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陈霜儿的手指停在竹简第三校她盯着“三焦逆冲,气走龙尾”这句看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上界功法与她在黑岩镇所学全然不同,那些字她都认得,连在一起却像隔了一层雾。她试着按文意引导灵息,可真气一到腰椎便如撞石壁,滞涩难行,额角渐渐渗出细汗。
她放下竹简,闭眼调息。识海中浮现出经脉图景,可无论怎么推演,那条路线始终不通。窗外风轻,檐角铁马叮当响了一声,屋里更静了。她知道没人能帮她——太微仙门不教外门弟子高深功法,一切靠自己悟。她又翻过一页,看到“引潮入关,借势而非强为”一句,心头微动,可到底什么是“潮”,如何“借势”,书中并无详解。
指尖无意识抚上腰间玉佩。温润触感传来的一瞬,她心念微动,仿佛有股不清的感应自体内深处泛起。刹那间,脑海里没有文字,也没有声音,只有一幅清晰画面:一道暖流自丹田升起,不急于上冲,而是缓缓下沉,贴着脊柱内侧如溪水绕石般滑落,至尾闾处微微一顿,随即顺着一股无形涨势向上托举,竟轻松穿过三关,直抵后颈。
她猛然睁眼。
再看竹简上的“逆冲三关”,已不再是强行突破的意思。原来所谓“逆”,并非蛮力逆行,而是先沉后升,借体内气血自然起伏之机,顺势而上。就像潮来时退一步,反而能乘浪而起。她深吸一口气,重新闭目,这一次不再强催灵息,而是耐心等待体内气息的节奏,待其自然回落,便轻轻一引——那股气流果然顺从地沿原路下沉,至尾闾时微微震颤,像是触到了某种隐秘节律。她不动声色,等那震颤化作一股上涌之势,立刻松开拘束,任其腾起。
暖流过腰椎时再无阻碍,一路畅通,贯入督脉。周身经络微微发烫,似有春水漫过干涸河床。她没睁开眼,嘴角却轻轻扬了一下。
隔壁姜海盘坐在床边,额头布满汗珠。他已运转功法半个时辰,可体内的灵息始终卡在胸口,像一块烧红的铁堵在那里,呼吸都变得粗重。他咬牙坚持,手指掐住手腕试图稳住气息,可越是用力,那团热流就越躁动。他睁开眼,盯着墙上灵石板映出的微光,心里有些发沉。
忽然,他察觉到什么。左墙那边,灵息波动变了。原本断断续续、时强时弱的气息流动,此刻变得绵长而平稳,如同深井滴水,节奏分明。他愣了一下,抬手在墙壁上轻敲两下。
咚、咚。
片刻后,门开了。陈霜儿站在门口,穿着月白道袍,发髻用素银簪束起,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专注。她看了姜海一眼,便知他在哪一步受阻。
“别硬顶。”她,“你现在是拿力气推气,不是练功。”
姜海抹了把汗,喘着气问:“那该怎么练?这书上写的‘气贯中庭’,我试了七八次,每次都堵在这儿。”
陈霜儿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你以前打猎爬山,是不是总有人教你走哪条路最省力?”
“当然,老采药人都懂,陡坡要斜着走,顺山势才不累。”
“练功也一样。”她指向自己胸口,“你现在就是直着往上爬峭壁。可功法里的‘贯’,不是撞过去,是顺着坡走上去。你感觉不到坡,是因为你急着赶路。”
姜海怔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再来一次。”她,“这次别想着把气送上去,先感受它在哪,想往哪去。”
姜海闭眼,放慢呼吸。他努力不去控制那股热流,只是静静地“听”它。起初仍是混乱翻滚,可渐渐地,他发现那团气并非毫无规律——它会在某个瞬间自然下沉一点,然后微微回弹。他没有动作,只在那回弹的刹那,轻轻一引。
“成了!”他猛地睁开眼,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惊喜。胸口那块灼热感终于松动,缓缓向上移去,虽未完全贯通,但已不像先前那般僵死。
陈霜儿点点头:“就是这样。每多等一会儿,找到那个点,就能走得更远。”
姜海喘匀了气,忽然想起什么。“霜儿,你刚才是不是……摸了下玉佩?”
她一顿。
“我没看清,就是你开门前那一瞬,你手碰了下腰间。”他认真地,“然后你就明白了,对不对?”
