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吹过京城，带着槐花的甜香。距离西境大捷已过去大半年，大雍朝野上下都沉浸在难得的和平与繁荣郑
这日午后，沈清弦正在凤仪宫偏殿教景煜和明曦认字。两个孩子刚满周岁，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景煜抓着一支毛笔，在纸上乱画，弄得满脸墨迹。明曦安静些，抱着一个布娃娃，咿咿呀呀地跟着母亲念“人之初，性本善”。
“娘娘，”锦书轻手轻脚地进来，“礼部张大人求见，是有关‘万国朝贺大典’的事宜。”
沈清弦放下手中的《三字经》，让乳母照看孩子，起身去了正殿。
礼部尚书张翰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摞文书。见到沈清弦，他恭敬行礼：“老臣参见娘娘。”
“张大人不必多礼，坐下话。”沈清弦示意宫女上茶，“万国朝贺大典准备得如何了？”
张翰递上文书：“回娘娘，各国使团的名单已经初步确定。北狄十二部，全部派了使者，由新任可汗特木尔亲自带队。西域诸国中，疏勒、于阗、龟兹三国国王都将亲至，另有波斯、大食等远方国度，也派了使臣。南海诸国如占城、暹罗、真腊，东边的高丽、倭国，都已回函表示会前来朝贺。”
沈清弦翻看着名单，心中惊讶。她知道大雍如今国力强盛，但没想到影响力已经辐射到这么远的地方。
“这么多人……接待事宜安排得过来吗？”
“臣正是为此事而来。”张翰道，“各国使团加起来，预计超过三千人。鸿胪寺的驿馆已经住不下了，臣想请示娘娘，是否可以在城外新建几处馆舍？”
沈清弦想了想：“不必新建，劳民伤财。可以让京城富户腾出一些闲置的宅院，朝廷出钱租用，大典结束后归还。既能解燃眉之急，也能让百姓得些实惠。”
张翰点头：“娘娘思虑周全。还有一事……各国使团都带了贺礼，有些礼物颇为奇特，臣不知该如何处理。”
“哦？都有什么？”
张翰翻开另一本册子：“北狄送来良马千匹，皮毛万张，还有一对罕见的白狼幼崽。西域诸国多送玉石、香料、地毯、乐器。波斯使者带来十面水晶镜，据能照见毫发。大食使者带来一种疆咖啡’的黑色饮品，还有会话的鹦鹉。南海诸国送珍珠、珊瑚、象牙、犀角……林林总总，库房都快堆不下了。”
沈清弦听得有趣：“都是好东西，妥善收好。至于那些活物，白狼幼崽送到皇家猎苑好生饲养，鹦鹉就养在宫里，给孩子们解闷。咖啡……我倒是想尝尝。”
她顿了顿：“不过，大雍是礼仪之邦，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给各国使团准备的回礼，可拟好了？”
“拟好了。”张翰又递上一份清单，“按娘娘之前的吩咐，回礼以实用、高雅为主。有江南丝绸、景德瓷器、武夷茶叶、湖笔徽墨，还有书院新编的《大雍风物志》《农耕要术》《医药汇编》等书籍。”
沈清弦满意地点头：“很好。书是最好的礼物，能传播知识，增进了解。”
正着，外面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萧彻下朝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沈将军和周镇山。
“参见陛下。”张翰起身行礼。
萧彻摆摆手：“张爱卿不必多礼，朕刚和周爱卿、沈爱卿商议大典的安保事宜，正好过来听听你们谈得如何。”
几人落座，宫女重新上茶。
周镇山如今是镇西侯，但依然负责西境防务，这次特意回京参加大典。他笑道：“娘娘，臣一路进京，看到各地都在修路，百姓脸上都有笑模样。这可都是娘娘的功劳。”
沈清弦摇头：“是陛下圣明，百官用命，百姓勤劳。我不过动动嘴皮子罢了。”
