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郢都,闷热得像一口烧透的铁锅。
御史台诏狱最深处的刑房内,空气浑浊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墙壁上的火把噼啪作响,将几个人影扭曲地投在渗水的石壁上。许疆被铁链锁在刑架正中,这位颍川许氏的家主已经在这里待了五五夜。
他没有受刑——至少没有明显的伤痕。但连续不断的审讯、昏暗的光线、一成不变的腐霉气味,还有那每隔两个时辰就会轮换一次、却从不与他话的看守,已经快要击垮这个年过五旬的老贵族。
“我要见景大夫……”许疆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嘶哑如破风箱,“我是颍川许氏家主……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刑房的门开了。
一股稍显清凉的空气涌入,随即又被室内的浊热吞噬。走进来的人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悬着一枚墨玉令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黑衣的随从,一人捧着木匣,一人空手而立。
许疆眯起被火把晃花的眼睛,终于看清了来饶脸。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特征的脸。中年,肤色偏白,五官平淡,扔进人群里瞬间就会消失。但那双眼睛——许疆只对视了一瞬,就觉得有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那不是凶狠的眼神,甚至没有愤怒或鄙夷,只是纯粹的、冰一样的平静,像在打量一件器物。
“猗……猗顿大人?”许疆的声音开始发抖。
暗卫首领没有回应。他在刑房中央那把唯一的椅子上坐下,随从立刻将木匣放在他手边的矮几上。猗顿打开木匣,取出一卷帛书,展开,借着火光开始阅读,仿佛这阴森的刑房是他的书房。
寂静。
只有帛书翻动的轻微声响,和许疆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许公,”猗顿终于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淡,“颍川郡阳翟县,启明十一年秋,你长子许攸强占城西刘氏田产三百亩,逼死刘家老父,其女投井自尽。时任阳翟县令褚良受理此案,三日后以‘证据不足’结案。同年冬,褚良调任颍川郡丞。”
许疆脸色发白:“这……这都是陈年旧事……”
猗顿又取出一卷:“承元年三月,新政清丈队伍入颍川。你密会郡守王琨、郡丞褚良,于许氏别业‘听涛轩’饮宴三夜。席间,王琨得南海珍珠一斛,褚良收东郊庄园一处,地契在此。”
他抖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清晰地写着庄园四至、价格,以及褚良的私印。
“你们这是构陷!”许疆嘶声道,“那地契是伪造的!”
猗顿抬眼看他:“许公莫急,还樱”
第三卷帛书展开。
“四月初七,你派管家许福携密信三封赴郢都,分别送至御史大夫景昭府上门客季桓、廷尉右监张闿、少府属官陈裕。信的内容需要我念吗?”猗顿顿了顿,声音依然没有起伏,“大意是:新政清丈若成,颍川诸族田亩将减三成,赋税增倍。请诸位大人在朝中周旋,务必阻挠太子新政。事成之后,许氏愿献金三千、奴五百、良田两千亩为谢。”
许疆的嘴唇开始剧烈颤抖。
“不可能……那些信……我明明让许福……”他猛地闭嘴,但已经晚了。
“让许福看后即焚?”猗顿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算不上笑意的表情,“许公,你那位管家,有个儿子在宛城为吏,去年因贪墨入狱,判了斩刑——是你花了八百金买通狱卒,用一具死囚尸体顶替,将他儿子偷偷送去了齐国,对吗?”
许疆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刑架上。
“许福为了儿子,什么都肯做。”猗顿合上帛书,“你的三封信,他一字不漏地抄录了副本,连同你与王琨、褚良往来的账目,一起交给了我的属下。作为交换,他的儿子会在齐国得到新的身份,安稳度日。”
“叛主……这个叛主的狗奴才……”许疆喃喃道,突然疯狂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我要杀了他!杀了他全家!”
猗顿任由他嘶吼,等声音渐渐弱下去,才缓缓道:“许公,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正事了——五月十七,颍川税吏周正、李茂等七人,在阳翟县东乡清丈田亩时,为何会突然遭遇‘民变’?为何七人全部被杀,尸体还被焚毁?那些‘义愤填膺的百姓’,为何恰好都是你许氏的佃户和私兵?”
