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
李暑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个。
手在抖。腿在抖。连眼皮都在抖。
但她不能停。
身边的队友们同样在死撑。苏墨渊的剑已经劈得卷了刃,雷光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金不换的玄龟盾上全是裂纹,每挡一次攻击就多一道,他咬着牙,血从嘴角渗出来。云渺的冰魄剑凝不出冰了,她就用剑锋砍,用剑柄砸,用她能用的任何方式。
苏河的渊寂锁链细得像蛛丝,还在勉力缠绕着冲来的黑影。沉星已经杀红了眼,符用完了,灵力见底了,他就用刀砍,用拳头砸,用牙咬。
但他们没有退。
一步都没樱
“左边!”苏墨渊嘶哑的声音响起。
李暑条件反射地往左边拍出一张符——最后一张了。符贴在冲来的黑影肩上,那人顿了一瞬,被金不换一锤砸飞。
她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掌心。
没符纸了。
“我没符纸了。”她,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没人回答她。
因为他们也到极限了。
远处,又有新的黑影涌出来。
比之前更多。
密密麻麻,像蝗虫,像潮水。
金不换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血腥味。
“行,”他,“够本了。”
墨渊握紧卷刃的剑。
云渺抬起几乎冻不住东西的冰魄剑。
苏河最后一丝渊寂之力化作细线。
沉星把刀横在身前,目光空洞又决绝。
李暑攥紧拳头。
没有符了。
但她还有自己。
“来啊。”她,声音很轻,却意外地稳。
淬星队背靠着背,围成一个摇摇欲坠的圆。
面前是黑压压的杀手,像蝗虫,像潮水,一波一波涌上来。地上已经堆满了尸体,但后面还有更多。
金不换的玄龟盾上全是裂纹,最深的一道从盾面中央一直裂到边缘,再挨一下就要碎了。他握着盾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累的。
肌肉已经到极限了。
但他没放下盾。
“来啊!”他吼,嗓子都劈了,“再来啊!我老金还没倒呢!”
又一道黑影扑上来。
盾挡住。
盾上的裂纹又多了一道。
金不换闷哼一声,膝盖弯了弯,又硬生生挺住。
——
苏墨渊站在他右边。
只记得手在抖。
不是怕。
是肌肉在抗议。
但他握剑的姿势,依然稳。
一剑刺出,穿透一名杀手的咽喉。
拔出来。
下一剑。
——
云渺站在他右边。
冰魄剑已经凝不出冰了。不是剑的问题,是她灵力快见底了。现在挥出去的每一剑,都是普通的剑招,没有冰,没有霜,只有最原始的劈砍。
她的手也在抖。
但她没停。
一剑刺出。
又一名杀手倒下。
——
苏河站在云渺右边。
渊寂之力已经稀薄得像一缕烟。那些黑色的锁链早就凝不出来了,现在只能勉强在掌心维持一团淡淡的黑雾。
但他在用那团黑雾。
每有杀手靠近,他就把那团黑雾拍过去。
黑雾落在杀手身上,那饶动作就慢一瞬。
只是一瞬。
足够旁边的人补上一剑。
他的手也在抖。
但那团黑雾,一直没散。
——
沉星站在苏河右边。
他是最累的一个。
不是因为杀得多,是因为他杀的都是“自己人”。
那些冲上来的杀手,每一张面具下面,都是一张和他曾经一样的脸。
年轻。
空洞。
被星痕控制着,像提线木偶一样冲上来送死。
他的刀早就卷刃了。
他的手抖得最厉害。
但他没停。
每一刀落下,都有一张面具裂开。
每一张面具裂开,都有一张年轻的脸露出来。
他看着那些脸。
有的闭着眼,有的睁着眼。
睁着眼的那些,眼睛里没有恨,只有一片空洞。
和从前的他一样。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但他的刀,依然稳稳落下。
——
李暑灵力早就见底了。丹田里那轮太阳,现在只剩一点微光。
三光破煞刺悬浮在她身前。
七根刺,上下跳动着。
不是它们在跳。
是她的手在抖。
她已经握不住它们了。
七杀刺感应到她的状态,围着她缓缓旋转,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像在担心,又像在催促。
李暑抬起头,她看见那些涌来的杀手。
密密麻麻。
无穷无尽。
她的眼眶有点湿。
苏墨渊、金不换、云渺、苏河、沉星。
他们都在抖。
但没有一个人后退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
七杀刺感受到她的意志,停止跳动,悬浮在她身前,七根刺排成一排,像七个待命的士兵。
她伸出手。
手还在抖。
她握住了淬星棱刺。
“再来。”她。
声音很轻。
没人听见。
但她自己听见了。
——
又一批杀手涌上来。
金不换的盾终于碎了。
碎片崩飞,他整个人被震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金师兄!”云渺惊呼。
金不换爬起来。
盾没了,他还有锤。
他握着那柄重锤,站在最前面。
“来啊!”他吼,“俺还有锤!”
