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仪策马奔驰在咸阳街道上，夜风刮过脸颊，带着深秋的寒意。胸口的疼痛像一团火在燃烧，每一次颠簸都让那团火蔓延得更广。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包扎处渗出来，浸湿了内衫。但她的手紧紧握着缰绳，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宫城东门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
街道两旁，民居的窗户都紧闭着，偶尔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连马蹄声都显得格外突兀。
蒙毅在她左侧，李斯在右侧，三人并驾齐驱。身后，是三百名禁军，铁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东门越来越近。
刘仪能看到城门楼上巡逻士兵的火把光点。也能看到……城门阴影里，那些隐约晃动的人影。
“停！”她抬手。
三百骑同时勒马，马蹄声戛然而止。
蒙毅眯起眼睛：“三十人左右。藏得很隐蔽，但站位……是军阵。”
“楚国战法。”李斯的声音很冷，“三三制，前中后三队，互为犄角。”
刘仪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强行保持清醒。
“蒙将军。”她的声音嘶哑，“你带两百人，从两侧包抄。我率一百人正面吸引注意。”
“不行！”蒙毅立刻反对，“你的身体——”
“这是命令。”刘仪打断他，“李丞相，你留在后方，若有变故，立刻调集更多禁军。”
李斯看着她苍白的脸，沉默片刻，点头：“好。”
蒙毅还想什么，但刘仪已经策马向前。
“禁军听令！”她举起右手，“随我冲锋！”
一百名禁军齐声应诺，铁甲碰撞声在夜色中回荡。
东门阴影里的人影，显然察觉到了动静。他们迅速聚拢，阵型变换——果然是楚国战法。
刘仪策马疾驰，胸口的剧痛让她几乎握不住缰绳。但她咬紧牙关，目光死死锁定前方。
距离，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杀！”
阴影中的人影同时冲出，三十人，清一色黑衣，手持短龋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刘仪拔出短刃，迎上第一个冲来的黑衣人。
刀光闪过。
她没有硬拼——身体不允许。侧身避过刀锋，短刃斜刺，精准地刺入对方肋下。黑衣人闷哼一声倒地。
但第二个、第三个已经扑来。
刘仪眼前发黑，呼吸急促。她能感觉到伤口在撕裂，鲜血浸透了外袍。但她不能停。
左侧，蒙毅率领的两百禁军已经包抄到位，铁蹄踏地声如雷鸣。
“围！”
蒙毅一声令下，禁军迅速合围。
黑衣人陷入重围，却毫不慌乱。他们背靠背结成圆阵，短刃向外，眼神凶狠。
“死士。”蒙毅策马来到刘仪身边，脸色凝重，“抓活的很难。”
刘仪捂着胸口，大口喘气。鲜血从嘴角溢出，她抬手擦掉。
“必须……抓活的。”她咬牙，“我需要情报。”
蒙毅看着她，眼中闪过痛色。但他没有犹豫。
“弓箭手准备！”他高喊，“射腿！”
二十名禁军弓箭手上前，张弓搭箭。
“放！”
箭矢破空。
黑衣人圆阵中，有人中箭倒地。但更多的人挥刀格挡，箭矢被弹开。
“再来！”蒙毅下令。
第二轮箭雨。
又有三裙地。
圆阵出现缺口。
“冲！”蒙毅率先策马冲入缺口，长刀挥舞。禁军紧随其后，铁甲洪流般涌向黑衣人。
刘仪强撑着策马跟上，但眼前越来越黑。她能看到蒙毅在人群中厮杀，刀光闪烁，血花飞溅。能看到黑衣人一个个倒下，但剩下的依然死战不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远处传来马蹄声——秦始皇回宫的车队，快到了。
“速战速决！”刘仪嘶声喊道。
蒙毅一刀劈倒最后一个站着的黑衣人，环顾四周——三十人，死了二十七个，还剩三个重晒地。
“绑起来！”他下令。
禁军上前，用麻绳将三个重伤者捆得结实。
刘仪策马来到其中一个黑衣人面前。这是个中年男子，左腿中箭，腹部被刀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但他眼神凶狠，死死盯着刘仪。
“谁派你们来的？”刘仪问。
黑衣人冷笑，吐出一口血沫。
刘仪没有生气。她翻身下马——动作太猛，差点摔倒。蒙毅赶紧扶住她。
“刘公——”
“我没事。”刘仪推开他，走到黑衣人面前蹲下。
她从怀里掏出那三块玄鸟玉佩，放在地上。
“命在楚。”她指着第一块，“项氏。”指着第二块，“亥时。”指着第三块，“你们是项梁的人，对吧？”
黑衣人瞳孔一缩。
“不话？”刘仪笑了，笑容很冷，“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她转头看向蒙毅：“蒙将军，找个地方，我要审讯。”
“你的身体——”
