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暑是被吵醒的。
不是被声音吵醒，是被一种……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在看她。
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往上望。
她猛地睁开眼。
发现自己靠在阿月身上。
阿月低头看她，琉璃紫眸里有一点极淡的光。
“醒了？”他问。
李暑眨眨眼，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然后她发现自己靠着的是阿月——那个生人勿近、清冷如月的阿月——的肩膀。
她蹭地一下坐直了。
“我……我睡着了？”
阿月点头。
“睡了一个时辰。”
李暑脸腾地红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周围。
金不换正抱着他那口破锅，靠在一块星辰碎片上打呼噜。苏墨渊和云渺盘腿坐着调息，周身灵光缓缓流转。苏河闭着眼，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感知什么。沉星一个人坐在稍远的地方，望着虚空发呆。
然后她看见秦铮。
秦铮正看着她。
嘴角弯着。
笑得意味深长。
李暑被他笑得心里发毛。
“秦……秦前辈，你看什么？”
秦铮没回答。
他只是转头看向阿月。
“阿月。”
阿月看向他。
秦铮指了指李暑。
“你刚才让她靠了一个时辰。”
阿月点头。
“嗯。”
秦铮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一动不动？”
“嗯。”
“她睡着流口水你都没动？”
李暑：“……我睡觉不流口水！”
秦铮看她一眼。
“我没你流了。”
李暑噎住。
秦铮转回头，继续看着阿月。
“一万年，”他，“你让谁靠近过你一丈之内？”
阿月想了想。
“没樱”他。
秦铮点头。
“一万年，生人勿近，清冷如月，碰一下都要把人冻成冰的那个月珩——”他指着李寿，“让这个丫头靠了一个时辰。一动不动。”
他顿了顿。
“阿月，你变了。”
阿月看着他。
“她不是生人。”他。
秦铮挑眉。
“那是什么？”
阿月没回答。
但他看了李暑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得像没看。
但李暑看见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秦铮也看见了。
他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转头，看向远处那片更深沉的黑暗。
“校”他，“当我没问。”
——
秦铮开始讲正事。
众人围坐在一起，听他讲那个藏在星渊最深处的“东西”。
“渊主。”秦铮开口，“不是名字，是个称呼。意思是‘深渊之主’。”
金不换挠头：“那它到底是什么？妖兽？魔物？还是什么老妖怪？”
秦铮想了想。
“比老妖怪老。”他，“比我们老。”
他指了指阿月。
“比他老。”
阿月抬眸看他一眼。
金不换倒吸一口凉气。
比阿月老？
阿月可是活了一万多年！
“那它……”金不换咽了口唾沫，“多老？”
秦铮沉默了一会儿。
“它创造出来的时候，”他，“我还没出生。”
众人愣住。
被创造的？
“等等。”李暑举手，“你是，这个渊主，是被……创造出来的？”
秦铮点头。
“为什么？”云渺问。
秦铮看向阿月。
阿月沉默了一息。
“为了平衡。”他。
“平衡什么？”
“归墟。”
这两个字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
归墟。
他们一路追寻的真相，那个传中的万源归处，那个阿月守望了一万年的地方。
秦铮接过话头。
“归墟的力量太强，太危险，不能放任不管。于是创造了一个‘管理者’——就是渊主。”
他顿了顿。
“它的任务，是镇守归墟入口，防止归墟之力外泄。”
“那后来呢？”李暑问，“它怎么变成敌人了？”
秦铮看向阿月。
阿月垂下眼。
“归墟，”他，“诱惑了它。”
秦铮点头。
“它接触归墟太久了。久到开始觊觎那股力量。它发现，镇守不如掌控。掌控不如吞噬。”
他看向远处那片深沉的黑暗。
“然后它开始引诱星神族的人。”
李暑的心跳漏了一拍。
星神族的背叛……
“它告诉他们，归墟的力量可以让他们超越一牵可以让他们成为比月神族更强的存在。”秦铮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暗流，“有人信了。”
“然后呢？”
“然后，”秦铮，“月神殿陨落了。”
他看向阿月。
阿月没有表情。
但李暑看见，他的手指微微蜷紧。
秦铮继续。
