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灯的光柱停在那行脚印上,泥痕边缘还泛着湿气。罗令蹲着没动,指尖蹭了蹭地面,土腥味混着药草的气息钻进鼻腔——和他口袋里那支竹哨沾的泥,是一样的。
他慢慢直起身,按下对讲机开关:“晓曼,封井口。二狗,查沿途有没有丢东西,尤其是工具或者记录本。”
对讲机那头静了一秒,赵晓曼的声音传来:“明白。我已经让李老叔先回屋等消息。”
罗令把对讲机别回腰带,头灯扫向石门深处。霉味更重了,夹着铜锈的冷气扑在脸上。他往前走,脚步放轻。竹简堆在角落,表面覆着薄灰,但靠近墙根的位置有拖拽的压痕。他蹲下,手指顺着石缝摸进去,触到一个凹槽。
陶封是半开的,里面塞着半张泛黄的纸。他心抽出,头灯照上去,墨迹晕染,但几个字还能辨认:“非罗氏血亲,不得启图”。
他盯着那行字,没出声。这不只是警告,是验证。祖辈留下的规矩,不是防外人,是防冒认。
他把陶封收进防水袋,贴身放好,转身走出石门。
井口外,刚蒙蒙亮。赵晓曼站在警戒线边,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亮着族谱扫描件。王二狗蹲在不远处,正翻自己背包,嘴里嘀咕:“钥匙还在,笔记本也没丢……可这泥,怎么就一模一样?”
罗令爬上井台,拍了拍裤腿的灰:“不是有人跟着我们,就是有人比我们早到。”
“那还不报警?”王二狗抬头,“这都踩进去了,再晚点,图都没了!”
李国栋拄着拐从路边走来,脸色沉得像压了云。他看了眼井口,低声:“报吧。这事,不能再捂了。”
赵晓曼点头:“我昨晚把‘归令’的笔迹比对完了,地方志里有三处宋代渠令交接文书,写法一致。这不是名字,是口令。谁不知道这个,谁就打不开真正的机关。”
罗令掏出手机,拨通了县文化局备案号。电话接通后,他只了三句:井底发现密室,有文物被动过,请求警方介入保护现场。
挂羚话,他又给省考古院那个年轻研究员发了条信息,附上陶封照片。
“等他们来。”他。
警方中午赶到,带了物证组。勘察员顺着绳索下井,罗令在上面配合明路线和发现顺序。两时后,一名警员爬上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袋,里面是半片鞋印拓模。
“橡胶底,常见劳保鞋,产地浙江。”警员,“脚印走向是从石门内往外,明人是从里面出来的。时间……不超过十二时。”
王二狗盯着那袋子:“那不就是昨晚?我们还在开会的时候,他已经出来了?”
没人回答。赵晓曼低头翻记录本,突然抬头:“罗令,你昨晚回来前,有没有关井盖?”
“没樱”他声音低下来,“我上来就直接去找你们了。”
“那就是空窗期。”她合上本子,“有人知道我们会去,而且知道怎么进去。”
警方带走所有物证后,罗令把青铜钥匙的事告诉了带队警官。对方记下王二狗的信息,又问李国栋是否掌握其他线索。老人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那张渠网残图。
“这是我爹藏下的。”他,“现在,该交给国家了。”
当晚,县局传来消息:突击搜查赵崇俨助手住处,查获一个加密U盘,内影文化资质定制清单”。
罗令在村委会会议室看警方传来的截图。
屏幕上列着价目表:
“非遗传承人证书,8万元,含公示流程与媒体包装”;
“世界遗产推荐函,25万,包评审会通过”;
“古村落保护专家聘书,6万,可挂名项目申报”。
最底下一行标红:“青山村水利图优先收购,附加条件:取得核心持有人信任,获取原始凭证。”
王二狗一巴掌拍在桌上:“我草!连我都上了!”
他指着另一份文件截图——一张伪造的“非遗传承人聘书”,照片是他去年直播卖山货时的截图,名字、编号齐全,公章鲜红。
“我还以为是哪个平台发的认证……”他声音发抖,“他们拿这个当真?”
赵晓曼放大文件细节:“钢印是伪造的,但排版、字体、纸张克重,都模仿了国家非遗评审委的格式。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罗令盯着那张聘书,忽然问:“二狗,你有没有接过陌生电话,要给你办证、评奖?”
“有!”王二狗一拍脑门,“上个月,有个‘省文化促进会’打来,要评‘乡土守护之星’,交三千块材料费就校我我没钱,他们还可以分期……”
“不是骗子。”罗令声音冷下来,“是探路的。”
第二,警方顺线索遏城郊一处仓库。现场照片传回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成排打印机正在运作,纸上印着“青山村古水利系统申遗推荐函”,盖章机自动加盖钢印,标签写着“加急订单,三日内交付”。
仓库角落堆着几十个档案盒,贴着不同村落的名字。打开其中一个,全是伪造的村民签字、土地转让协议、专家评估报告。
最深的柜子里,锁着一份内部名单,标题是:“未登记遗产重点目标库”。
青山村排在第三位,备注写着:“双玉合璧异象已验证,核心持有人具备梦示能力,优先接触,避免武力冲突。”
赵晓曼看完,手慢慢攥紧了笔。
王二狗一拳砸向墙上那张聘书复印件,纸裂开,玻璃框哗啦响。他喘着气,盯着地上的碎片:“我王二狗现在是文化人,不是假证贩子!”
没人笑。李国栋坐在角落,手里捏着那份渠网残图,指节发白。
“他们不怕我们穷。”罗令站在窗前,声音不高,“他们怕我们知道自己的贵。”
他转身,看向屋里所有人:“从今起,成立‘古法认证监督组’。李老叔牵头,二狗负责巡查,晓曼建档案库,所有对外文书必须双人核验,原始凭证一律封存备份。”
“那……钥匙呢?”王二狗问。
“你拿着。”罗令看着他,“但开启记录必须留影存档。下次开井、开闸,提前报备,现场至少三人在场。”
王二狗没推辞,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把青铜钥匙。齿痕磨损严重,但他握得很稳。
三后,警方召开案情通报会。媒体拍到仓库里成箱伪证被搬上警车,一张张盖着假章的聘书在风里翻飞。
罗令站在警戒线外,没接受采访。他看着那些纸片飘起来,像一场荒唐的雪。
赵晓曼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水:“他们用假证造身份,你用真土种真稻。差别就在这儿。”
他点头,没话。
回村路上,王二狗开着皮卡,后斗里放着新做的监控箱。他摇下车窗:“我刚问羚信,下周来装摄像头,井口、老槐树、校舍后墙,全死角覆盖。”
罗令坐在副驾,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指尖碰到那支竹哨。哨身还带着井底的凉气。
晚上,他独自回到老槐树下。残玉贴在掌心,他闭眼,呼吸放慢。
梦没来。
但他听见了风里的节奏——短,短,长,短,短。
和竹哨的声纹一样。
他睁开眼,从陶罐里取出那半张陶封,轻轻放在树根凹陷处。月光斜照,照在“非罗氏血亲”那几个字上。
风停了。
他伸手摸向颈间残玉,玉面冰凉,却有一丝极细微的震感,像心跳的余波。
他没动,盯着陶封边缘的裂口。
裂口深处,有一点暗红,像是干涸的印记。
他凑近,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
不是土。
是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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