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仪靠在书案上,捂着胸口。鲜血,从指缝渗出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肺里搅动,眼前阵阵发黑。但她死死盯着李斯,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管家……现在在哪里?”
李斯缓缓摇头,烛火在他苍白的脸上跳动:“三日前,告假还乡。本相当时未疑有他。”
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冲进来跪地:“丞相!西厢房发现密道入口!”
蒙毅立刻转身:“带路!”
刘仪咬牙撑起身子,跟了上去。
密道入口藏在管家的床榻下,石板被掀开,露出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洞里涌出,夹杂着……淡淡的檀香味。
刘仪蹲在洞口边,伸手摸了摸洞壁。泥土很新,挖掘时间不超过三个月。她捡起一块掉落的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檀香味更浓了。
“这是……”她皱眉。
“祭祀用的檀香。”李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楚国贵族祭祀先祖时,常用此香。”
楚国。
又是楚国。
刘仪站起身,看向蒙毅:“派人下去探查。心机关。”
蒙毅点头,点了两名身手最好的禁军,举着火把钻进密道。火把的光在洞口晃动,渐渐远去。
刘仪靠在墙边,胸口又开始剧痛。她咬紧牙关,不让呻吟声漏出来。但蒙毅还是注意到了——他走过来,压低声音:“刘公,你必须休息。”
“等探查结果出来。”刘仪。
“你的身体……”
“还能撑。”
蒙毅看着她苍白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书房外的色,已经大亮。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檀香味混合的怪异气息。
大约一刻钟后,密道里传来脚步声。
两名禁军钻了出来,身上沾满泥土。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件东西——一块青色的玉佩。
玄鸟玉佩。
和书房里那块,一模一样。
“密道通向哪里?”刘仪问。
“城外三里,一处废弃的祠堂。”禁军回答,“出口藏在祠堂的神龛后面。我们在祠堂里发现了这个。”
他把玉佩递给刘仪。
刘仪接过玉佩,仔细端详。玉质、纹路、大,都和书房里那块完全相同。唯一的区别是——这块玉佩的背面,刻着两个字。
“项氏”。
刘仪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两个字。
项氏。
楚国旧贵族。
项梁。
项羽。
“命在楚”……原来指的是项氏。
“祠堂里还有什么?”李斯问。
“一些祭祀用品,还迎…”禁军犹豫了一下,“还有一具尸体。”
“尸体?”
“是的。男性,五十岁左右,穿着管家服饰。死亡时间……大约三前。”
李斯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带本相去看。”
“丞相,密道狭窄……”
“带路!”
李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刘仪看了蒙毅一眼,蒙毅会意,点了四名禁军护卫,跟着李斯钻进密道。刘仪也想跟进去,但刚迈出一步,胸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
“刘公!”公输越冲过来扶住她。
“没事……”刘仪喘息着,“只是……有点累。”
公输越看着她嘴角渗出的血迹,眼神复杂:“刘公,你已经到极限了。”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
“因为不能停。”刘仪打断他,“停下来,就输了。”
她推开公输越,一步一步走向密道入口。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没有停。
密道里,阴冷潮湿。
火把的光,在狭窄的通道里晃动。墙壁上,每隔十步就有一个凹槽,里面放着未点燃的油灯。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味和……淡淡的腐臭味。
刘仪捂着胸口,跟在队伍后面。
密道很长,弯弯曲曲,一直向下。大约走了半刻钟,前方出现光亮——出口到了。
出口确实藏在祠堂的神龛后面。神龛被推开一半,露出外面的景象。
这是一座废弃的祠堂,屋顶破了个大洞,阳光从洞口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光柱。祠堂中央,摆着一张破旧的供桌。供桌上,放着香炉、烛台、还有一些干枯的供品。
供桌旁,躺着一具尸体。
穿着管家服饰,面朝下趴着。后背上,插着一把匕首。
李斯走过去,蹲下身,把尸体翻过来。
一张熟悉的脸。
确实是他的管家,李忠。
李忠的眼睛睁得很大,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李斯掰开他的手。
又是一块玉佩。
玄鸟玉佩。
第三块。
“三块玉佩……”刘仪喃喃道。
“什么意思?”蒙毅问。
“不知道。”刘仪摇头,“但肯定不是巧合。”
她走到供桌前,仔细查看供桌上的物品。香炉里,还有未燃尽的檀香。烛台上,蜡烛已经烧完,只剩下蜡油。供品是几块干硬的饼,已经发霉。
供桌的桌腿上,刻着一些字。
刘仪蹲下身,仔细辨认。
那是楚国的文字。
她看不懂。
“丞相。”她看向李斯,“这些字……”
李斯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写的什么?”蒙毅问。
“楚辞。”李斯缓缓开口,“《离骚》中的句子:‘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求索。
求索什么?