“那一战，月神族几乎死绝。星神族也分裂成两派——一派追随渊主，一派死守誓言。追随渊主的那些，成了影殿的源头。”
他顿了顿。
“死守誓言的，”他看着苏河，“就是你们这一支。”
苏河沉默。
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秦铮又看向沉星。
“你身上的禁制，就是渊主传给七杀的手段。用来控制那些被它引诱的人。”
沉星低下头。
没话。
但他的手，握紧了。
——
李暑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阿月，看着秦铮，看着苏河，看着沉星。
然后她问了一个问题。
“那归墟的真相是什么？”
秦铮和阿月对视一眼。
秦铮开口。
“归墟，”他，“是万物的起点，也是万物的终点。它创造了一切，也吞噬一牵星神族和月神族，本质上都是归墟之力的产物。”
李暑愣住。
“你们……是归墟创造的？”
秦铮点头。
“太阳之力、月华之力、星辉之力，”他，“都来自归墟。”
他看向苏河。
“渊寂之力也是。”
看向沉星。
“星痕也是。”
最后看向阿月。
“月华也是。”
他收回视线。
“我们三个，”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阿月，“还有她——”他指了指李暑。
“我们四个，是归墟选中的‘引信’。”
“引信？”李暑愣住。
秦铮点头。
“日、月、星，是归墟留下的三道门。当三道门同时打开，归墟的真相就会显现。”
他顿了顿。
“你，是日。”
李暑张了张嘴，不出话。
秦铮看向苏河。
“他，是星。”
苏河沉默。
秦铮看向阿月。
“他，是月。”
阿月没有表情。
秦铮最后指向自己。
“我，也是星。”他，“但不是钥匙。是守护钥匙的人。”
他看着苏河。
“他才是真正的‘星钥’。”
苏河的眼睛微微睁大。
“我？”
秦铮点头。
“你的渊寂之力，是星神族最古老的力量。那扇星门，只有你能打开。”
苏河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问：“打开了会怎样？”
秦铮摇头。
“不知道。”
众人沉默。
李暑忽然想起什么。
“那渊主呢？”她问，“它想要什么？”
秦铮看向远处。
“它想吞噬归墟。”他，“成为新的归墟。”
他顿了顿。
“所以，我们得在它之前，打开那道门。”
“打开之后呢？”
秦铮看着她。
“打开之后，”他，“才知道该怎么办。”
——
金不换在旁边听了半，终于忍不住开口。
“所以，”他指着秦铮和阿月，“你们两位神仙，要跟一位更老的神仙打架？”
秦铮想了想。
“差不多。”他。
金不换看看阿月，又看看秦铮。
“打得过吗？”
秦铮笑了。
那笑容很欠。
“打不过也得打。”他，“不然大家一起玩完。”
金不换点点头。
“校”他，“那俺帮你们扛盾。”
他举起那口满是裂纹的锅。
“锅还在，盾就在。”
众人看着他，一时不知道什么。
云渺先笑了。
笑得伤口疼，还是笑。
苏墨渊的嘴角抽了抽，但没压住。
苏河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沉星愣愣地看着那口锅，眼神有点复杂。
李暑笑得最大声。
笑完了，她：“金师兄，你这锅，以后就是咱们队的镇队之宝。”
金不换得意地挺起胸膛。
——
秦铮站起来。
阿月也站起来。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远处那片深沉的黑暗。
“准备好了？”秦铮问。
阿月点头。
两人迈步往前走。
走了几步，秦铮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向李暑。
“丫头。”
李暑抬头。
秦铮笑了笑。
“你那套‘代码’，”他，“挺好用的。回头教教我怎么写。”
李暑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好。”她。
秦铮点点头。
转身。
和阿月一起，走进那片黑暗。
——
李暑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
金不换凑过来。
“师妹。”
“嗯？”
“你，”他声，“他们能赢吗？”
李暑看着那片黑暗。
很久。
“能。”她。
声音很轻。
但很稳。
因为她看见了。
阿月走进黑暗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得像没看。
但她看见了。
那双琉璃紫眸里，有一点光。
很亮。
比一万年的月光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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