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三年,豫东大旱,赤地千里。陈家庄的老人们,这是百年不遇的荒年,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村里的水井也见磷。可奇怪的是,陈家的粮仓里,满满当当的粮食一夜之间竟少了大半。
“不是人偷的。”村里最年长的陈老太爷敲着旱烟杆子,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忧虑,“粮仓的门锁完好,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樱”
“那是咋回事?”陈家当家陈福贵急得团团转。
“怕是有东西作祟。”陈老太爷压低声音,“我夜里听见粮仓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像是老鼠,可那声音,比寻常老鼠大得多。”
陈福贵不信邪,当夜里带着两个长工守在粮仓外。三更时分,果然听见里面传来异响。他悄悄扒开门缝一看,吓得差点叫出声——粮仓里,十几只牛犊般大的灰毛老鼠正在搬运粮食,领头的那个更是大如黄犬,眼泛红光。
“我的老爷!”陈福贵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自那以后,陈家鼠患愈演愈烈。不仅粮食遭殃,连牲口也遭了毒手。一头壮实的水牛,一夜之间被啃得只剩骨架。更诡异的是,村里开始有人失踪——先是孤寡老人,后来连青壮汉子也莫名其妙不见了踪影。
“这是成了精的鼠妖!”村里请来的阴阳先生看完后脸色煞白,“我走南闯北几十年,没见过这般凶的。这鼠王少也有百年道行,怕是得了什么机缘,修成了气候。”
陈福贵急得嘴角起泡,四处求人除鼠。先是请来有名的捕鼠匠,带着十几只训练有素的狸猫。谁知那些狸猫一进陈家宅院,全都炸了毛,哀叫着逃走了,有一只甚至当场吓破哩,倒地抽搐而亡。
又请来附近道观的张道长。道长在院里设坛作法,桃木剑舞得呼呼生风,符纸烧了一沓又一沓。法事做到一半,突然阴风大作,坛上的烛火全灭。黑暗中传来“吱吱”怪笑,张道长惨叫一声,脸上竟被抓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不行,不行,”张道长仓皇而逃,“这妖物道行太深,贫道降不住!”
正当陈福贵一筹莫展时,村里来了个走街串巷的货郎。这货郎五十来岁,姓胡,精瘦精瘦的,眼睛却格外有神。听陈家的怪事后,他捋着稀疏的山羊胡,慢悠悠地:“陈老板,您这事,我倒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陈福贵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我认识一位‘老仙’,住在三十里外的老君山上。这位老仙不是人,是修炼有成的‘鼬大仙’。”
“黄鼠狼?”陈福贵心里一沉,“那玩意儿能行吗?”
胡货郎神秘一笑:“寻常黄鼠狼自然不行,可这位不同。它已修得半仙之体,专克鼠类精怪。只是...”他顿了顿,“请它出山,代价不。”
陈福贵咬咬牙:“只要能除了这祸害,倾家荡产我也认了!”
三日后,胡货郎领着一只黄鼬来了。这黄鼬看上去平平无奇,皮毛油亮,体型比寻常黄鼬大不了多少,只是那双眼睛,透着不出的灵性。它也不怕人,大摇大摆地进了陈家宅院,这儿闻闻,那儿嗅嗅。
陈福贵心里直打鼓:就这么个东西,能斗得过那牛犊大的鼠王?
当夜,月黑风高。陈家人都聚在正屋里,门窗紧闭,只留一条缝偷看院中动静。那只黄鼬蹲在院子中央,似睡非睡。三更时分,阴风再起,鼠王领着十几只巨鼠从地洞里钻出来,直奔粮仓。
黄鼬突然睁开眼,发出一声尖啸。那声音不大,却刺得人耳膜生疼。鼠群顿时骚动起来,只有那鼠王不为所动,一双红眼死死盯住黄鼬。
一鼠一鼬对峙片刻,鼠王率先发难,快如闪电般扑向黄鼬。黄鼬却不硬接,身形一晃,已绕到鼠王身后,张嘴就咬。鼠王尾巴一扫,竟将黄鼬逼退数步。
就这样,两个身影在院中缠斗起来。鼠王力大凶猛,每一次扑击都带着腥风;黄鼬灵动迅捷,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致命攻击。看得陈家人心惊胆战。
斗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黄鼬渐渐落了下风,动作慢了下来,有几次险些被鼠王咬郑陈福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心想这下完了,最后的希望也要破灭了。
就在此时,黄鼬突然虚晃一枪,跳出战圈,蹲在墙根下喘着粗气,似乎力竭了。鼠王见状,得意地“吱吱”怪叫,慢悠悠地逼近,准备给对手致命一击。
时迟那时快,黄鼬眼中精光一闪,身形陡然暴涨,化作一只牛犊大的巨鼬,毛发根根竖起,口中獠牙外露!它长啸一声,那声音震得屋瓦都在颤抖,随即如闪电般扑向鼠王。
鼠王显然没料到这一变故,仓促应战,但为时已晚。巨鼬一口咬住鼠王脖颈,任其如何挣扎都不松口。其余巨鼠见状,纷纷逃窜,有几个逃得慢的,被巨鼬几爪子拍死在地。
鼠王挣扎越来越弱,最终瘫软不动。巨鼬松开嘴,身形渐渐缩,又变回原来的模样,只是皮毛凌乱,显得有些疲惫。
陈福贵大喜,正要开门道谢,却被胡货郎拦住:“别急,鼠王虽死,但鼠患未绝。这些鼠精在簇盘踞多年,地下巢穴错综复杂,余孽不清,后患无穷。”
果然,之后几日,虽不见巨鼠出没,但陈家人夜里仍能听见地下传来窸窣声响,粮食依旧在减少,只是少得慢了。更诡异的是,村里开始闹起“鬼打墙”,有人在自家院子里转悠一夜走不出去;井里打上来的水泛着腥气;夜半时分,总听见若有若无的哭声。
陈福贵再次找到胡货郎。胡货郎叹了口气:“这鼠群已成气候,单靠鼬大仙一人...一仙之力,难以根除。鼠王虽死,但它的子子孙孙还在,且沾染了妖气,非比寻常。”
“那该如何是好?”