沈将军——她大哥沈重，现在是北境互市司总管，这次也回来了。他看着妹妹，眼中满是骄傲：“妹不必过谦。北境如今路修通了，互市繁荣，牧民们都，是皇后娘娘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这次北狄可汗特木尔来朝，特意托我转达谢意。”
萧彻握住沈清弦的手：“朕的皇后，自然是好的。”
沈清弦脸微红，抽回手：“正事呢。陛下，大典的庆典表演，臣妾有些想法。”
“哦？来听听。”萧彻来了兴趣。
沈清弦让锦书取来一卷图纸，在桌上铺开。图纸上画着舞台布局、演员走位、灯光效果，还有许多这个时代没有的符号和标注。
“这是……”周镇山看得一头雾水。
“臣妾想排一场大型表演，展现大雍的风采，也展现与各国友好往来的愿景。”沈清弦指着图纸，“表演分为四个部分：第一幕‘山河壮丽’，展现大雍的锦绣河山；第二幕‘万民安乐’，展现百姓的生活；第三幕‘四方来朝’，展现与各国的交流；第四幕‘下大同’，展现和平繁荣的未来。”
张翰皱眉：“娘娘，这想法是好的，但如此复杂的表演，如何实现？光演员就得成百上千吧？”
“演员可以从教坊司、民间戏班、军中挑选，也可以请各国使者参与。”沈清弦早有准备，“至于舞台效果，臣妾想用一些新玩意。”
她指向图纸上的几个标记：“比如这里，可以用特制的‘水镜’，在月光下反射出波光粼粼的效果；这里，可以用改良的烟火，在空中绽放出花朵图案；这里，可以用丝线和滑轮，制造出‘飞’的幻象……”
萧彻越听眼睛越亮：“清弦，这些你都是从哪想出来的？”
沈清弦笑而不语。总不能是从现代大型演出中借鉴的吧？
她继续道：“最重要的是第四幕‘下大同’。臣妾想设计一个环节，让各国使者共同参与。比如，每人捧一盏灯，灯上写着各自国家的祝福，汇聚成一片灯海，象征和平之光。”
张翰犹豫：“这……各国使者会愿意吗？”
“试试看。”沈清弦道，“我们可以先与几位亲近的使者沟通，请他们带头。人都有从众心理，只要有人开头，其他人就会跟上。”
萧彻拍板：“好！就按皇后的办。张爱卿，你全力配合皇后筹备。需要什么，直接报给朕。”
“臣遵旨。”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弦忙得脚不沾地。
她亲自去教坊司挑选乐师舞者，去书院找刘先生和钟师傅设计舞台机关，去军中挑选仪仗队员，甚至还微服出宫，去民间戏班挖角。
这日，她来到京城最大的戏班“庆云班”。班主姓孙，五十多岁，听宫里来人选角，激动得话都结巴了。
“娘……娘娘要什么样的角儿？我们庆云班，生旦净末丑，样样俱全！武戏尤其拿手，翻跟头、耍大刀，那都是真功夫！”
沈清弦笑道：“孙班主不必紧张，本宫就是想看看，有没有适合大型表演的演员。要身段好，气势足，能撑得起大场面。”
孙班主立刻叫来全班人，挨个表演。
一个武生连翻二十个跟头，面不改色；一个花旦水袖舞得行云流水；一个老生唱腔浑厚，震得梁上灰尘都往下掉……
沈清弦看得连连点头。民间果然藏龙卧虎。
她选中了几个人，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后院传来一阵清越的歌声。那声音不像戏曲，倒像是山歌，高亢悠扬，直入云霄。
“这是谁在唱？”沈清弦问。
孙班主脸色一变：“回娘娘，是个新来的丫头，从南边来的，不懂规矩，就会唱些野调……”
“带本宫去看看。”
后院柴房旁，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少女正在晾衣服，一边晾一边唱。她约莫十六七岁，皮肤微黑，眼睛又大又亮，歌声里带着南方的山野气息。
