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测器的指示灯还在闪,新的节拍持续了整整一夜。罗令坐在桌前,耳机贴在耳边,一遍遍回放那段四短、一长、两短的信号。他打开电脑,把频谱图拉出来,和之前记录的古稻发芽期生物电波对比。两条曲线几乎重合。
赵晓曼端着水进来时,他已经画满了三页纸。她没话,把水杯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屏幕上的基因序列比对图上。“这不是随机波动。”她。
“是回应。”罗令抬头,“有人用同样的频率,在试我们的系统。”
王二狗一大早就来了,手里拿着手机。“网上炸了。”他把屏幕递过来。一条热搜挂在最上面:“超级稻全球发布,亩产翻倍”。视频里,一个西装男人站在田埂上,身后是一片金黄稻田。他举起一株稻穗这是“未来农业的革命”。
罗令放大那株稻穗的图像。叶片形状、叶脉角度、抽穗时间标记……全都和青山村的古稻一致。他翻出三年前自己上传的科研存档,逐项比对。九十七项特征吻合,只有三项微差异,但那些都是表型变化,不影响基因本质。
“他们改不了根。”他。
当下午,县法院来了通知,跨国种业公司起诉青山村侵犯名誉权,理由是“散布不实信息,阻碍新技术推广”。随诉状附带的材料中,有一份所谓的“独立基因检测报告”,声称超级稻与青山村稻种无关联。
赵晓曼看完文件冷笑一声。“他们不敢公开原始数据。”
李国栋拄着拐也来了村委会。他听完情况,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册子,封皮已经磨烂,看不出字迹。他翻开最后一页,指着一行字:“谷随音动,种依脉生。月满则响,雷至则萌。”这是罗家祖传的育种手札,背面写在《水脉图》上,几十年没人注意。
“老辈人讲,选种要在雷雨后,听哪株稻秆响得清脆,就留哪一窝。”李国栋,“不是迷信,是听得见生命。”
罗令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残玉梦里的画面——月光下,先民排成行,一人吹哨,众人俯身查看稻穗摆动的方向。那时没有仪器,但他们知道,能跟着声音轻轻摇晃的稻株,生命力最强。
当晚,他取下脖子上的残玉,闭眼静坐于老槐树下。凉风吹过耳际,梦境浮现。依旧是那片古田,稻浪起伏,竹哨声起,整片田野像有了呼吸。他看见稻穗内部的结构在变化,细胞分裂节奏与声波同步。他伸手去触,画面突然定格,一段dNA链被高亮显示,旁边浮现出波形图。
他猛地睁眼,冲回屋内调出基因分析软件,将梦中看到的波形转化为频率参数,输入数据库匹配。结果跳出一个从未被命名的功能片段——位于第十七号染色体末端,具备声波响应特性。他再查超级稻公布的有限数据,这一段完全缺失。
“找到了。”他低声。
第二,王二狗带着直播设备守在村口。赵晓曼剪辑好的视频已经准备就绪。标题是:《八百年耕作史》。画面从三百年前的陶罐育苗开始,到鸡骨占卜择日插秧,再到竹笼护田防虫,每一帧都来自这些年直播的存档片段。最后是罗令在雷雨后走进田里,手持竹哨轻吹,镜头特写稻穗微微颤动。
“这不是技术。”旁白由赵晓曼亲自配音,“这是时间。”
视频发布两时,播放量破千万。五十七个申请使用竹笼治水的村落陆续上传回应视频。印度农民举着本地种植的古稻变种“我们叫它山风米”;肯尼亚妇女展示用传统方式储存的种子袋,上面绣着“青山村赠”;秘鲁山区的孩子在课堂上朗读中文写的稻作歌谣。
李国栋把联署信交到县司法局手上。厚厚一叠,全是各地农户的手写签名和指纹印。
开庭那,罗令穿了件干净衬衫,背了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笔记本电脑、U盘、还有那半块残玉。法庭座无虚席,媒体挤在后排,摄像机对准被告席。
原告律师先发言。他青山村利用网络煽动情绪,诋毁正规科研成果,要求赔偿损失并公开道歉。他又拿出那份伪造的“东南亚基因库样本报告”,称超级稻源自更早的国际研究项目。
轮到罗令站起来时,全场安静。
他没看对方,先把U盘插入投影设备。屏幕上出现两组基因图谱。一组标为“青山村古稻”,另一组是“超级稻公开序帘。
“这两者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九十八。”他,“但真正的区别在这里。”
他放大一个区域。一段螺旋结构在跳动,下方标注着“声敏基因片段”。
“这个片段,能让稻种感知特定频率的声波,并加快发芽速度。我们在过去五年里,记录了三百二十七次播种实验,每次吹响竹哨后,发芽率平均提升百分之二十三。”
他切换视频。是赵晓曼做的动画还原:古代农夫在月下吹哨,稻田如海浪般波动。接着是实验室显微影像,显示该片段在受到声波刺激时,启动蛋白合成。
“你们偷走的是序粒”他,“但你们复制不了这八百年的过程。没有一代代人在风雨里选种,没有雷声唤醒种子的习惯,没有竹哨与稻穗之间的默契,这段基因就不会存在。”
原告律师立刻反驳,这些属于“民间传”,不能作为科学证据。
罗令不急。他点开另一个文件。是残玉梦境中提取的波形与dNA共振模拟视频。数据来源清晰,时间节点明确,连测试环境温度都有记录。
“我可以当庭验证。”他,“请提供一粒超级稻种子,我用竹哨吹一段固定节拍,如果它不产生应激反应,我当场认错。”
法庭一片哗然。
法官示意暂停。片刻后,第三方检测机构同意现场取样。一颗超级稻种子被放入透明培养舱,连接感应器。
罗令取出竹哨,深吸一口气,吹出那段传承下来的三连音。
监测仪上的曲线平直不动。
他又换了一颗青山村的古稻种子。哨音落下十秒后,曲线开始轻微波动,三十秒后明显上升。
“它听到了。”赵晓曼轻声。
整个法庭没人话。
最后,罗令播放了那段全球农户联署视频。画面里不同肤色的人着不同语言,却都在讲同一件事:他们种的稻,是从青山村传出去的火种。
法官宣布裁决前,原告方突然提出撤诉。但法院认为案件已进入实质审理阶段,必须作出裁定。
判决书下来时,外面已全黑。
“确认青山村古稻为活态文化遗产,其基因序列受集体权益保护。任何未经许可的商业使用,均属侵权。”
王二狗一把抱住罗令,差点把他掀翻。赵晓曼站在旁边,眼里有光。李国栋默默把那本育种手札放在桌上,:“该交给下一代了。”
回到村里,夜风穿过梯田,带来稻叶摩擦的沙响。罗令站在田埂上,把竹哨含进嘴里。他吹了一段新编的调子,短促而有力。
几秒钟后,探测器响了。
依旧是四短、一长、两短。
他按下录音键,把这段回应保存下来,命名为“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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