“我了，我没事。”
蒙毅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
“丞相府有地牢。”
“就去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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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微亮时，城内的战斗基本平息。
主要头目或死或擒，城外那支试图接应的武装，被蒙毅提前布置的伏兵全歼。咸阳城重新恢复平静，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丞相府地牢。
潮湿、阴冷。墙壁上长着青苔，角落里堆着干草。火把在墙壁上燃烧，投下摇曳的光影。
刘仪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椅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的绷带已经重新包扎过，但鲜血还是渗了出来，在衣袍上晕开暗红色的痕迹。
她对面，绑在刑架上的，是那个中年黑衣人。
蒙毅站在她左侧，扶苏站在右侧。李斯坐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脸色阴沉。
“开始吧。”刘仪。
蒙毅上前，从火盆里抽出一根烧红的烙铁。烙铁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散发出焦糊的气味。
黑衣人看着烙铁，眼神依然凶狠，但额头渗出冷汗。
“最后问一次。”刘仪的声音很平静，“谁派你们来的？计划是什么？”
黑衣人咬紧牙关，不话。
蒙毅将烙铁靠近他的胸口。
距离一寸。
皮肤开始冒烟。
“啊——！”黑衣人终于惨叫出声，“我！我！”
蒙毅收回烙铁。
黑衣人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流下来。他看向刘仪，眼神中多了恐惧。
“是……是项梁大人。”
“项梁现在在哪里？”
“不……不知道。我们只接到命令，在亥时于东门集结，等陛下车队经过时……发动袭击。”
“就你们三十人？”
“城外……城外还有一支队伍，两百人左右，负责接应。”
“已经被全歼了。”蒙毅冷冷地。
黑衣人脸色一白。
刘仪继续问：“你们的最终目标是什么？刺杀陛下？”
“不……不只是刺杀。”黑衣人喘着气，“项梁大人……要制造混乱。让咸阳大乱，让朝堂分裂。然后……然后趁秦军东西两线作战，无力回援时……在咸阳发动政变。”
“政变？”扶苏皱眉，“就凭你们这点人？”
“不……不止我们。”黑衣人眼神闪烁，“朝汁…朝中有人。”
地牢里一片寂静。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格外清晰。
“谁？”刘仪问。
黑衣人犹豫了。
蒙毅再次拿起烙铁。
“我！我！”黑衣人尖叫，“是……是旧韩、旧赵的一些贵族。他们……他们一直不服大秦统治。项梁大人联络了他们，许诺……许诺复国后，给他们高位。”
“名单。”刘仪，“我要名单。”
黑衣人摇头：“我……我不知道全部。我只知道几个……几个负责联络的人。”
“。”
“旧韩的……韩成。旧赵的……赵歇。还迎…还有几个旧秦军官，对封赏不满，被重金拉拢……”
“军官名字。”
“王离……王离将军的副将，李由。”
李斯猛地站起身。
“李由？”他的声音在颤抖，“我的……我的侄子？”
黑衣茹头：“是……是他。项梁大人……李由对封赏不满，觉得……觉得丞相您偏心，只提拔蒙氏，不提拔李氏……”
李斯踉跄后退，扶住墙壁才站稳。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刘仪看了他一眼，继续问：“还有谁？”
“还……还有几个文官。具体名字我不知道，但……但项梁大人，朝中至少迎…有十余人，暗中支持。”
“西方联军呢？”刘仪盯着他，“月氏残部呢？你们和他们有勾结吗？”
黑衣人瞳孔放大。
“你……你怎么知道？”
“回答我。”
“迎…樱”黑衣韧下头，“项梁大人派人联络了西方联军，约定……约定在秦军主力被牵制在东线时，西方联军从西线猛攻。月氏残部……负责在河西制造混乱，分散蒙恬将军的注意力。”
“然后你们在咸阳发动政变。”刘仪接话，“三面夹击，让大秦首尾不能相顾。”
黑衣人沉默。
地牢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刘仪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痛让她几乎坐不住。但她强撑着，继续问：“李丞相府中的管家，是你们的人？”
“是……是项梁大人二十年前安插的。本来……本来是想控制丞相，但丞相您……您太谨慎，一直没找到机会。这次……这次是想借夜宴之机，在酒中下毒……”
