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刚刚爬上餐车顶,车厢内的灯还亮着。林珂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攥着半块冷透的粥饼——那是昨晚给孩子留下的那份,他始终没舍得吃。指尖摩挲着干硬的饼边,他忽然想起孩子接过饼时微微发抖的手,还有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他喉头一紧,终究没有咬下,只将饼仔细用油纸包好,轻轻放进副驾的储物格里。
火花蜷在他脚边沉睡,尾巴偶尔轻颤一下。冰魄立在车顶,毛发被风掀起,耳朵警觉地竖起,目光锁定远处的地平线,鼻翼微动,仿佛嗅到了什么异样的气息。
“走吧。”林珂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瞬间清醒。
车轮缓缓转动,整辆车仿佛也跟着苏醒。清波在水箱中翻了个身,水流轻轻晃荡;角落里的青木缓缓舒展藤蔓,叶片抖落灰尘,花也随之微微颤动。千刃的剑柄轻震了一下,像是回应这句简单的出发令。
路面越来越糟,大地布满深不见底的裂缝。阳光照入缝隙,只能映出漆黑的岩层。车轮接连陷了三次,每一次颠簸都格外剧烈。千刃走在前方,用剑插入地缝撬动土石,支撑塌陷处,剑锋与岩石摩擦,迸出点点火星。清波将最后一丝存水泼向滚烫的轴心,“嗤”地一声腾起白烟,轴心稍凉,车子才艰难地爬出困境。
青木派出藤蔓探入地下寻水。归来时,叶片已泛黄卷曲,花紧紧闭合,花瓣边缘微微褐化。它缠上林珂的手腕,传递来一句话:“下面没水,连泥都干透了。”
林珂点点头,伸手轻抚主藤,指尖沾了些许尘灰。他知道这片土地早已无救,只是还未彻底倒下。
中午前抵达第一村。十二户人家,仅三户屋顶飘着炊烟。其余房屋门窗皆被木板钉死,门缝塞着破布。风掠过断墙,沙粒敲打铁皮,发出“嗒嗒”的轻响。林珂下车,从后厢搬出一袋面粉,沉重的分量压得他腰身微弯。他走到唯一开门的人家门前,将面粉放在石墩上,又蹲下用炭笔在墙上一笔一画写道:“回来可用此换热食——移动餐馆林珂”。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刻进石头。写完起身拍了拍手,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门。无人应答,也无人露面。风穿过木板缝隙,呜呜作响,如同低泣。
第二村没有炊烟。村中央的水塘已干涸成坑,塘底龟裂如晒干的陶片,每道缝隙深可见底。几个孩子蹲在边上,瘦得眼窝凹陷,手指抠着裂缝,指甲缝里全是泥,机械地刮着湿泥往嘴里送。他们动作麻木,眼神空洞,仿佛早已忘记水的味道。
林珂望向清波。清波浮在水箱上方,身体微微波动,似在计算水量。片刻后,它点头——还能释放一次水源,但之后需静养三日。
“冰魄。”林珂轻唤。
她跃下车,落地无声。耳尖后压,鼻翼张开,嘴角渗出一丝寒气。那寒气自脚下蔓延,地面迅速结霜,继而凝冰,转眼间铺满整个塘底。不到十分钟,一块两吨重的透明冰坨赫然出现在坑中,在阳光下泛着清亮的光。
村民陆续围拢,手抖得几乎端不住盆。有人舀起一瓢就往嘴里灌,喝到一半却跪倒在地,呕吐不止,泪水混着口水滑落。并非不愿喝,而是太久未饮净水,身体已然承受不住。一位老奶奶抱着孙子,孩子嘴唇干裂,她用布蘸零冰水,轻轻擦拭孩子的嘴角。孩子睫毛微颤,终于张嘴含住那滴水,像抓住了全世界。
林珂沉默地看着,待清波绕冰块游行一圈确认水质安全后,转身将最后一桶净水倒入锅中,熬了一锅稀米汤。米极少,水极多,汤色清淡如药。他亲手盛了几碗,递给老人和孩子,动作轻缓。
第三村有一间学堂。门框歪斜,黑板却被擦得干干净净,上面写着一行字:“我们村特产是甜瓜。”字迹工整,显然是老师教的。讲台积满灰尘,粉笔盒倾倒,几根断裂的粉笔滚落墙角。风穿过破损的窗纸,发出“噗噗”的声响,宛如有韧声诵读。
