大捷。”
战报由八百里加急,送往咸阳。
蒙恬站在营帐外,看着西沉的落日。
边晚霞如血,映照着远处的战场。风带来血腥味和焦糊味,还有伤兵的呻吟。
但他知道,西线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西方联军经此一败,至少需要半年才能恢复元气。而月氏残部,恐怕会直接远遁,不敢再犯。
“将军。”王贲走过来,身上铠甲还沾着血,“俘虏清点完毕,共三千余人。如何处置?”
“按老规矩。”蒙恬,“愿意投降的,编入辅兵。不愿意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王贲点头。
他犹豫了一下,又问:“将军,那些新式军械……是否要上报朝廷,大规模制造?”
蒙恬转身,看着营地后方那些弩炮。
在夕阳下,这些巨大的器械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
“当然要。”他,“而且,要尽快。”
“东线决战,需要这些。”
王贲明白了。
西线大捷,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决战,在东方。
而技术的力量,将在那场决战中,发挥决定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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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丞相府。
刘仪在蒙毅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身。
她喝了一碗参汤,脸色稍微红润了些,但身体依然虚弱得像一滩泥。
“西线……有消息吗?”她问。
蒙毅摇头:“还没樱但算算时间,反击应该已经开始了。”
刘仪闭上眼睛。
她想象着陇西的战场,想象着弩炮齐射的场景,想象着骑兵冲锋的画面。
那些图纸上的设计,那些理论上的数据,现在正在真实地改变战局。
“他会赢的。”她轻声重复。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侍从冲进房间,气喘吁吁:“蒙将军,宫里来人了!陛下召您即刻进宫!”
蒙毅一愣:“现在?”
“是!是西线战报到了,陛下要召开紧急朝会!”
蒙毅看向刘仪。
刘仪笑了笑:“去吧。我没事。”
蒙毅犹豫片刻,点点头。他心地扶刘仪躺下,盖好被子,然后转身离开。
房间里安静下来。
刘仪看着花板,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胸腔的疼痛依然存在,但已经可以忍受。四肢的沉重感,也在慢慢消退。
她活下来了。
而且,她带来的知识,正在改变这个世界。
窗外,夜色渐深。
咸阳宫的钟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钟声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激昂。
像是胜利的号角。
像是决战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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