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镇东头有家“福来超时,店主黄三贵是个精打细算的主儿。他这超市开得不大不,货品倒也齐全,只是价格总比别家贵上一两毛,秤杆子也常耍些滑头。镇上人背地里都叫他“黄三鬼”,他算盘珠子拨得比鬼还精。
超市对面有座土地庙,巴掌大的地方,香火却旺得很。每逢初一十五,善男信女络绎不绝,黄三贵便瞅准了商机,在店门口支了个香烛摊,兼卖些冥币元宝。他这人心眼活络,知道烧给神明的纸钱不能太假,便特意进了一批印制精美的“地银斜冥币,面额大得吓人,动辄十亿百亿。卖的时候却偷偷掺些劣质货,想着反正烧成灰,谁也看不出来。
这年七月半,鬼门大开。黄三贵照例在土地庙前摆摊,生意比平日好了三成。到了傍晚,人渐渐少了,却来了个邋遢和桑这和尚僧袍破旧,赤脚踩地,手里托着个缺口钵盂,径直走到黄三贵摊前。
“施主,给口吃的吧。”和尚声音沙哑,眼神却清亮得很。
黄三贵眼珠一转,从柜台底下摸出个硬邦邦的隔夜馒头:“大师傅,这个您将就着。”
和尚接过馒头,也不嫌弃,三两口吞下,忽然盯着黄三贵看了半晌,摇头叹息:“施主面相富贵,只可惜命里缺德,福运受阻,可惜可惜。”
这话戳中了黄三贵的痛处。他这些年确实攒了些钱,可总感觉财越了某个坎就上不去,好几次大生意临门一脚都黄了。他忙堆起笑脸:“大师何出此言?要不进店喝杯茶,慢慢?”
和尚也不推辞,随他进了超市后屋。黄三贵泡了壶好茶,和尚喝了一口,缓缓道:“施主可知,你这财运受阻,全因对神明不诚?”
黄三贵心里一咯噔,强笑道:“大师笑了,我每月初一十五都去土地庙上香,怎会不诚?”
和尚似笑非笑:“你烧的那些纸钱,当真以为神明看不出来?那掺假的冥币烧到阴司,账目不清,土地公想帮你也难。”
黄三贵冷汗涔涔,知道遇上了高人,忙作揖:“求大师指点!”
和尚放下茶盏,正色道:“我与你有缘,可传你一法。阴司赢转运司’,专管凡人福禄。你若肯花些真金白银,我可托梦中的阴差为你打点,保你三年内财运亨通,家业翻倍。”
黄三贵眼睛一亮:“需要多少钱?”
“不多,三百两白银。”和尚伸出三根手指,“但这钱不是给我,是要换成真正的金元宝,在土地庙前焚化,我自有法子送交阴司。切记,必须足色足两,若有半分掺假,不但前功尽弃,反会招来祸患。”
三百两!黄三贵心里盘算,这差不多是他大半积蓄。他犹豫道:“大师,这法子当真灵验?”
和尚起身:“信不信由你。三日后子时,你若想通了,备好银两在慈我。过期不候。”完也不告辞,径直出门去了。
黄三贵一夜未眠。第二,他去镇上打听那和尚来历,竟无人见过。倒是土地庙的老庙祝,昨夜梦见土地公叹气,有人烧假钱糊弄他,香火再旺也白搭。黄三贵听了更是心惊。
到邻三日,黄三贵终于咬牙决定一试。他取出积蓄,又偷偷熔了几件妻子陪嫁的首饰,凑足三百两白银,悄悄熔铸成三十个十两重的金元宝——这又是他的聪明,想着金子比银子贵重,或许效果更好。
子夜时分,和尚准时出现。见黄三贵备的是金元宝,眉头微皱:“我要的是白银,你怎换成黄金?”
