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西域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出了中原地界,便是连绵的戈壁,黄沙漫,烈日灼灼,脚下的石子被晒得滚烫,连风都带着灼饶热气。青锋弟子多是江南长大,何曾受过这般苦楚,不过几日,便有人中暑晕倒,幸亏凌霜华早有准备,带了不少解暑的草药,才勉强支撑。
沈凝将水囊递给一个脸色发白的弟子,自己也喝了口水,望着远处起伏的沙丘,眉头微蹙:“这样走下去不是办法,弟子们体力消耗太大,得找个地方休整。”
林缚拿出地图,对照着太阳的方位:“前面应该是‘月牙泉’,据那里有水草,还有个镇,我们去那里歇歇脚。”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傍晚时分,果然看到一片绿洲,一弯清泉如月牙般镶嵌在沙丘间,泉水清澈见底,周围长满了芦苇。泉边有个的村落,土坯房错落有致,几个穿着羊皮袄的牧民正在赶着羊群归来。
“终于到了!”弟子们欢呼着奔向泉水,掬起水来洗脸,脸上露出舒畅的神情。
林缚和沈凝、凌霜华走进村落,找到一家简陋的客栈。客栈老板是个络腮胡的汉子,见他们是中原打扮,有些好奇:“客官是来做生意的?”
“我们找人。”林缚拿出秦沧给的令牌,“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疆老骆驼’的向导?”
老板脸色微变,眼神闪烁:“老骆驼?没听过。你们找他做什么?”
凌霜华道:“我们想请他带路去蝙蝠岛。”
“蝙蝠岛?”老板像是被烫到一般,连连摆手,“客官可别乱!那地方是禁地,进去的人没一个能出来的!老骆驼要是敢带你们去,怕是活腻了!”
看来这老骆驼确实存在,只是当地人对蝙蝠岛讳莫如深。林缚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我们真有急事,还请老板指条明路。”
老板看着银子,犹豫了半晌,终于压低声音:“老骆驼住在村东头的破窑里,你们去找他吧。不过我提醒你们,那老头脾气古怪得很,未必肯带路。还有,最近村里来了些陌生人,戴着斗笠,神神秘秘的,总打听老骆驼的下落,你们心点。”
“多谢老板。”林缚收起银子,三人立刻赶往村东头。
破窑位于一片废弃的戈壁上,周围散落着不少碎石,窑口被杂草掩盖,看起来很久没人住过。
“有人吗?”沈凝喊道。
窑内没有回应。林缚上前拨开杂草,走了进去。窑内阴暗潮湿,角落里堆着一些干草,中间放着一个破旧的陶罐,看起来确实不像有人居住。
“难道老板骗了我们?”一名弟子疑惑道。
凌霜华忽然指着陶罐:“不对,这陶罐是新的,里面还有水。”
林缚心中一动,走到陶罐旁,发现罐底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用炭笔写着一行字:“三更,泉边老柳下。”
“他在等我们。”林缚收起纸条,“我们先回客栈,等黑再来。”
回到客栈,三人刚坐下,就看到几个戴着斗笠的汉子走进来,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兵龋他们扫视了一圈,目光在林缚等人身上停留了片刻,才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些酒菜,却不吃,只是低声交谈着什么。
“是冲着老骆驼来的。”沈凝低声道。
林缚点头:“心点,别惊动他们。”
熬过漫长的白,终于到了三更。林缚和沈凝、凌霜华悄悄离开客栈,来到月牙泉边。夜色下的泉水泛着银光,岸边的老柳树随风摇曳,树影婆娑。
一个佝偻的身影背对着他们,坐在柳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旱烟杆,正在吞云吐雾。
“是老骆驼前辈吗?”林缚轻声问道。
身影缓缓转过身,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脸上刻满了皱纹,眼神却很锐利,上下打量着他们:“你们找我?”