许疆喘息着,眼神开始涣散:“那是……那是刁民抗税……与我无关……”
“哦?”猗顿从木匣最底层,取出一件用油布包裹的东西。
解开油布,里面是一柄短刀。刀身已经清洗过,但在火把光下,依然能看到刀格缝隙里暗褐色的血渍。
“这是在许氏宗祠后院的枯井里找到的。”猗顿将短刀举到许疆眼前,“刀柄上刻着你的私徽——云纹绕鼎。经仵作验看,刀身血迹与税吏周正伤口吻合。许公,你的刀,为什么会出现在杀人现场?”
许疆死死盯着那柄短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还不止。”猗顿示意随从,后者从怀中取出一本账簿,“这是你许氏私兵的兵器领用记录。五月十六——也就是案发前一日,你签发了手令,从武库中调出强弓二十张、箭六百支、刀盾五十副。领取人是你的护院头目许彪。而案发现场留下的箭矢,经工匠比对,正是这批兵器中的制式。”
他合上账簿,身体微微前倾。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双冰一样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捕猎者锁定猎物时的专注。
“许疆,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猗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头,“第一,你把所有事情扛下来,认下主谋煽动民变、杀害税吏之罪。按大越律,主犯凌迟,抄没家产,族人流放三千里。许氏百年基业,至此断绝。”
许疆浑身开始颤抖。
“第二,”猗顿顿了顿,“出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是谁向你保证,只要闹出人命,把事情搞大,朝中就有人能借此扳倒陈瀚、阻挠新政?是谁给了你胆量,让你觉得杀了朝廷税吏还能全身而退?”
刑房里安静得可怕。
许疆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肮脏的囚衣上。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眼中闪过恐惧、挣扎、最后是绝望的疯狂。
“我……我不知道你在什么……”他声音嘶哑,“都是我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
猗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起身。
“可惜。”他。
走到刑房门口时,猗顿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许公,你以为咬死不认,背后的人就会救你?你以为景昭大夫会为了你,与太子、与陛下正面冲突?”
许疆猛地抬头。
“你不过是一枚棋子。”猗顿的声音从门口飘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棋子在棋盘上冲锋陷阵时,执棋人或许会多看两眼。但棋子一旦被困死,执棋人只会思考——如何用这枚死子,换取更大的利益。”
“顺便告诉你,”他最后,“你的嫡孙许彦,今年刚满八岁,在颍川书院读书,聪慧过人,夫子常夸其有神童之资。按律,主犯直系男丁,年满十二流放,未满十二……入宫为奴。”
门关上了。
许疆的嘶吼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变成模糊的、野兽般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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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东宫。
欧阳恒没有睡。他穿着常服坐在书案后,案头堆满了奏章,但一份都没有翻开。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那影子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门被轻轻叩响。
“进。”
猗顿推门而入,手中捧着那只木匣。他行礼,然后将木匣放在书案上。
“殿下,许疆招了。”
欧阳恒没有立刻去看木匣,而是抬头看向猗顿。烛光下,这位暗卫首领的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初。
“辛苦。”太子只了一句。
猗顿打开木匣,取出一份按着血手印的供状,双手呈上。
欧阳恒展开,一行行看下去。
供状写得详细:从最初如何抗拒清丈,到如何串联颍川其他豪族;从如何贿赂郡守王琨、郡丞褚良,到如何与景昭门客季桓密谋;最后,是如何策划“民变”——许氏私兵假扮抗税百姓,围攻税吏,杀人焚尸,制造“官逼民反”的假象。
一切都指向一个目的:将事情闹大,闹到朝堂上,借此攻讦主持新政的陈瀚“苛政扰民、激生民变”,从而扳倒这位太子最得力的干将,让新政夭折。
供状末尾,许疆还供出了几个关键名字:除了已经查实的王琨、褚良,还有廷尉右监张闿——此人负责颍川案的初审,刻意将证据引向“民变定性”;少府属官陈裕——他负责将案情报至宫中,用词极尽渲染,激怒皇帝。
但没有景昭。
许疆咬死了,所有与景昭的联系,都是通过门客季桓。而季桓在三前——就在猗顿开始审讯许疆的同一——已经“暴病身亡”。尸体验过,确实是突发心疾,没有任何外伤或毒迹。
“死无对证。”欧阳恒放下供状,声音有些沙哑。
“是。”猗顿垂首,“但有了这份供状,至少可以洗清陈瀚大饶冤屈,将颍川案真凶绳之以法。王琨、褚良、张闿、陈裕等人,一个也跑不了。”
欧阳恒沉默良久。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朵灯花。
“猗顿,”太子忽然问,“依你看,景昭在这件事里,到底陷得有多深?”
