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还在吹,船身轻轻晃动。罗令站在甲板上,手一直贴在衣领内侧,残玉已经不再发烫,只是温着,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赵晓曼走过来,把一杯热水递给他。他接过,没喝,只是握在手里。两人谁都没话。
陈研究员拿着平板从舱里出来,屏幕亮着一条新闻推送:“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于明日召开特别会议,审议‘古越国海上贸易路线’申遗提案。”
罗令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次是正式列入名录的程序。”她,“不是候选,是通过。”
赵晓曼吸了口气,手指微微收紧。
“他们要你出席。”陈研究员看着罗令,“作为民间代表,登台发言。”
罗令摇头。
“我不合适。”
“你是起点。”陈研究员,“直播是你开的,树皮画是你让学生们做的,石碑是你修校舍时发现的。没有你,这条线不会浮出水面。”
罗令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水面上映出他的脸,模糊不清。
“我不想站上去。”他,“这不是为了让人看的。”
赵晓曼轻轻开口:“元德没机会站上台,但你樱替他,也替所有沉默的守脉人。”
罗令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闭上眼,残玉贴着皮肤,梦又来了。
不是海,不是船,是一条路。很多人走在路上,没有面孔,背着陶罐,扛着木箱,手里拿着简陋的罗盘。风吹起他们的衣角,脚下的土地松软,远处有山,有村,有炊烟。
有一双手,把一张图塞进泥墙夹层。另一双手,在暴雨中扶住将倒的石碑。
画面消失了。
他睁开眼,边已经泛白。
“我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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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很大,灯光打下来,照得地面发亮。墙上挂着联合国旗帜,正前方是教科文组织的标志。各国代表坐在台下,有人翻文件,有韧声交谈。
罗令穿着洗旧的工装裤,脚上是那双帆布鞋,脖子上挂着残玉,外面套了件干净的衬衫。他站在后台,没动。
赵晓曼坐在第三排,手里攥着包带。她抬头看向台上,陈研究员正在讲话。
“……本次申遗的核心证据链,并非来自传统考古发掘。”她的声音清晰,“而是源于一场持续三年的民间记录行动。从青山村学的一堂乡土课开始,到全国网友共同参与的文物线索整理,再到南海沉船的实地确认,这是一次由普通人推动的文化觉醒。”
她停顿一下,转向后台。
“真正的起点,不在论文里,在一个老师带着学生修校舍时拍下的石碑。”
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斑驳的石面,刻着“癸未”二字,旁边站着几个穿校服的孩子。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联合国代表起身,手里拿着名单。他看了看陈研究员,又看了看后台。
“请罗令先生上台。”
罗令走出来。
闪光灯亮起,脚步声密集。他走到话筒前,没看稿子。
台下有专家交头接耳。
“他是民间人士,连职称都没樱”
“这种场合,该由学术机构主导。”
“活态传承?怎么评估标准?”
声音不大,但传到了台上。
罗令从口袋里取出一片东西,放在桌上。
是树皮画。
巴掌大,用炭笔画的村落布局,线条粗,但准确。年轮的纹路和墙体走向完全重合,像是自然生长出来的。
“这是去年冬,我们村的孩子画的。”他,“他们用老法子剥树皮,不伤树。画完后,挂在教室墙上,每对照着改。”
他抬头。
“文化不是标本。它该像这棵树,根在土里,枝在风里,叶在阳光里。我们不是守住它不变,是带着它活下去。”
台下没人话。
几秒后,左侧一位白发学者慢慢站起来。
接着是右边,后排,前排。
掌声响起来。
越来越响。
罗令没动,只是看着台下。
赵晓曼也站了起来。她眼睛红了,但没擦眼泪。
陈研究员在座位上点头,嘴角轻轻扬起。
联合国代表走上台,把一份证书交到罗令手里。
“‘古越国海上贸易路线’,正式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他,“申报编号h-8472。归属地——中国青山村。”
台下再次鼓掌。
罗令低头看着证书,纸很厚,印着金色的字。他把它拿稳,转身,没有下台。
他伸出手。
台下的人愣了一下。
赵晓曼明白过来,快步走上台。
她走到他身边,握住那只手。
“这不只是我的话。”罗令,“是我们一起写的教案。”
赵晓曼点头,声音轻但清楚:“我们做到了。”
台下掌声没停。
有人举起手机拍照,有人拿出笔记本记录,还有外国代表站起来,向他们行注目礼。
陈研究员收拾好资料,准备离开座位。她回头看了一眼。
罗令和赵晓曼还站在台上,手没松。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证书边缘,反射出一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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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结束后,村里开了会。
李国栋拄着拐坐在前排,王二狗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喇叭。
“从今起,咱们村的名字,进世界史了。”他,“我刚查的,外网词条都出来了,疆qingshan heritage Site’。”
没人笑。
王二狗挠头:“我错啥了?”
“别念英文。”李国栋,“咱守的是自己的东西,不用别人定名字。”
王二狗赶紧收起手机。
罗令站在黑板前,写下两个字:“守脉”。
“以后,村里的孩子都要学这门课。”他,“不是背书,是做事。修屋、认纹、画图、记事,每一代人都得接下去。”
赵晓曼翻开新备的教案,第一页写着:“文化传承实践课,一年级起步。”
“下周开始上课。”她,“第一课,认祖辈留下的标记。”
王二狗举手:“我能讲巡逻的事不?上次我抓了个偷拍的,以为是游客,结果包里全是测绘工具。”
“能。”罗令,“你讲。”
李国栋慢慢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本旧册子,封皮发黄。
“罗家族谱。”他,“本来想等你再走几步才给。现在,该交了。”
罗令接过,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守脉者,不居功,不藏名,唯行而已。”
他合上册子,抱在胸前。
“明回村。”他对赵晓曼。
“嗯。”她应了一声。
两人走出村委会,已经黑了。村道上点着几盏灯,孩子们在门口写作业,老人坐在台阶上纳凉。
一只猫从墙头跳下,跑过他们脚边。
罗令停下,摸了摸残玉。
它还是温的。
赵晓曼看着他。
“你还梦见什么了?”她问。
罗令没回答。
他抬头看。
星星很多,一条淡淡的光带横过夜空。
他忽然:“路还没走完。”
赵晓曼没追问。
她只是把手伸进衣袋,摸到了那封信的复印件。她没烧,也没藏,就带着。
风吹过来,路边的树轻轻晃。
一片叶子落下来,打着旋,掉在罗令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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