命?
还是……复国?
刘仪站起身,环顾祠堂。祠堂的墙壁上,画着一些壁画。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斑驳脱落。但她还是能辨认出一些内容——画的是楚国先祖,还迎…玄鸟。
玄鸟,楚国的图腾。
传中,楚国的先祖是玄鸟所生。
所以“玄鸟”组织,以玄鸟为名。
所以玉佩上,刻着玄鸟。
所以……
刘仪突然想到什么,快步走到尸体旁,掀开管家的衣领。
管家的脖子上,有一个刺青。
玄鸟刺青。
和城南祠堂里那些黑衣死士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也是‘玄鸟’的人。”刘仪。
李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本相……竟然让一个叛徒,在身边待了二十年。”
“二十年?”刘仪看向他。
“李忠,是本相二十年前从楚地带回来的。”李斯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疲惫,“那时楚国刚灭,本相在楚地巡查,见他机灵,便收为家仆。没想到……”
没想到,他是“命”组织的人。
潜伏二十年,盗走玉佩,挖掘密道,最后……被灭口。
“为什么杀他?”蒙毅问。
“因为他没用了。”刘仪,“或者……因为他知道得太多。”
她看向供桌上的三块玉佩。
三块玉佩,三个地方。
书房一块,密道一块,尸体手里一块。
这肯定有什么含义。
但到底是什么?
刘仪想思考,但胸口的剧痛让她无法集中精神。她扶着供桌,大口喘息。鲜血,又从嘴角渗出来。
“刘公!”蒙毅冲过来扶住她。
“没事……”刘仪擦掉血迹,“只是……有点累。”
“你必须回去休息。”
“等一等。”刘仪看向李斯,“丞相,府里还有多少人,是李忠引荐的?”
李斯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大约……十余人。”
“全部控制起来。”刘仪,“一个一个审。”
“本相明白。”
李斯转身,对身边的侍卫下令。侍卫领命而去。
刘仪又看向祠堂的墙壁。壁画上,玄鸟展翅,俯视众生。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正好照在玄鸟的眼睛上。那双眼睛,似乎在看着她。
冰冷。
锐利。
充满敌意。
刘仪突然觉得一阵眩晕。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晃。祠堂、供桌、尸体、壁画……一切都在旋转。
“刘公!”蒙毅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
“我……”刘仪想话,但发不出声音。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倒了下去。
***
刘仪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丞相府的客房里。
窗外,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挣扎着坐起身,胸口依然剧痛,但比之前好了一些。她低头看了看——衣服已经换过,伤口也被重新包扎了。
门被推开,蒙毅端着药碗走进来。
“你醒了。”他把药碗放在床边,“太医,你的内脏受损严重,必须静养。”
“现在什么时辰?”刘仪问。
“酉时三刻。”
酉时三刻……
距离夜宴,还有一个半时辰。
“情况如何?”刘仪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药很苦,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李忠引荐的十三人,已经全部控制。”蒙毅,“审了六个,三个承认是‘玄鸟’的眼线,另外三个还在审。密道已经封死,祠堂也派人看守了。”
“玉佩呢?”
“三块玉佩都在书房。李斯正在研究。”
刘仪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刘公!”蒙毅按住她,“太医……”
“太医什么不重要。”刘仪推开他的手,“重要的是,夜宴还有一个半时辰就要开始。陛下就要回宫。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可是你的身体……”
“还能撑。”
刘仪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丞相府的庭院里,禁军正在巡逻。火把的光,在暮色中晃动。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蒙毅。”刘仪看着窗外,“你觉得,‘玄鸟’今晚会动手吗?”
“会。”蒙毅毫不犹豫,“他们已经暴露了太多。如果不趁今晚动手,以后就没机会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刘仪转身,“所以,我们必须调整部署。”
“怎么调整?”
“第一,取消所有官员的随行护卫,全部换成禁军。”刘仪,“第二,宫城四个城门,每个城门增派两百人。第三,夜宴会场周围,布置三道防线。第四……”
她停顿了一下。
“第四,在陛下回宫的必经之路上,设伏。”
“设伏?”蒙毅皱眉,“你是……”
“我怀疑,‘玄鸟’的真正目标,不是夜宴,而是陛下回宫的路上。”刘仪,“夜宴会场守卫森严,他们很难得手。但回宫的路上……那是最后的机会。”
蒙毅沉默。
良久,他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刘仪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什么?”