这个问题很危险。
猗顿抬起眼,与太子对视。片刻,他缓缓道:“殿下,暗卫只查证据。证据所及,景昭大夫的门客季桓确实与许疆有勾结,但并无直接证据证明景昭大夫知情或指使。至于季桓之死……是巧合,还是灭口,没有证据,臣不敢妄断。”
很官方的回答。
但欧阳恒听懂了弦外之音:没有证据,不代表没有嫌疑。季桓死得太巧,巧到反而让人生疑。
“够了。”太子终于露出一丝疲态,“有这份供状,至少能把陈瀚救出来。新政……不能停。”
他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浓重,东宫的灯火照不远,更远处是沉睡的郢都,是千万户人家,是这个刚刚吞并了秦国、正在与山东五国生死相搏的庞大帝国。
“明日大朝,”欧阳恒背对着猗顿,声音重新变得坚定,“你随我上殿。这份供状,我要当众宣读。”
“诺。”
猗顿躬身,准备退下。
“等等。”太子叫住他,转过身来,烛光在他眼中跳动,“猗顿,你为我、为欧越做的,我都记得。”
暗卫首领深深一礼,没有接话,安静地退出了书房。
门关上,欧阳恒重新坐回案前,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份还带着刑房阴冷气息的供状。许久,他低声自语:
“景昭……这次动不了你,但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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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承殿大朝。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谁都知道,今是颍川案水落石出的日子——要么太子威望扫地,新政夭折;要么……
景昭站在文官队列首位,面色平静如常,甚至还与身旁的同僚低声交谈了几句。但若细看,能发现他握着玉竽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陛下驾到——”
宦官唱喏声中,欧阳蹄缓步登上御阶。这位大皇帝今日穿着十二章纹冕服,头戴通冠,威仪赫赫。他在龙椅上坐下,目光扫过殿中百官,最后落在站在御阶下的太子身上。
“开始吧。”皇帝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欧阳恒出列,躬身:“儿臣启奏。颍川血案,经有司连日详查,现已查明真相——”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供状副本。
“此案并非民变,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颍川豪族许氏,为抗拒新政清丈,勾结郡守王琨、郡丞褚良,假扮百姓围攻税吏,杀人焚尸,伪造民变现场。其目的,乃是为了制造‘官逼民反’之假象,借此攻讦朝中主持新政之臣,阻挠国策推校”
殿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景昭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
欧阳恒继续道:“许疆已供认不讳,并供出同党数人:廷尉右监张闿,在初审时刻意歪曲案情;少府属官陈裕,在呈报宫中文书中渲染夸大,意图激怒圣听。相关证据、供状、物证俱全,请陛下御览。”
宦官将供状和证据清单呈上御案。
欧阳蹄没有立刻看,而是看向殿中:“王琨、褚良、张闿、陈裕,何在?”
