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玉贴在掌心,罗令指尖轻轻刮过那点暗红。朱砂不是随便点的,它嵌在陶封裂口深处,位置太准,像是刻意标记。他没声张,把陶封收进布袋,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刚亮,村委会门口就来了辆银色轿车。车门打开,下来个穿灰夹磕男人,五十上下,戴着眼镜,提着个黑色仪器箱。王二狗蹲在墙根抽烟,抬头看了眼车牌,嘟囔:“省里来的?这回又是个啥专家?”
那人走过来,自我介绍是中科院气象所的陈立群,专程来验证村里流传的鸡骨占卜术。话没完,围观的几个村民就笑了。老李头摇着蒲扇:“你们科学家也信这个?那是老祖宗烧鸡腿时看裂纹猜气,糊弄饶。”
陈立群没反驳,只想看看实际操作过程,还带了设备记录温湿度、气压和骨片受热数据。王二狗一听急了:“你这是把咱们当白鼠啊?”
罗令走过来,把布袋递给赵晓曼。她打开看了一眼,转身进了教室。半时后,她拿着一叠纸出来,递给陈立群:“这是近三年七次占卜的记录,包括当风向、降雨量、霜期早晚,还有王二狗直播视频的时间戳。”
陈立群翻了翻,眉头松了些:“有原始影像?能调出来吗?”
“能。”赵晓曼点头,“但得等晓曼老师修好电脑。”王二狗插嘴,“昨晚上雷打得厉害,监控主机烧了,硬盘也坏了。”
罗令没接话,径直走向校舍后墙的配电箱。他打开柜门,检查线路,发现主录存系统跳闸了。重启后,调出存储日志,昨晚占卜全程确实被安全摄像头自动录了下来。他拷贝进U盘,交给赵晓曼。
下午两点,占卜台搭在老槐树下。一只土鸡宰杀后,鸡骨洗净晾干,放在铁网上,底下烧松枝。火光映着人脸,陈立群架起红外测温仪,王二狗举着自拍杆开始直播。
“家人们,今咱们搞点硬耗!”他咧嘴一笑,“中科院教授亲临现场,要给咱祖宗的占卜术做体检!”
火焰渐旺,骨片开始发白,细裂纹从中心向外延伸。罗令蹲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裂纹走向。他知道这和残玉梦里的画面能对上——三日前他入梦,看到先民在冬至夜烧骨,裂纹主轴指向东南,次日果然刮起海风。
但这次他没。
裂纹定型后,赵晓曼立刻拍照,标注角度。陈立群采集了现场气象数据,又接入卫星遥感平台,调取过去七次占卜当的低空急流图。他比对着屏幕上的线条,沉默了十分钟。
“裂纹主轴和低空急流方向……平均偏差只有11度。”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七次中有六次吻合,统计学上不可能是巧合。”
王二狗凑过去看图:“啥意思?咱们这鸡骨头,真能看?”
“不是看。”陈立群摇头,“是古人发现了大气环流对地表热应力的影响。鸡骨在特定温湿度下受热,裂纹会顺着应力最弱的方向扩展。而这种应力分布,恰恰和气系统有关。”
他指着一张热力图:“你们这个方法,本质上是在用生物材料做气象传福比欧洲最早的气压预测早了至少三百年。”
人群安静了几秒,突然炸开。
“我爹当年就这么烧,裂纹往东走要涨水,往西走要旱……他还真没错过几次!”老李头激动得扇子都掉了。
陈立群转向罗令:“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一种被遗忘的早期科学?不是迷信,是经验系统的物化表达。”
罗令没接话,只问:“能公开数据吗?”
“当然。”陈立群点头,“我已经联系所里,准备发一份联合报告。标题就蕉基于热应力响应的民间气象预测实证研究》。”
赵晓曼当场打开教学白板,把七次占卜的数据列成表格,一条条解释给村民听。她用的是上课的语气,平实清楚,没有术语堆砌。
“裂纹不是随便裂的。”她指着投影,“每次烧骨前,都要测地温、风速、空气含水量。这些条件决定了骨头内部的应力分布。祖宗们不懂物理公式,但他们记住了规律。”
王二狗听得一愣一愣的,突然转身对着镜头喊:“听见没?我二狗哥现在也是科学家!咱这手艺,是科学!”
弹幕瞬间刷满:“土法炼钢变土法气象”“这波是祖坟冒紫气”“建议申遗,改名疆古代气象传感技术’”。
直播结束时,陈立群把仪器收进箱子里,犹豫了一下,又拿出来一张打印图。是这次裂纹的矢量分析图,叠加了卫星云图。
“我还查了你们村的族谱残卷。”他,“发现一个细节——每次占卜后,朱砂都会点在裂纹起点。你们之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赵晓曼接过图,仔细看。朱砂点的位置,恰好是热应力最集中的区域。
“不是装饰。”她低声,“是标记。先民用朱砂标出应力原点,方便后人对照验证。”
罗令站在一旁,没话。他想起那晚在槐树下,残玉微震,朱砂显现。原来不是异象,是提醒。
第二一早,李国栋拄着拐来村委会。他听专家走了,留下一份报告复印件。老人戴上老花镜,一页页翻,手指停在结论那一行:“鸡骨裂纹与气象系统存在显着相关性,支持其作为区域性气候预测工具的历史价值。”
他抬头看罗令:“你爹当年护这村子,不是为了出名。可现在,得让人知道,咱们守的东西,是真的有用。”
罗令点头。
中午,王二狗在村口直播卖山货,顺口提了这事。有人问:“那以后还能烧鸡骨头算气不?”
“当然能!”他拍着胸脯,“不过现在升级了!我二狗哥要建‘民间气象站’,每直播烧骨、测温、画图,欢迎订阅!”
直播间人数蹭蹭涨。
下午,赵晓曼整理完所有资料,发现一个问题:七次记录里,有一次裂纹走向和实际气偏差较大。她调出当视频,反复看火候过程,终于发现问题——那风太大,松枝燃烧不均,导致受热偏移。
她把情况告诉陈立群。对方回电:“这恰恰证明了它的科学性。系统有误差,明它依赖环境参数,而不是‘神谕’。我们正准备设计标准化操作流程。”
罗令听着电话,走到老槐树下。他从布袋里取出那块带朱砂的陶封,放在树根凹陷处。阳光照下来,朱砂反着微光。
他闭眼,手按在残玉上,静心凝神。
梦没来。
但他记得梦里的画面:一个人蹲在火堆旁,用炭条在骨片上画线,旁边摆着几块不同湿度的木片,像是在做对照实验。
那不是巫师。
是研究员。
晚上,赵晓曼在教室黑板上写下三行字:
“观察 → 记录 → 验证”
“这不是占卜”
“这是实验”
王二狗路过,抬头看了半,掏出手机拍下来,发到直播群:“明开场就放这三句话,咱也搞点文化输出。”
罗令站在门口,看了眼黑板,转身走向校舍后墙。他检查了监控主机,确认录存正常。新硬盘已装好,指示灯稳定闪烁。
他插上U盘,导入今的占卜视频。文件命名:【2023-04-12_鸡骨热应力记录_原始未剪辑】。
系统提示备份完成。
他拔出U盘,放进口袋。指尖碰到那支竹哨,凉的。
远处传来王二狗的喊声:“罗老师!明还烧不烧?我买好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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