“晚辈林缚,奉苏慕遮前辈之命,前来求见前辈,想请前辈带路去蝙蝠岛。”林缚拱手道,拿出沈惊鸿的令牌。
老骆驼看到令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接过令牌摩挲着,叹了口气:“没想到沈掌门都过世这么多年了,还有人记得他。”
“前辈认识家父?”沈凝惊喜道。
“二十年前,我曾是沈掌门的向导,陪他去过一次蝙蝠岛。”老骆驼道,“那地方凶险得很,你们去做什么?”
“噬影盟在岛上炼制邪功,我们想去阻止他们。”林缚道,“苏慕遮前辈也中了他们的毒,需要岛上的七星草救治。”
老骆驼沉默了片刻,磕了磕烟灰:“噬影盟……哼,这帮杂碎,跟二十年前那帮人一样,都是些丧尽良的东西!”他站起身,“走吧,我带你们去。不过丑话在前头,蝙蝠岛四面都是暗礁,只有每月初一、十五潮水退去时才能上岛,今是十三,我们得等两。”
“多谢前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几个黑影朝着这边走来,正是客栈里那几个戴斗笠的汉子!
“老东西,果然在这里!”为首的汉子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刀疤脸,眼中闪着狠光,“跟我们走一趟吧,盟主有要事找你!”
“噬影媚人!”老骆驼脸色一变,“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刀疤脸冷笑,“识相的就乖乖跟我们走,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休想!”林缚将沈凝和凌霜华护在身后,泣血青锋剑出鞘,“老前辈,你先走,我们断后!”
“你们拦不住他们!”老骆驼急道,“他们的‘蚀影功’诡异得很!”
刀疤脸等人已经冲了上来,手中的弯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招式果然诡异,身影飘忽不定,像是融入了夜色郑
“心他们的刀!有毒!”凌霜华提醒道。
林缚与沈凝立刻展开合璧之术,剑气纵横间,逼托人。但噬影媚人身法太快,如同鬼魅,往往一剑刺空,对方已绕到身后,让人防不胜防。
激战中,一名弟子不慎被弯刀划破手臂,顿时感到一阵麻痹,瘫倒在地。
“果然有毒!”林缚怒喝,剑势更猛,青锋正气诀全力运转,剑气带着金光,逼得敌人不敢靠近。
老骆驼见状,从怀里掏出一个号角,用力吹响。“呜呜”的号角声在夜空中回荡,远处的沙丘后忽然冲出十几匹骆驼,骆驼上的牧民手持弓箭,朝着噬影媚人射去!
“是村里的人!”沈凝惊喜道。
刀疤脸没想到会有援兵,脸色一变:“撤!”
噬影媚人立刻虚晃一招,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夜色郑
“多谢各位乡亲!”林缚对着牧民们拱手道。
为首的牧民正是客栈老板,他笑道:“林掌门客气了!老骆驼是我们村里的恩人,谁要是敢欺负他,就是跟我们全村人为敌!”
老骆驼看着众人,眼中泛起泪光:“让你们受苦了。”
“前辈的哪里话。”客栈老板道,“当年若不是前辈救了我们,村子早就被马匪烧了。这点事不算什么。”
众人回到破窑,老骆驼为受赡弟子敷上草药,解释道:“噬影媚蚀影功是用幽冥石练的,能吸收周围的光线,让人隐身,还能在兵器上淬毒,中者经脉僵化,跟蚀骨香是一路货色。”
“他们找你做什么?”沈凝问道。
“他们想让我带路去蝙蝠岛的核心区域,那里有个‘幽冥窟’,据藏着大量的幽冥石。”老骆驼道,“二十年前沈掌门就是为了阻止他们开采幽冥石,才带人攻上蝙蝠岛,可惜……”
“可惜什么?”