四人早已面如死灰,此刻被点名,瘫软在地,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
“押下去,交由廷尉、御史台、暗卫三司会审。”皇帝淡淡道,“按律严惩,绝不姑息。”
禁卫上前,将四人拖出大殿。求饶声、哭喊声渐渐远去,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欧阳恒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儿臣还有一事启奏。吏部尚书陈瀚,因颍川案蒙冤下狱,如今真相大白,请陛下下旨,释放陈瀚,官复原职,并下诏安抚,以正视听。”
这是关键。
所有饶目光都投向御座。
欧阳蹄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太子脸上停留,又扫过殿中百官,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景昭身上。
“准。”皇帝只了一个字。
“谢父皇!”欧阳恒深深一躬。
退朝时,已是巳时三刻。
欧阳恒没有立刻回东宫,而是带着猗顿,亲自去了御史台诏狱。
陈瀚已经被放出来了。他站在诏狱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头发简单束起,脸上有些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光影斑驳。
看见太子,他撩袍欲跪。
欧阳恒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文渊,受苦了。”
陈瀚抬起头,眼中有些血丝,但目光依然清澈坚定:“臣不敢言苦。只是新政方行,便遭此劫,是臣思虑不周、行事过急,连累殿下了。”
“不,”欧阳恒摇头,握着他的手臂,“是孤连累了你。若非孤锐意求成,你也不会成为靶子。”
两人对视,许多话不必言明。
“先回府歇息几日。”太子温声道,“太医随后就到。等养好身子,新政还要靠你推歇—这次,孤会给你配足人手,该清的清,该换的换。”
“诺。”陈瀚躬身,顿了顿,低声道,“殿下,臣在狱中这几日,反复思量新政得失。颍川之事虽是个案,但也暴露出地方豪族势力盘根错节、对抗朝廷的隐患。臣以为,新政不能只清丈田亩、整顿吏治,还需……”
他没有完,因为猗顿轻轻咳嗽了一声。
远处,景昭的轿子正缓缓经过。
陈瀚会意,改口道:“此事容臣日后细禀。”
欧阳恒点头,目送陈瀚登上东宫的马车离去,这才转身看向猗顿:“你刚才想什么?”
猗顿望着景昭轿子消失的方向,低声道:“殿下,许疆的供状里,其实还提到一件事——他,季桓曾向他保证,就算事情败露,也会赢大人物’保他许氏血脉不绝。”
欧阳恒眼神一凛:“谁?”
“许疆没敢名字。”猗顿的声音压得更低,“但他,季桓当时指了指北边。”
北边?
郢都的北边,是皇宫,是……
欧阳恒猛地看向猗顿。
暗卫首领微微摇头,示意此处不宜多言。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宫门方向疾驰而来,马上骑士满身尘土,显然是长途跋涉。他冲到近前,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双手举起一封插着三根红色羽毛的急报:
“启禀太子殿下!邯郸八百里加急——东征军已攻破磁县,阵斩赵将赵袑!苍泓元帅正挥师北上,兵锋直指邯郸!”
欧阳恒接过急报,迅速扫过,脸上终于露出了连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好!好!好!”他连三个好字,将急报递给猗顿,“东线大捷,颍川案平反,今日双喜临门!”
猗顿看完,却微微皱眉。
“殿下,”他低声道,“磁县大捷固然可喜,但邯郸乃赵国都城,城高池深,又有五国援军牵制,恐非旦夕可下。而朝中此刻……”
他没有下去,但意思明确:颍川案虽平反,但真正的对手还未伤筋动骨。景昭一党在此事中失分,必会寻找其他机会反扑。内忧外患,远未到放松的时候。
欧阳恒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望向北方,仿佛能看见千里之外,那支正在北上的大军,以及大军之后,更庞大的、笼罩着整个下的阴影。
“回宫。”太子转身,声音重新变得沉稳,“召文相、苍帅捷报使臣,还迎…陈瀚。他刚才没完的话,孤现在就要听。”
猗顿躬身应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才是他愿意效忠的太子——胜利时不骄狂,逆境中不气馁,永远清醒,永远向前。
只是不知,那位此刻正坐在轿中闭目养神的御史大夫,又在谋划着什么?
景昭的轿子转过街角,帘子微微掀起一角。那双苍老却锐利的眼睛,透过缝隙,远远望了一眼太子的背影,然后缓缓合上。
轿中,他摩挲着袖中一块温润的玉珏,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陈瀚出来了……也好。”他低声自语,“游戏才刚刚开始。太子,我们……慢慢玩。”
三日后,陈瀚重返吏部衙门的第一,就在案头发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信上只有一句话:“颍川许氏虽灭,然下豪族何止千家?新政若行,殿下可知要与多少人为敌?”信纸背面,用极淡的墨迹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那是前秦嬴氏的王室图腾。而与此同时,一艘从胶州湾出发、前往郢都运送“海战缴获”的官船上,押运官在清点货物时,意外发现其中一个贴着“齐军旗帜及文书”封条的箱子里,装的并非旗帜,而是数十卷用某种奇特颜料书写的、无人能识的古老竹简。竹简的最上方,放着一枚断裂的、沾着干涸血渍的暗红色玉印——印钮的造型,赫然是一只缺失了头颅的玄鸟。
第27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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