林珂站在门口良久。阳光斜照进来,落在黑板上的字迹上,粉笔灰在光束中缓缓飘舞。奶芙飞上他的肩头,蹭了蹭脖颈,绒毛拂过皮肤,带来一丝微痒。它没有话,只是用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颗星纹蜜瓜,果皮泛着幽蓝光泽,纹路如星辰流动。这是他们最后的种子果,原为紧急时刻留存。他递给青木:“种下它。哪怕没人看见发芽。”
青木接过蜜瓜,藤蔓探入地下,将果实包裹送入深处。花微微张开,散发出柔和光芒。泥土轻颤了一下,随即归于寂静。谁也不知道种子能否存活,但它已被埋下。
餐车继续前校油料所剩无几,仪表盘上的红灯持续闪烁。清波的供水系统发出低鸣,如同疲惫的喘息。火花尾部的火焰越来越微弱,仅能照亮方寸之地。林珂不再停下车施粥,因为物资已近枯竭。他瞥了眼储物清单:面粉只剩半袋,大米不足三斤,净水仅够维持基本运转。
黄昏时分,路边躺着一只野狗的尸体。瘦骨嶙峋,肋骨根根凸起,嘴巴咬着一段枯根,牙缝满是泥土,仿佛至死仍在寻找食物。奶芙想飞过去看个究竟,刚扇动翅膀,便被林珂一把抱起,塞回车厢。
“别看。”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他脱下外套盖住尸体,布料遮住了那双空洞的眼睛和张开的嘴。又让清波在四周洒了一圈水,水很快蒸发,留下一圈湿润的痕迹。千刃用剑尖铲土,掩埋了半截残骸。无人言语,也无仪式,唯有风在低语。
火花趴在地上,尾焰彻底熄灭。它蜷缩成一团,耳朵贴着脑袋,第一次显得如此无力。
林珂站在车旁望着落日。橙红的余晖洒在荒原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发白,指甲缝嵌着灰。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悲伤,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胸口。他见过了太多不该见的死亡,听过了太多无声的哭泣,心里慢慢凝出一块铁。
车子重新启动,碾过碎石与尘土,发出沉闷的声响。第四村已经坍塌,墙体倾颓,屋宇毁坏,连水井也被黄沙掩埋了一半。就在驶出断墙的刹那,前方扬起一阵尘土,八辆大货车缓缓驶来,车斗覆盖着厚重帆布,车轮碾过裂地,发出沉重的轰鸣,如同命运降临。
一群衣衫褴褛的村民围上前去,端着破碗,伸出枯瘦的手,眼中尚存最后一丝希望。一名护卫站在车尾,满脸横肉,手中握着长鞭,抬手就要抽下,嘴里骂着粗鄙的话语。
林珂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极稳,靴底踩碎石发出“咔嚓”的脆响。风吹动衣角,火花悄然跟上,伏在车轮旁,尾焰虽微弱,却重新燃起一点光亮。冰魄跃上车顶,周身弥漫寒气,空气微微扭曲。千刃浮至他肩后,剑身缓缓展开,金属轻鸣,如同战鼓初响。
就在鞭子即将落下的瞬间,林珂伸手,牢牢抓住了鞭梢。
皮鞭绷直,“啪”地一声炸响,仿佛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他站在饥民与护卫之间,背对餐车,面朝商队。个子不高,却如一堵墙,挡住了鞭子,也挡住了恐惧。
林珂抬头,直视护卫的眼睛。那目光不带怒意,也不显凶狠,却深邃如井底,照不出对方的脸,只映出他自己——一个不肯低头的人。
护卫愣住了,既未抽回鞭子,也未再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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