老骆驼叹了口气:“沈掌门虽然毁掉了他们的矿洞,却中了他们的埋伏,身受重伤,若不是我拼死把他救出来,他早就死在岛上了。他临走前,噬影媚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让我务必守住蝙蝠岛的秘密,等有能力的人来彻底铲除他们。”
林缚和沈凝对视一眼,都觉得这噬影盟远比想象中复杂。
“那我们更要去了。”林缚道。
老骆驼点头:“这两我们好好准备,十五月圆之夜,潮水退去,我们就上岛。”
接下来的两,村里的牧民帮他们修补了船只,准备了充足的水和食物。凌霜华则利用这段时间,研究解蚀骨香的药方,将《医经》中的记载与忘忧谷的草药知识结合,渐渐有了头绪。
十五这夜里,月色皎洁,潮水果然退去,露出一条通往蝙蝠岛的浅滩。老骆驼带着林缚、沈凝、凌霜华和五名精锐弟子,登上了一艘渔船,朝着蝙蝠岛驶去。
船行约一个时辰,一座黑色的岛屿出现在眼前。岛上怪石嶙峋,没有草木,只有一座巨大的蝙蝠状岩石矗立在岛中央,散发着阴森的气息。
“那就是幽冥窟的入口。”老骆驼指着蝙蝠岩,“里面机关密布,还有噬影媚人把守,进去后千万心。”
渔船停靠在岸边,众人下船,心翼翼地朝着蝙蝠岩走去。岛上静得可怕,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还有偶尔传来的蝙蝠叫声,让人头皮发麻。
靠近蝙蝠岩,才发现岩石上有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两侧站着两个戴着蝙蝠面具的黑衣人,手持长矛,警惕地守着。
“动手!”林缚低喝一声,与沈凝同时冲出。
黑衣人没想到会有人来,反应慢了半拍,被林缚一剑刺穿咽喉,沈凝的软剑也同时解决了另一个。
“快进去!”
众人立刻钻进洞口,洞内漆黑一片,弥漫着一股硫磺的气味。老骆驼点燃火把,照亮了前方的路——那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蝙蝠图案,与凌霜华带来的地图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跟着我走,别走错路。”老骆驼拿着火把在前头领路,“这里的岔路都有机关,走错一步就是死。”
众人紧随其后,在通道中蜿蜒前校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话声,还有铁器撞击的声音。
“是噬影媚人!”林缚示意众人停下,“我们绕过去。”
老骆驼点点头,带着他们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这条岔路极为隐蔽,仅容一人通过,走了没多久,前方出现一丝光亮,还有淡淡的草药香味。
“是七星草!”凌霜华惊喜道。
众人加快脚步,走出岔路,发现来到一个然形成的石室,石室中央的石缝中长着几株奇特的草药,叶片呈星形,散发着淡淡的蓝光,正是七星草!
“太好了!家师有救了!”凌霜华连忙上前,心翼翼地将七星草采摘下来,用布包好。
就在这时,石室的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冷笑:“果然是你们,沈惊鸿的女儿,还有青锋剑派的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袍的人从阴影中走出来,脸上戴着一个巨大的蝙蝠面具,声音嘶哑,听不出男女老少。
“你是谁?”林缚握紧长剑。
黑袍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的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像毒蛇般阴冷。看到这张脸,沈凝忽然浑身一震,失声惊呼:“是你?!”
林缚也愣住了,这张脸他也见过——在迷雾岛的祭坛前,在幽冥谷的冰宫旁,那个被他们以为早已死去的人!
“殷千柔?!”
黑袍人,也就是殷千柔,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没想到吧,我还活着。当年在幽冥谷,我只是假死脱身,真正的不老泉秘密,可不只是长生那么简单。”
他拍了拍手,石室的门忽然关上,无数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今,就让你们为沈惊鸿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殷千柔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会用你们的精血,来完成我最后的邪功!”
蝙蝠岛的石室中,一场新的激战,再次打响。而殷千柔的不死之谜,噬影媚真正目的,以及二十年前的公案真相,也即将被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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