焊枪的火苗熄了,罗令把最后一根信号线接上接收模块。铜丝搭稳的瞬间,探测器发出一声轻响,像是回应。他没动,盯着那根从旧对讲机拆下来的线,指尖蹭过焊点,确认没有虚接。
赵晓曼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粥。“响了?”她问。
“通了。”罗令把探测器贴在耳侧,调低频率。底噪里浮出一段节奏——三短、两长、一短,和他昨夜听见的水流声完全一致。他又掏出竹哨,对着麦克风口吹了一段守夜人传下来的驱兽调。探测器的指示灯猛地闪了三下。
“不是巧合。”他,“地下的水在按节拍走。”
赵晓曼把粥放在桌上,走过来听。那声音低沉,却清晰,像某种古老的计时方式被重新唤醒。她忽然明白他在想什么。
“你是,这套系统……本来就是给人用的?”
罗令点头。“先民不是藏东西,是在留路。水流是信,竹哨是钥匙,玉只是帮我看懂图的人。”
刚亮,王二狗就冲进校舍,手机举得老高。“印度那边回信了!”他把视频点开,声音外放。
画面里是恒河岸边一段堤坝,泥水翻涌,暴雨刚过。十几个村民正把一排排竹笼搬上岸,层层叠叠码成斜坡。镜头拉近,那些竹笼和青山村的一模一样,只是竹节拉长了,间距也更宽。
“这是他们改过的。”罗令伸手暂停,放大结构图。他从抽屉拿出原始设计稿对比,指节划过纸面,“他们把每节竹筒加长三寸,是为了适应泥沙流速。恒河冲力比梯田渠大,短节容易淤塞。”
视频继续播放。洪水撞上竹笼阵,水流被层层分解,泥沙沉淀在笼内,水却从缝隙穿出,清了不少。岸边站着几个穿工装的男人,冲镜头竖起大拇指。
王二狗凑近看,“这真是他们自己做的?没抄图纸?”
“有签名。”赵晓曼把画面定格在竹笼底部。一行字刻在竹片上:“青山村赠,恒河村守。”
她立刻联系大使馆文化处,确认代表团确实在三个月前带走了3d打印模型和基础教程。对方回传了一封手写信,墨迹有些晕开,是当地村长写的:“你们的竹笼,挡住了二十年来最大的洪峰。我们村学教室没进一滴水,孩子们安全。”
罗令把信拍下来,当晚就开了直播。
屏幕里,他身后摆着一比一的竹笼模型,手里拿着赵晓曼翻译好的信。“这不是专利,是接力。”他,“八百年前,我们的祖先把治水法刻在石碑上,不是为了独占,是为了传下去。今,我们继续。”
弹幕慢慢刷起来。
“技术无国界。”
“这才是真正的文化输出。”
“我们村也想试,能申请吗?”
王二狗蹲在镜头外,拿着本子记名字。不到两时,申请信息塞满了三页纸。
李国栋拄着拐来了村委会。他没看手机,也没问数据,只问:“印的那批图纸,发出去几份?”
“电子版全公开了。”赵晓曼,“编织法、暗渠角度、过滤池层数,连竹子砍伐时间都标了。”
老茹点头,又问:“那联合国的人呢?”
“来了。”罗令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他们要认证‘传统水利技术遗产’,但附加条款写着——后续使用需缴纳专利管理费。”
李国栋冷笑一声,拐杖在地上顿了顿。“治水是救命,不是收租。”
“我没签。”罗令把文件推到一边,“我们搞了个‘开源治水计划’,所有资料免费下载,谁要用,自己打印模型,照着视频学就校”
“那他们怎么?”
“我们不懂规则。”罗令扯了下嘴角,“我,你们的规则救不了去年孟加拉淹死的三千人。”
王二狗咧嘴笑了,“我就嘛,咱们这技术,又不要电,又不用油,拿竹子石头就能救命,谁还信他们那套价方案?”