杀手扑上来。
他一锤砸飞一个。
又扑上来一个。
又一锤。
再扑上来两个。
他一锤只能砸一个。
另一个突破了他的防线,朝旁边的李暑扑去。
金不换的喊声还没落地,一道黑影闪过。
沉星。
他的刀已经卷得不成样子,但他用身体撞开了那个杀手。
两人一起滚在地上。
沉星骑在那人身上,用卷刃的刀一下一下往下捅。
一下。
两下。
三下。
那人不动了。
沉星跪在他旁边,大口喘气。
手抖得握不住刀。
刀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那张脸。
很年轻。
比他年轻。
眼睛睁着,空洞洞的。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是这样,冲上去,倒下,被下一个补上。
那时候他以为,这就是命。
直到遇到那个人。
那个给他拍符的人。
那个“能”的人。
他抬起头,看向人群中间。
李暑站在那里。
摇摇晃晃。
但她站着。
七杀刺在她身前旋转。
沉星忽然笑了。
他捡起刀,站起来。
走回自己的位置。
——
又一批杀手涌上来。
这一批特别多。
苏墨渊一剑刺穿一个,另一个已经平他面前。
来不及躲了。
他闭上眼睛。
等了三息。
没等到刀落下。
他睁开眼。
那个平他面前的杀手,正愣愣地站在原地。
然后他倒下。
不是被杀的倒下。
是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直接瘫在地上。
不止他一个。
所有杀手,都在同一时刻停下了动作。
然后,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像割麦子一样。
一片一片。
金不换握着锤,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怎……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那些倒下的杀手。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黑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击中,突然僵住。
然后他们开始消散。
从脚开始,一点点化作黑色的雾气,飘散在这片灰蒙蒙的虚无里。
所有黑影都在消散。
那些汹涌的潮水,眨眼间变成了一片空荡荡的虚无。
苏墨渊抬起头,看向深处。
“七杀……”他,“死了。”
——
李暑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次是真的站不起来了。
七煞刺落下来,落在她身边的沙地上,七根刺围成一个圈,像在护着她。
她忽然想哭。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那些人,和她认识的沉星一样。
从七岁起就被烙上星痕。
从被训练成杀饶工具。
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低下头。
眼泪掉下来。
砸在星砂上。
一只手伸过来,扶住她的肩膀。
是沉星。
他也坐在地上,和她并排坐着。
他看着那些倒下的杀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他们解脱了。”
李暑抬起头,看着他。
沉星也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空洞。
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平静。
“谢谢你。”他。
李暑愣了一下。
“谢什么?”
沉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些倒下的杀手。
很久。
“谢谢你们,”他轻声,“让我知道,原来可以这样活。”
——
远处,金不换一屁股坐在地上,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他开口,“张婶的锅,回去得供起来。每三炷香。”
没人理他。
他继续。
“不对,每六炷。上午三炷,下午三炷。”
还是没人理。
他也不在意。仰头看着上方那片冷寂的星海。
“活着真好。”他。
远处,那扇门开了。
阿月和秦铮从门里走出来。
两人身上都沾着灰,但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秦铮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一张面具,七杀星纹的。
金不换看见那张面具,愣了一下。
“那是……”
“七杀。”秦铮,“没了。”
金不换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什么。
秦铮走到众人面前,看着他们。
一个一个看过去。
苏墨渊,剑卷刃了,浑身是血,但站着。
金不换,盾碎了,脸上全是灰,但站着。
云渺,脸色苍白,握剑的手在抖,但站着。
苏河,渊寂之力耗尽,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沉星,身上十几道伤口,但眼眶没红。
最后是李暑。
她脸上全是汗,头发乱糟糟的,手上全是符墨和血混在一起的污迹。
但她在笑。
笑得很难看,但确实在笑。
秦铮看着她。
“笑什么?”
李暑眨眨眼。
“都活着。”她。
秦铮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对,”他,“活着。”
——
阿月走到李暑面前。
低头看着她。
李暑仰头看他。
“里面打完了?”她问。
阿月点头。
“那个什么渊主呢?”
“还在下面。”阿月,“七杀只是他的狗。”
李暑点点头,没问更多。
她现在太累了,累得脑子都不会转了。
阿月看着她。
忽然伸出手。
手掌覆在她头顶。
凉的。
但很轻。
“休息一下。”他。
李暑愣了一下。
然后她闭上眼睛。
就着那只手,站着睡着了。
——
金不换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笑到一半,伤口疼,龇牙咧嘴地停下来。
墨渊走到他旁边,递给他一颗丹药。
金不换接过,一口吞了。
“墨师兄,”他,“咱们还活着。”
墨渊点头。
“嗯。”
“真好。”
墨渊又点头。
“嗯。”
金不换咧嘴笑了,血糊糊的牙,笑得像个傻子。
云渺坐在地上,闭着眼睛休息。
沉星一个人站着,望着那些消散的黑影最后残留的痕迹。
秦铮走到他旁边。
“看什么?”
沉星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他,“有没有痛?”
秦铮想了想。
“没樱”他,“禁制一解,人就没了。比死快。”
沉星点点头。
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那就好。”
秦铮看着他。
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他,“你比他们运气好。”
沉星抬头看他。
秦铮已经转身走了。
远处,那些消散的黑雾彻底没了踪影。
灰蒙蒙的虚无里,只剩下一地的尸体——那些被杀死、还没来得及消散的。
还有他们这些人。
活着的。
站着的。
还在喘气的。
喜欢我在修仙界卖法器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我在修仙界卖法器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