黄三贵赔笑:“金子更显诚意嘛。”
和尚深深看他一眼,没再多。两人来到土地庙前,和尚让黄三贵摆好香案,将金元宝堆在特制的铜盆郑和尚盘腿坐下,闭目念咒。黄三贵按吩咐点燃了金元宝。
来也怪,那火焰竟呈青绿色,金元宝在火中并不熔化,反而渐渐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金烟,袅袅升空,消失在夜色里。
和尚额角见汗,显然颇为费力。待金烟散尽,他长舒一口气:“成了。三日后必有应验,你好自为之。”罢踉跄离去,背影竟有几分虚幻。
黄三贵心中既兴奋又忐忑,回家后睁眼到亮。
来也巧,自那日后,黄三贵的生意果然顺了起来。先是镇上的学要批量采购文具,原本已定了别家,不知怎的突然换了福来超市;接着县里的批发商主动找上门,给他更低的进价;甚至连买彩票都中了两个奖。黄三贵乐得合不拢嘴,心中对那和尚又敬又畏。
一月后的一个雨夜,和尚突然又来了。这次他面色凝重:“你可知闯了大祸?”
黄三贵心里一紧:“大师何意?”
“你那日烧的是金元宝,可知道阴司转运司只收白银?金元宝价值太高,送到了‘福德司’,那是掌管大功德、大福报之处。本来这是好事,可你那金子成色不足,掺了杂铜,福德司查验不过,已将此事上报城隍,你贿赂神明,罪加一等!”
黄三贵腿一软,差点跪下:“大师救我!我...我真不知道啊!”
和尚叹气:“如今只有一个法子。福德司主事是崔判官,他嗜酒,尤其爱人间一种疆醉仙醪’的陈酿。你若能寻来三坛真正的五十年陈醉仙醪,我或许还能替你转圜。这次切记,绝不可有假!”
黄三贵忙问:“这酒何处去寻?”
“此酒酿造之法已近失传。”和尚沉吟,“不过我听,镇西百里外的青松观里,还藏着几坛老道长当年酿的。只是观主脾气古怪,未必肯卖。”
黄三贵咬牙:“我明日便去求购!”
次日一早,黄三贵备了厚礼,租了辆车往青松观去。那观坐落深山,道路崎岖,颠簸了整整一日才到。观主是个白发老道,听了黄三贵来意,摇头道:“醉仙醪乃先师遗物,不卖不送,施主请回吧。”
黄三贵不甘心,在观外长跪不起,从午后跪到日暮。老道出来看了三次,见他面色诚恳(实则是急的),终于心软:“罢了,你且,要这酒何用?”
黄三贵不敢全实话,只含糊要求一位大人物办事,非此酒不可。老道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你身上有香火气,却夹杂铜臭;有求神迹,却无虔诚心。这酒给你,怕是祸非福。”
黄三贵磕头如捣蒜:“道长慈悲,我确有苦衷,此事关乎全家性命啊!”
老道最终叹了口气,取来一坛酒:“只有一坛,再多没有了。此酒珍贵不在年份,而在酿造时加入了三十六味草药,能通阴阳、调气血。你若真心悔改,或许还有转机;若仍存侥幸,便是琼浆玉液也救不了你。”
黄三贵千恩万谢,奉上重金,老道分文不收,只摆摆手让他快走。
回程路上,黄三贵看着那一坛酒,心里又打起了算盘:和尚要三坛,这一坛怕是不够。既然老道这酒珍贵在药材,我何不寻个酿酒师傅,照方子仿造两坛?反正喝的人...不,是阴司的判官,未必能尝出来。
他绕道去了县里,找到一家老酒坊,描述了酒色酒味,又凭记忆了几味隐约记得的药材。酿酒师傅皱眉:“客官,这方子不全,酿出来的最多形似,神髓差得远呢。”
黄三贵塞过去一卷钞票:“形似就行,越快越好!”
三日后,和尚如期而至。见有三坛酒,略感意外。他开封验看,第一坛正是青松观的真品,酒香扑鼻。第二坛一开,香气淡了许多。第三坛更是稀薄。和尚脸色沉了下来:“你又作假了?”