“李斯。”刘仪看着蒙毅,“你觉得,他现在是敌是友?”
蒙毅想了想:“今在祠堂,他看你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敬意。”蒙毅,“你救了他两次。第一次在书房,第二次在祠堂。他虽然没,但我看得出来。”
刘仪点头。
“所以,他现在是我们的盟友?”
“至少暂时是。”蒙毅,“‘玄鸟’要杀他,他要自保。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那就好。”刘仪转身,走向门口,“我们去书房。”
***
书房里,李斯正坐在书案前,面前摆着三块玉佩。
烛火摇曳,映照着玉佩上的玄鸟纹路。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刘公。”他的声音,比之前温和了许多,“身体如何?”
“还能撑。”刘仪走到书案前,“玉佩有什么发现?”
李斯指着三块玉佩:“这三块玉佩,玉质相同,雕刻手法相同,应该是同一批制作的。但背面刻的字不同。”
刘仪拿起三块玉佩,仔细查看。
第一块,背面刻着“命在楚”。
第二块,刻着“项氏”。
第三块……刻着“亥时”。
“亥时?”刘仪皱眉。
“是的。”李斯,“亥时,就是夜宴开始的时间。”
“所以这是……行动时间?”
“应该是。”李斯点头,“‘玄鸟’计划在亥时动手。但具体怎么动手,在哪里动手……还不知道。”
刘仪放下玉佩,看向李斯:“丞相,有件事我想问你。”
“请讲。”
“二十年前,‘命’组织,到底是什么?”
李斯沉默。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映出复杂的表情。
良久,他缓缓开口。
“二十年前,楚国将亡。楚王和一些旧贵族,不甘心亡国,组建了‘命’组织。他们的目的,是刺杀先王,阻止大秦统一六国。”
“他们成功了吗?”
“差一点。”李斯,“二十年前,先王巡游楚地,在郢都遇刺。刺客就是‘命’组织的人。那一战,先王重伤,护卫死伤惨重。但最终,刺客被全歼,‘命’组织也被剿灭。”
“那为什么现在又出现了?”
“因为……”李斯停顿了一下,“因为有些人,不愿意接受现实。”
“现实?”
“现实就是,大秦已经统一六国,下归一。”李斯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有些人,还活在二十年前。他们觉得,楚国还能复国,六国还能重现。他们不愿意承认,时代已经变了。”
刘仪看着李斯。
这个老人,这个曾经坚决抵制她改革的丞相,此刻的眼神里,竟然有一丝……共鸣。
“丞相。”刘仪,“你曾经反对我的改革,是不是因为……你觉得,改变太多,会动摇大秦的根基?”
李斯没有否认。
“大秦以法立国,以法治国。这是根本。”他,“你的那些想法……太新,太奇。本相担心,一旦放开,就会失控。”
“那现在呢?”
“现在……”李斯看向窗外的夜色,“现在本相明白了。有些东西,不变,就会死。”
他转头,看向刘仪。
“就像楚国。他们不愿意变,所以亡了。大秦如果也不愿意变……也许有一,也会亡。”
刘仪没想到,会从李斯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这个顽固的法家重臣,这个曾经处处与她作对的丞相,此刻竟然……开窍了?
“所以。”李斯站起身,“今夜,本相会全力配合你。无论你要做什么,本相都会支持。”
刘仪看着他,突然笑了。
“丞相,你这话,让我有点不习惯。”
李斯也笑了。
虽然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本相也不习惯。”他,“但……世事难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禁军冲进来,跪地禀报:“刘公!丞相!宫城东门发现可疑人员!”
“多少人?”刘仪问。
“大约三十人,穿着平民服饰,但行动整齐,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他们正在东门附近集结。”
“东门……”刘仪看向地图。
东门,是秦始皇回宫的必经之路。
“果然。”她看向蒙毅,“他们要在路上动手。”
“我这就带人去。”蒙毅转身。
“等等。”刘仪叫住他,“我和你一起去。”
“可是你的身体……”
“我了,还能撑。”
刘仪拿起短刃,插回腰间。胸口的剧痛,让她动作有些僵硬。但她没有停。
李斯看着她,突然:“刘公,本相和你一起去。”
刘仪一愣:“丞相,你……”
“本相是丞相,有权调动禁军。”李斯,“而且,本相也想看看,这些叛徒,到底有多大本事。”
刘仪看着李斯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
“好。”
三人走出书房。
夜色,已经彻底降临。
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丞相府的庭院里,火把通明。禁军已经集结完毕,整装待发。
刘仪翻身上马,胸口的剧痛让她差点摔下来。但她咬牙挺住,握紧缰绳。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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