赵晓曼打开后台,全球申请援助的国家名单正在滚动更新。印度、孟加拉、越南、尼泊尔、秘鲁、肯尼亚……已经五十七个。
“有人质疑。”她指着一条转发量很高的评论,“德国一个水利工程论坛,这种‘原始结构’没法应对现代城市内涝,建议我们‘升级技术’。”
罗令没话,调出一段新视频。日内瓦湖边一个社区,居民用微型竹笼组成地下过滤带,埋在停车场下方。暴雨后,地面没积水,笼里的竹炭还吸附了油污。视频标题写着:“来自中国山村的生态方案,拯救了我们的湖。”
“他们用钢筋水泥修排水管,十年一换。”王二狗对着镜头嚷,“我们用竹子石头,十年后还能长出新根!你们谁家的管子能种稻子?”
弹幕炸了。
“笑死,但他得对。”
“我们雅加达贫民窟能不能申请?”
“菲律宾沿海村子求教程!台风季快到了!”
罗令把探测器放在桌上,线朝上。它一直响着,规律的三短两长一短,和竹哨的调子完全同步。
“这不是技术。”他对镜头,“这是活的东西。水在走,竹在长,人在用,它就在呼吸。”
赵晓曼轻声问:“以后还改吗?”
“改。”罗令看着探测器的指示灯,“但根不能断。改的是形,守的是理。”
李国栋临走前,把一张泛黄的纸拍在桌上。是罗家祖传的《水脉图》,上面用朱砂标着七处古法治水点,从南到北,贯穿整个流域。
“这图,以前只传本家。”老人看着罗令,“现在,你拿去发。”
罗令没马上接。他知道这图的分量。祖上八百年守的,不只是村,是整片地脉的活法。
他伸手,把图摊平,用探测器压住一角。指示灯闪了,节奏没变。
第二,开源平台更新邻七项内容:《流域级竹笼系统布局原理》。
申请列表跳到邻六十个。
王二狗坐在村委会门口,手机架在泡面盒上直播。“今教大家怎么选竹子。”他手里拿着一根青竹,敲了敲,“老话讲,七月初七砍的竹,筋骨最硬。你们那儿没有这个节,就记着——雷雨后第二,竹身带露,这时候砍,不裂。”
赵晓曼在后台整理翻译稿,英文、西班牙文、阿拉伯文,十几种语言并行发布。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世界地图,上面插满了旗,每一个都对应一个申请地。
罗令坐在院里,把探测器连上扩音器。水流的节奏被放大,变成一段低沉的律动。他拿起竹哨,轻轻吹了一段。
哨音落,探测器响。
再吹,再响。
像是回应,又像是确认。
他把录音文件拖进开源包,命名为“地脉节拍·验证版”。
晚上,直播照常。
“有人问,这系统能不能防海啸。”罗令打开一段模拟动画,“不能。但它能在洪水退后,立刻重建过滤层,让土地快速恢复耕种。救命是第一步,活下来才是目的。”
弹幕里有人问:“你们图什么?”
他沉默两秒,:“图八百年前,有人在泥里埋下第一根竹筒时,没想过独占。我们今,也不能断。”
王二狗抢过话筒:“图啥?图以后全世界治水的村子,提起竹笼,都知道青山村!”
笑声中,申请列表跳到邻六十三。
赵晓曼忽然叫他:“埃塞俄比亚回信了,他们想用竹笼固沙,问能不能改材料。”
“能。”罗令接过手机,“把竹子换成耐旱灌木枝,结构不变,间距加密。发他们图纸。”
他抬头看了眼夜空。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落下来,照在老槐树上。树根处,那块放奖杯的凹地还空着。奖杯被他送去了村学的陈列角,底下压着一张纸:“根在这里,不必供着。”
探测器突然响了一下,节奏变了。
罗令低头看,指示灯闪出一串新序列:四短、一长、两短。
他皱眉,这是新的。
赵晓曼也听见了,“是信号?”
“不是水流。”他把耳机戴上,反复听了几遍,“是……回应。”
王二狗凑过来,“谁在回?”
罗令没答。他拿起竹哨,照着新节奏吹了一遍。
三秒后,探测器响了同样的节拍。
屋外,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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