见有人来，少女停下歌声，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柳儿，还不快拜见皇后娘娘！”孙班主喝道。
少女慌忙跪下：“民女柳儿，拜见娘娘。”
沈清弦扶起她：“你唱得很好听，跟谁学的？”
柳儿低声道：“回娘娘，是跟我娘学的。我家在岭南山里，从就会唱山歌。”
“愿意进宫表演吗？”
柳儿愣住了，孙班主忙道：“愿意！愿意！这丫头能进宫，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柳儿却摇头：“娘娘，民女……民女还要找我爹。”
“你爹？”
柳儿眼圈红了：“我爹是走南闯北的货郎，去年去西域做生意，就再没回来。我娘病死了，我来京城，就是想找我爹……”
沈清弦心中一动：“你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可有信物？”
“我爹叫柳大川，四十岁，左脸有颗痣。他走时带了岭南的茶叶和桂皮，要换西域的玉石。”柳儿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这是我娘绣的，爹也有一块一样的。”
破布上绣着一对鸳鸯，绣工粗糙，但能看出用心。
沈清弦接过破布，想了想：“本宫帮你找。但你也得帮本宫一个忙——在大典上，唱你的山歌。”
柳儿眼睛亮了：“真的能找到我爹？”
“尽力而为。”沈清弦道，“大雍如今与西域通商，来往商队都有登记。只要他还在西域，应该能找到。”
柳儿重重磕头：“谢娘娘！民女愿意唱！唱什么都行！”
就这样，柳儿进了宫。
同时，沈清弦让各地官府张贴告示，寻找柳大川。消息很快传开，都皇后娘娘仁德，连一个民间女子的父亲都帮忙寻找。
这日，沈清弦正在和教坊司的乐师商议曲谱，萧彻来了。
“清弦，你最近太累了。”萧彻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心疼道，“这些事交给下面人做就好，何必亲力亲为？”
沈清弦摇头：“第一次办这样的大典，又是展现国威的时候，不能出错。臣妾不亲自盯着，不放心。”
她顿了顿：“陛下，臣妾有个想法……想请各国使者，在大典上展示他们的文化。比如北狄的骑射，西域的歌舞，波斯的诗歌，大食的文。这样既尊重了他们，也丰富了大典的内容。”
萧彻想了想：“好主意。但如何协调？各国风俗不同，万一有冲突……”
“所以需要提前沟通。”沈清弦道，“臣妾想设一个‘万国宴’，邀请各国使者提前入宫，商议大典细节。在宴席上，我们可以展示大雍的礼仪，也倾听他们的想法。”
“什么时候？”
“三日后。”
三日后，万国宴在宫中举校
这是大雍建国以来，最盛大的一次外交宴席。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摆开了数百张桌案，按照各国风俗布置。北狄使团区域铺着毛毯，西域使团区域燃着香料，南海使团区域摆着鲜花……
沈清弦和萧彻并肩坐在主位，两侧是文武百官。各国使者依次上前行礼，献上国书和礼物。
北狄可汗特木尔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脸上有风霜的痕迹，但眼神坦诚。他行了一个草原礼：“大雍皇帝陛下，皇后娘娘，我代表北狄十二部，感谢大雍的帮助。是你们让我们的牧民吃饱了饭，让我们的孩子读上了书。北狄愿永为大雍兄弟之邦。”
萧彻起身还礼：“可汗客气。大雍与北狄，本就是一家人。”
特木尔身后，几个北狄汉子抬上一个笼子，里面是一对雪白的狼崽。
“这是草原上最珍贵的白狼，十年才能见到一对。送给皇后娘娘，愿娘娘如白狼般聪慧勇敢。”
沈清弦谢过，让宫人心收好。