黄三贵忙道:“大师明鉴,真品实在难寻,这两坛虽是仿造,却也用了上好材料,心意是一样的...”
和尚长叹一声:“罢了,我最后帮你一次。今夜子时,将这三坛酒供在土地庙前,焚香祷告。成与不成,看你造化了。”
是夜,黄三贵依言行事。和尚这次念咒时间更长,三坛酒在香火中竟渐渐蒸发,化作三缕不同颜色的烟气:第一缕金黄透亮,直冲云霄;第二缕灰白暗淡,飘摇不定;第三缕发黑,几乎散不开。
和尚突然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好自为之!”罢化作一阵清风,消失无踪。
黄三贵心中惶恐,不知吉凶。
接下来几日,怪事连连。先是超市的电子秤莫名其妙全部失灵,无论称什么都少二两——正是他往常克扣的分量。接着仓库里发现大批假货,都是他自己进的便宜货,此刻却像刚拆封一样醒目。最奇的是,每到半夜,店里就传来打算盘的声音,噼里啪啦,可店里根本没人。
镇上开始流传,黄三贵得罪了土地公,要倒大霉了。
黄三贵吓得病了一场。病中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来到一处官衙,堂上坐着个黑脸判官,正是崔判官。判官面前摊着一本账册,冷冷道:“黄三贵,你阳寿六十八,现有钱财折合白银五百两,本是你命中该樱可你贪心不足,竟想行贿改命。第一次烧金元宝,成色不足,折价二百两;第二次送假酒,罪加一等,再折三百两。如今你账上已无分文,还需倒欠阴司一百两!”
黄三贵惊醒,浑身冷汗。他终于明白,那和尚并非凡人,而是来点化他的阴差或修行者。自己一次次耍聪明,终于弄巧成拙。
病愈后,黄三贵像变了个人。他先是公开向全镇道歉,退赔了所有缺斤短两的顾客,又将店里假货全部销毁。最后,他做了一个惊人决定:将超市大半利润捐出,在镇上建了一座义学,专供穷苦孩子读书。
来也怪,自他真心行善后,店里怪事渐渐消失,生意反而更好了——这次是实打实的,再不耍滑。人们又开始叫他“黄三爷”,只是这次是尊称。
三年后的一个傍晚,黄三贵关店回家,在土地庙前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还是那邋遢和尚,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黄三贵疾步上前,深深一揖:“大师,当年是我愚昧...”
和尚扶起他:“施主不必多礼。你可知我为何帮你?”
黄三贵摇头。
“二十年前,你父亲曾救过一个落水乞丐,那是我的俗身。”和尚缓缓道,“我修行成后,算到你有一劫,特来点化。你虽有恶,却非大奸大恶之徒,只是被贪念蒙蔽。那三百两银钱,其实并未送入阴司,而是化作福报,散给了镇上真正需要之人。你若当时全用真银,今日福报更大;但你掺了假,福报便打了折扣。”
黄三贵羞愧难当:“那后来的事...”
“后来的假酒之事,是我最后给你的考验。”和尚笑道,“你若真心悔改,去青松观求得原谅,或许还有转机。可你又自作聪明...好在最后你真心行善,弥补了过错。崔判官那边,我已替你解释清楚了。”
黄三贵恍然大悟,又要下拜,和尚拦住他:“不必谢我,谢你自己最后的善念。记住,举头三尺有神明,算计来的终是空,行善积德才是真富贵。”
完,和尚身形渐渐淡去,化作一阵清风,只有一句话飘在空中:“那醉仙醪真品,崔判官尝了很是喜欢,算是你的造化...”
从此,黄三贵彻底变了个人。他的超市成了镇上最公道的店,义学也越办越好。有人问他怎么突然开悟了,他总是笑笑:“人算不如算,良心才是最好的算盘。”
而土地庙的香火,从此更加兴旺了。只是再没人敢烧假钱——因为镇上流传着一个法:土地公现在眼神特别好,假钱一烧,他老人家立刻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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