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校舍的窗缝钻进来,吹得桌上那张打印纸微微颤动。罗令站在灯下,手指按在纸角,没松开。手机还在震动,是王二狗打来的第三通电话。
他接起来,没话。
“罗老师!人在晒谷场东头!翻竹棚子底下的土!”王二狗的声音压着,像是蹲着的,“我带石头守着,你快点来!”
罗令放下手机,转身就走。赵晓曼听见动静从隔壁出来,手里还拿着刚整理好的族谱扫描件。
“出事了?”
“白那个‘村民’,不是我们的人。”他完,人已经跨出门槛。
赵晓曼立刻跟上。
晒谷场空旷,月光洒在新搭的竹架上,影子拉得细长。王二狗猫在草垛后,巡山犬石头伏在他脚边,耳朵竖着。十米外,一个穿灰布衫的男人正半跪在地上,手里拿了个刷子,轻轻扫开竹棚底部的浮土,另一只手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地面。
罗令走近时脚步很轻,走到王二狗身后才停下。
“他拍什么?”赵晓曼低声问。
“不知道,但不是土。”王二狗咬牙,“刚才我绕过去听了一下,他在念坐标。”
罗令眯眼看了几秒,忽然抬腿往前走。脚步声一响,那人猛地回头,手机立刻往怀里塞。可他已经来不及起身,王二狗带着石头冲了出来,一把将人按倒在地。
“跑什么!偷东西啊!”王二狗骑在他背上,单手扣住对方手腕。
那人挣扎了几下,突然张嘴,牙齿咬破了什么东西。嘴角立刻渗出一点血丝,脸色迅速发青。
罗令立刻蹲下,伸手掰开他下巴。一股苦味散出来。他扭头对赵晓曼:“去门边折根竹筷,快!”
赵晓曼转身就跑。王二狗还在压着他肩膀,急喊:“他中毒了?!”
“含了毒囊。”罗令用力把他的头往后仰,“撑住别让他咽下去。”
赵晓曼拿着竹筷回来,递过去。罗令接过,直接横着卡进他下颌和牙齿之间,用力一推,把还没吞下去的残渣顶了出来。那人喉咙里发出咯咯声,身体抽了两下,没再动。
“还有气。”罗令松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翻他身上,看有没有别的东西。”
王二狗立刻动手,在他衣服内衬来回摸。赵晓曼打开手机照明,光打过去。王二狗的手指在右胸位置顿住,撕开一道暗缝,掏出一个黑色U盘。
“写着字。”他把U盘凑近光,“越文-07归档。”
赵晓曼接过看了看:“像是编号。”
罗令站起身:“先带回校舍。”
三人把人拖进教室,用绳子绑在椅子上。那人缓了过来,眼神涣散,嘴里被竹筷卡着不出话。罗令取下筷子,问他:“谁派你来的?”
那人闭着眼,不答。
“你要是想死,刚才就成功了。”罗令,“现在活下来,就得交代清楚。”
那人慢慢睁开眼,看了罗令一眼,又看向赵晓曼手里的U盘,嘴角扯了一下:“你们打不开。”
“试试看。”赵晓曼已经走向讲台,插上U盘。
电脑是村里唯一的旧笔记本,屏幕泛黄,开机要两分钟。风扇嗡嗡响,进度条缓慢爬升。
“这机器能行吗?”王二狗站在后面,盯着屏幕。
“不行就换我的直播设备。”赵晓曼,“那台新,而且没联网。”
“先试这个。”罗令看着屏幕,“他既然敢带出来,就不怕我们拿到。”
文件列表跳出来,只有一个压缩包,名字是“农耕图谱_备份”。
赵晓曼点了下,弹出密码框。
“假的吧?”王二狗,“哪有证据存成‘农耕图谱’的?”