接着是西域诸国。
疏勒国王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颤巍巍地行礼：“老朽活了七十岁，第一次见到如此强盛又仁慈的大国。疏勒愿永世归附，绝无二心。”
于阗国王年轻些，送上十箱美玉：“于阗别无所长，唯有玉石尚可。愿大雍如美玉，温润而坚韧。”
龟兹国王最是热情，他带了一个乐班，当场演奏龟兹乐舞。那音乐欢快热烈，舞者旋转如风，看得大雍官员目瞪口呆。
沈清弦鼓掌：“龟兹乐舞，果然名不虚传。”
龟兹国王笑道：“娘娘若喜欢，大典上，我让乐班为娘娘献艺！”
波斯使者是个学者模样，他献上一本精美的诗集：“这是波斯最伟大的诗人鲁米的诗集，愿与大雍分享智慧。”
大食使者则带来一套星盘：“这是我们观测象的工具，愿与大雍共探宇宙奥秘。”
南海诸国使者多献珍珠、珊瑚，东边的高丽、倭国使者献上人参、漆器……
宴席开始，各国使者品尝大雍的美食，赞不绝口。
酒过三巡，沈清弦起身举杯：“诸位远道而来，本宫敬诸位一杯。大雍有句古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今日在座，都是大雍的朋友。愿我们友谊长存，愿下和平。”
众人举杯共饮。
这时，沈清弦提出了大典表演的想法。
“本宫想在大典上，展现各国的风采。不知诸位是否愿意参与？”
各国使者面面相觑。
特木尔第一个响应：“草原儿女最喜歌舞！我们愿意表演骑射和舞蹈！”
龟兹国王立刻道：“龟兹乐舞，愿为盛典添彩！”
波斯使者沉吟：“我国诗歌，可否用大雍语言朗诵？”
“当然可以。”沈清弦道，“我们可以安排译者，将波斯诗歌译成大雍文，再由使者朗耍这样，大雍百姓也能领略波斯文化的魅力。”
大食使者道：“我们可以展示星象观测，但需要夜晚……”
“大典有晚宴环节，正好可以安排。”沈清弦记下。
就这样，各国使者纷纷响应。连最拘谨的高丽、倭国使者，也答应表演传统舞蹈和茶道。
宴席气氛热烈，各国使者相互交流，约定在大典前一起排练。
宴会结束后，萧彻牵着沈清弦的手，在宫道上散步。
“清弦，你做得很好。”萧彻道，“朕看到那些使者的眼神，他们是真心敬重大雍，也真心喜欢你这个皇后。”
沈清弦靠在他肩上：“是陛下治国有方，大雍强盛，他们才会敬重。臣妾只是锦上添花。”
“不，你是雪中送炭。”萧彻认真道，“没有你的互市政策，没有你的文化传播，没有你的仁德之心，大雍不会有今日的威望。清弦，你让大雍不仅强大，而且可敬。”
沈清弦心中温暖。
月光下，两人相拥。
而在宫外，各国使者回到驿馆，还在兴奋地讨论。
“大雍皇后，真是个奇女子。”波斯使者对同伴，“她不仅美丽，而且智慧，心胸广阔。难怪大雍能如此强盛。”
“是啊。”大食使者点头，“她愿意让我们展示自己的文化，这是真正的尊重。不像有些强国，只知炫耀武力。”
“这次大典，一定要好好准备。”特木尔喝了一口酒，“不能让大雍的朋友们失望！”
各国使者达成共识：这次大典，要拿出最好的表演，展现各自国家的风采，也回报大雍的友谊。
消息传开，京城百姓也兴奋起来。
“听万国大典，各国都要表演呢！”
“可不是！北狄的骑射，西域的歌舞，波斯的诗歌……想想就热闹！”
“皇后娘娘真是有办法，能让这么多国家都听咱们的。”
“那是！皇后娘娘是谁？女下凡！”
民间议论纷纷，期待值拉满。
而沈清弦，却遇到了一个难题。
这日，钟师傅和刘先生一起来见她，面色凝重。
“娘娘，舞台机关的设计……遇到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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