陈霜儿沉默片刻,点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碰了一下,脑子里突然清楚了。”
“我能试试吗?”姜海问,“就一下,让我也碰碰它?”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解下玉佩,递了过去。
姜海双手接过,掌心合拢,将玉佩裹在其郑他闭上眼,屏住呼吸,试图去感受什么。玉佩温润依旧,没有发光,没有震动,什么异象都没樱他集中精神,一遍遍回想刚才那股“顺势”的感觉。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识海深处忽然掠过一丝意象——极淡,极快,像有人在他脑中快速画了一条线,从丹田起,绕尾闾,贴脊柱上行,末端微微上挑,恰是方才他未能打通的最后一截。那线条一闪即逝,却留下清晰轨迹。
他猛地睁眼,呼吸一紧。
“你看见了?”陈霜儿问。
“不是看见……是感觉到。”姜海声音有些发颤,“就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指了条路,很短,但很清楚。”
他立刻盘坐回去,按照那条线路调整呼吸。这一次,他不再盲目试探,而是耐心等待体内气息的起伏。当那股热流再次回落时,他依着记忆中的路径轻轻一引——
轰!
一股暖流冲破阻塞,直贯中庭!虽然只通了一段,但他能清晰感觉到,经络被拓宽了。他稳住心神,继续引导,让灵气在新开的通道中循环往复。额头汗水未干,脸上却已露出笑意。
“通了……真的通了。”
陈霜儿坐在旁边,看着他调息稳定,心中也松了口气。她没自己脑海中浮现的画面远比姜海感知的更完整——不仅有路线,还有节奏、力度、甚至每一次气息转换时体内细微的共鸣。但她明白,这种东西不能强求,也不是人人都能看见。姜海能感知一丝痕迹,已是难得。
两人再未多言,各自回到房间。
陈霜儿重新翻开竹简,从头开始逐句对照。那些曾让她困惑的文字,如今读来竟如白话。她一边看,一边在纸上记录要点,笔尖沙沙作响。每当遇到关键节点,她便轻触玉佩,让那股清晰的意象浮现,再转化为自己的理解。
她写下:“上界功法,重意不重形。灵息非物,不可搬运,唯可引导。顺其自然起伏,借地呼吸之机,方得入门。”
姜海在右室反复演练新掌握的运功法。他不敢贪多,只专注于打通中庭这一段。每次运行,他都刻意回忆那道一闪而过的线路,同时留意体内气息的节奏。渐渐地,那条通路越来越稳固,灵气流转的速度也快了许多。他停下休息时,发现掌心发热,连指尖都有微微麻胀釜—这是灵力开始凝聚的征兆。
夜渐深,屋外宫阙灯火稀疏,唯有藏经阁方向仍有一扇窗亮着灯。陈霜儿抬头看了一眼,没再多想,继续伏案研读。她将《弟子守则》中所有关于灵息运行的部分摘录出来,结合自身感悟,整理成一套简易口诀。写完最后一行,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背放松下来。
这时,她忽然察觉玉佩又有轻微反应。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提醒”般的感应,仿佛在告诉她:今日所得已尽,再多强求反而不利。她点点头,将玉佩收回衣襟,吹熄油灯。
黑暗中,她盘膝而坐,开始默练新悟的功法。这一次,她不再依赖文字,也不再频繁触摸玉佩,而是凭着记忆中的节奏,一遍遍打磨灵息流转的细节。每一周,都比前一次更顺畅一分。
隔壁姜海也在打坐。他没能完全复制那种顿悟的感觉,但他记住了那条线路,也学会寥待。他知道,这条路很长,但他不怕慢。只要每晚都能前进一步,就够了。
屋外星河横亘,晨钟尚远。
屋内两盏灯先后熄灭,只剩墙上灵石板发出淡淡微光,映着两张安静的脸。一个伏案后仰,已入定;一个端坐如松,呼吸绵长。
陈霜儿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离玉佩仅半寸。
姜海的掌心朝上,静静摊开,仿佛还在感受那道未曾留住的痕迹。
他们的呼吸渐渐同步,一长一短,错落有致,如同山间溪流与林中风声相和。
远处,藏经阁的灯终于熄了。
屋檐铁马轻响一声,随风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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