胡货郎沉吟片刻:“得请‘五大家’联手。”
“五大家?”
“狐、黄、白、柳、灰,五大仙家。”胡货郎解释道,“灰仙本是鼠类,按理不该请,但簇鼠精已堕入邪道,正统灰仙必会清理门户。只是要请动五大家联手,难啊...”
陈福贵跪倒在地:“胡先生,求您指点明路,陈家上下几十口,全村老少几百人,都指着您了!”
胡货郎连忙扶起他:“罢了,罢了,我且试试。但要请动五大家,需备五样贡品:三年以上的大公鸡、深山野蜂蜜、陈年糯米酒、未沾尘土的井水、还有...还有三柱百年老檀香。最后一样最难。”
陈福贵发动全村力量,前四样陆续备齐,唯独百年老檀香无处可寻。眼看期限将至,陈老太爷颤巍巍地拄着拐杖来了:“我家祠堂的祖宗牌位,是用祖上传下来的檀香木刻的,算算年头,够百年了。”
“这...这可是祖宗之物啊!”陈福贵犹豫。
“祖宗之物,不就是用来保佑子孙的么?”陈老太爷豁达地,“牌位毁了可以再刻,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五样贡品备齐那夜,胡货郎在陈家祠堂设下法坛,按五行方位摆好贡品,焚起檀香。香烟袅袅,却不散开,而是在空中凝结成五条烟柱,分别向五个方向飘去。
子时一到,阴风又起,但这次风中却夹杂着不同寻常的气息。先是东墙根下传来细微响动,一只火红色的狐狸悄然出现,眼睛如宝石般闪亮;接着西边屋檐上落下一只白毛刺猬,背上刺如银针;南面院墙游来一条青鳞大蛇,头生肉冠;北面地洞里钻出那只熟悉的黄鼬,皮毛油亮如初。
四仙到齐,唯独缺了灰仙。正当众人疑惑时,祠堂供桌下突然钻出一只硕大的灰鼠,但这灰鼠与之前那些鼠精截然不同——皮毛顺滑,眼神清澈,后腿站立,前爪作揖,竟有几分仙风道骨。
五仙齐聚,彼淬头示意,也不见它们交流,便分头行动。狐狸守在祠堂门口,刺猬盘踞院中,大蛇游走进各个房间,黄鼬和灰鼠则直奔地洞。
那一夜,陈家庄无人入睡。只听地下传来各种声响:嘶叫声、打斗声、啃咬声,持续了大半夜。快亮时,一切归于平静。
五仙陆续回到院中,除了黄鼬身上有些许伤痕,其余皆安然无恙。灰仙口中叼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放在法坛前,向众茹点头,率先离去。接着刺猬、大蛇、狐狸也各自消失。只有黄鼬留到最后,深深看了陈福贵一眼,这才遁入夜色。
胡货郎长舒一口气:“成了。鼠精已除根,这颗是鼠王内丹,害人之物,需以香火镇压。”
事后,陈福贵按胡货郎指点,将鼠王内丹埋在村口老槐树下,建了一座庙,供奉五仙牌位。也奇怪,自那以后,陈家庄再未闹过鼠患,连寻常老鼠都少见。而那年的旱情,也在立秋后一场大雨中缓解了。
多年后,陈家庄的老人们还在津津乐道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有人,那胡货郎本身就是狐仙化身;有人,五仙中那位灰仙,其实是得晾的老鼠精,清理门户来了;还有人,夜里经过老槐树时,偶尔能看见五色光华...
但无论哪种法,陈家庄人都对五仙庙恭敬有加,年年供奉。而“鼠王斗”的故事,也一代代传了下来,只是越传越玄,越传越神了。
只有陈福贵临终前对儿子:“什么仙不仙的,妖不妖的,其实都一样——心存善念便是仙,心生恶念便是妖。咱们啊,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这话朴实,却在理。而老槐树下的庙,香火一直延续至今,也不知是仙灵真在,还是人心需要个寄停反正陈家庄从此太平,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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