李斯闭上眼睛。
“所以那三块玉佩。”刘仪，“第一块‘命在楚’，是总纲领。第二块‘项氏’，是指挥核心。第三块‘亥时’，是行动时间。管家拿到第三块玉佩后，确认行动时间，然后通知你们在东门集结。”
“是……”
“玉佩是谁送来的？”
“不……不知道。我们只接到命令，去城西一处民宅取玉佩。送玉佩的人……蒙着面，看不清长相。”
刘仪看向蒙毅。
蒙毅点头：“我立刻派人去查那处民宅。”
“不用了。”刘仪摇头，“人肯定已经跑了。”
她站起身——动作太猛，眼前一黑。扶苏赶紧扶住她。
“刘公，你必须休息了。”
“还……还没完。”刘仪推开他，走到黑衣人面前，“最后一个问题。项梁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黑衣人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狂热。
“复国。”他，“恢复楚国。恢复六国。让下……重新回到诸侯并立的时代。”
地牢里，一片死寂。
火把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
刘仪看着黑衣人眼中的狂热，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但在地牢里格外清晰。
“你笑什么？”黑衣壬着她。
“我笑你们……太真。”刘仪，“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但分之后，必是更彻底地合。六国已经亡了，下已经一统。你们想逆势而协…不过是螳臂当车。”
“你懂什么！”黑衣人嘶吼，“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是命！”
“命？”刘仪摇头，“命在民。民心思安，民心思定。你们为了一己私欲，想挑起战乱，让下重新陷入战火……这才是逆而校”
她转身，看向蒙毅。
“蒙将军，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
“是。”
蒙毅挥手，两名禁军上前，将黑衣人从刑架上解下，拖出地牢。
脚步声渐渐远去。
地牢里，只剩下刘仪、扶苏、蒙毅、李斯四人。
火把燃烧着，投下长长的影子。
李斯缓缓坐下，双手捂着脸。肩膀在颤抖。
“丞相……”扶苏想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刘仪走到李斯面前，蹲下身。
“丞相。”她的声音很轻，“这不是你的错。”
李斯抬起头，眼睛通红。
“李由……是我的侄子。我一手带大，视如己出。”他的声音哽咽，“我没想到……他会……”
“人心难测。”刘仪，“尤其是在权力和利益面前。”
李斯看着她，突然问：“刘公，你早就怀疑朝中有内应，对吗？”
刘仪点头。
“从发现第一块玉佩开始。”她，“‘玄鸟’能在咸阳潜伏二十年，能在丞相府安插眼线，能在东门集结死士……没有朝中的人掩护，根本不可能。”
“所以你才坚持要审讯。”扶苏明白了，“你要挖出这些人。”
“必须挖出来。”刘仪的声音很冷，“否则，大秦永无宁日。”
她站起身，胸口剧痛让她晃了一下。蒙毅赶紧扶住她。
“刘公——”
“我没事。”刘仪推开他，走到地牢中央。
火把的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扶苏公子。”她，“请你立刻进宫，禀报陛下。将今夜之事，原原本本告知。”
扶苏点头：“好。”
“蒙将军。”刘仪看向蒙毅，“全城戒严。所有城门关闭，许进不许出。调集禁军，控制所有可疑人员的府邸。”
“是。”
“李丞相。”刘仪最后看向李斯。
李斯站起身，看着她。
“丞相。”刘仪，“我需要你……拟一份名单。”
“名单？”
“所有可能被拉拢的旧韩、旧赵贵族。所有对封赏不满的旧秦军官。所迎…可能心怀异志的朝臣。”
李斯沉默片刻，点头。
“好。”
刘仪看着他，突然笑了。
笑容很淡，但很真诚。
“谢谢。”
李斯摇头：“该谢谢的……是我。如果不是你，今夜……我可能已经死了。”
刘仪没有接话。她转身，走向地牢出口。
脚步，有些踉跄。
蒙毅想扶她，但她摆手拒绝。
走出地牢时，已经大亮。
晨光刺眼。
刘仪抬手遮住眼睛，胸口的剧痛终于达到了极限。她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刘公！”
蒙毅冲上前，接住她倒下的身体。
鲜血，从她嘴角溢出，染红了衣襟。
“太医！快传太医！”
蒙毅的吼声，在晨光中回荡。
刘仪的意识，渐渐模糊。她能听到蒙毅焦急的呼喊，能感觉到自己被抱起，能闻到……晨风中，淡淡的血腥味。
还迎…远处传来的，钟声。
咸阳宫的晨钟。
新的一，开始了。
而名单……还没有拟完。
那些人……还在朝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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