“可能是伪装。”赵晓曼退出来,查看属性,“创建时间是2003年,但修改记录显示去年还在更新。”
她试着输入几个常见密码,都不对。
罗令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忽然:“试试‘德佑二年’。”
赵晓曼输入,回车。
加载了几秒,文件解压,跳出一个文件迹里面全是扫描文档,标题整齐:《南田遗址考古报告(初稿)》《碳十四检测原始数据》《专家联署意见书》。
她点开第一份报告。页面是正规格式,但内容让她皱眉。
“这份报告南田遗址出土大量青铜兵器,文化层属于尚武部族。”她抬头,“可李伯过,咱们祖上是治水的,没提过打仗。”
罗令接过鼠标,往下翻。在附录部分,他停住了。
“看这个。”他指着一张表格,“原始数据这里,土壤酸碱度写的是5.2,但旁边批注改成6.8。改动痕迹很明显。”
赵晓曼放大图片:“改这个干什么?”
“酸碱度影响金属保存。”罗令,“5.2的土,铜器八年就会严重腐蚀。6.8就能保存更久。他们想让这些‘兵器’看起来更完整。”
他继续翻,又找到一处。“这份碳十四报告,样品编号0719,原始记录写的是‘有机残留物,年代约公元1100年’,但正式报告改成‘兵器残片,距今八百余年’。”
“差了一千多年。”赵晓曼声音低了,“这是故意造假。”
文件夹最底下,有一份签字页扫描件。落款是“赵崇俨”,职务是“项目负责人”。
王二狗凑过来,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那在直播里装专家的那个!”
那人坐在椅子上,冷笑了一声:“你们以为这点东西就能定罪?全国每年上千份报告,谁记得清?”
“但有人记得。”赵晓曼盯着屏幕,“李伯过,二十年前,罗老师的父亲因为质疑一份报告,被撤了职,还被踢出学会。”
罗令没话,只是看着那份签字页,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把赵崇俨的名字放大。
教室门在这时被推开。
李国栋拄着拐杖走进来,肩上还披着夜露打湿的外套。他没看别人,径直走到屏幕前,盯着那行签名看了很久。
“就是他。”老人声音很低,“那年你爹提出复查样本,第二就被精神有问题。报告改了,名字删了,只剩个‘匿名质疑’。”
屋里没人话。
王二狗突然站起来,一拳砸在墙上:“所以咱们一直在被人骗?就为了让他们把假话成真的?”
“不止是。”罗令把U盘拔出来,握在手里,“是早就开始了。这个人。”他指向椅子上的探子,“不是今才来的。他们盯我们,二十年了。”
赵晓曼看着罗令:“接下来怎么办?”
“先锁好证据。”罗令把U盘放进讲台抽屉,又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备用U盘,插进电脑,开始复制。
“明起,所有训练关门进校”他,“不再对外直播具体操作流程。”
“那之前拍的呢?”王二狗问。
“保留教学部分,剪掉技术细节。”赵晓曼,“我们可以讲原理,但不展示关键步骤。”
李国栋点点头:“该防了。以前是他们不屑来看,现在是怕我们真把东西做出来。”
那人坐在椅子上,终于开口:“你们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赵老师有的是办法。”
罗令走过去,蹲在他面前:“那你回去告诉他,我们不靠秘密活着。我们靠的是,每一代人都记得自己是谁。”
他站起身,对王二狗:“你带人轮流看着,等亮交给派出所。记住,别打人,也别让他再碰嘴。”
王二狗应了声,搬了张凳子坐到门口。
赵晓曼关掉电脑,拿起自己的包:“我回去写声明,明近期直播调整安排。”
李国栋没走,拄着拐站在窗边。月光落在他脸上,皱纹很深。
“你爸走的时候,我没拦住。”老人,“这次,我不想再看着你们被人抹黑。”
罗令看着他,点头。
两人走出教室,夜风比刚才冷了些。远处晒谷场上,巡逻队的手电光来回移动。新搭的竹棚在夜里显得安静,像一座沉睡的工坊。
回到宿舍,罗令从脖子上取下那半块残玉,放在桌上。灯光下,玉面有些温,不像平时那么凉。
他没碰它,只是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抽屉,把复制好的U盘放进去,锁上。
第二清晨,第一节课前,赵晓曼在校门口贴出通知:“即日起,古法技术实训课程改为封闭教学,欢迎关注理论讲解与文化溯源系列直播。”
王二狗带着巡逻队,在晒谷场四周立起新的木牌,上面写着:“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上课铃响了。
罗令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坐满的学生和几位旁听的村民。
“昨有人想拿走我们的东西。”他,“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东西,不在土里,也不在U盘里。”
他停顿了一下。
“在我们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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