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兵权”的暗流在平静的湖面下持续涌动,黄巢深知,仅靠利益交换、制度微调与新军威慑,不足以从根本上扭转数百年来“兵为将颖的积习,更无法源源不断地为大齐军队输送既忠诚于朝廷、又通晓新式战法与治军理念的合格军官。军队的改革,必须从“造血”开始,从培养新一代军事人才的源头抓起。而建立一所超越传统将门私授、藩镇自训模式,由朝廷直接掌控、系统化培养军官的“军校”,便成为他棋局中至关重要的一步。
七月底,暑气稍退。一次仅限于皇帝、杜谦、林风、以及新任兵部尚书(原尚书因年迈致仕,由一位较为开明务实的中年官员接任)的范围御前会议,在勤政阁举校黄巢抛出了他思虑已久的构想:设立“大齐皇家军事学堂”(简称“讲武堂”正式升级版),并委任一位“祭酒”总领其事。
“讲武堂之设,非为取代现有军中行伍擢拔之制,乃是补其不足,开其新途。”黄巢开门见山,“旧时为将,多靠家传、勇力、机缘,或于行伍中积功而上。此固然能出良将,然不成体系,良莠不齐,且易固化为私兵纽带。朕欲设之军校,旨在系统传授为将之道,使其明忠义、知兵法、通器械、晓舆图、识后勤、遵法纪。毕业学员,由朝廷统一考核授衔,分派各军任职,以为军中注入新血,并逐步淡化地域、派系之别。”
杜谦捋须道:“陛下此意深远。前朝亦有武学,然多流于形式,或为贵族子弟镀金之所,未能真正选拔培育将才。新朝若立军校,当力矫此弊,务求实效。”
兵部尚书则更关注实际操作:“陛下,军校选址、章程、师资、生员、经费,皆是难题。尤其师资,通晓兵法战阵、且愿倾囊相授者,多为军中宿将,比自身……”他看了一眼林风,没有下去,但意思很明显:那些宿将是否愿意将看家本领拿出来,培养可能威胁其自身地位的新人?
林风一直沉默聆听,此刻沉声道:“此事关乎军制根本,亦关乎老将们之心绪。陛下,军中传统,技艺传承,多有门户之见。骤然设立朝廷军校,广收生徒,系统传授,恐一些老将会视为朝廷对其‘独门绝技’乃至影响力的侵夺,抵触必烈。且这‘祭酒’人选,至关重要,需德才足以服众,又能贯彻陛下旨意,平衡新旧。”
黄巢点点头:“诸卿所虑,朕亦思之。故军校初立,不宜求大求全。朕意,可分步而校第一步,先设‘高级研修班’,规模不必大,生员来源有二:一从各军(包括北疆、禁军、镇戍军)中,选拔年轻有为、忠诚可靠、已有实战经验的中下级军官(如都头、指挥使一级)入京进修;二从科举落第士子、讲武堂初训学员、乃至民间通晓地理算学者中,遴选有志从军者,加以基础军事训练后,进入研修班。”
“课程设置,需文武兼修。”黄巢继续阐述,“文课包括:忠君爱国之义理、《大齐律·军律篇》精讲、基础算学与地理测绘、后勤补给管理、乃至简单的新式器械(如火剂)原理。武课则包括:阵型演练、骑兵战术、步骑协同、攻城守寨之法、斥候侦察、以及强弩等现有军械的操演与维护。所有课程,皆需编写统一教范,由祭酒审定。”
“至于祭酒人选……”黄巢目光扫过林风,“朕属意,由林卿兼任。”
此言一出,连杜谦都有些意外。林风更是愕然抬头:“陛下,臣身为枢密使,总理全国军务,已是不暇,再兼祭酒,恐力有未逮,且……恐引人非议,以为朝廷要以文驭武,或借军校之名,行掌控军将之实。”
“正因你身为枢密使,位高权重,资深望重,由你兼任首任祭酒,方能彰显朝廷对军校之重视,亦能安抚军中老将,表明军校非为排斥旧人,乃是提升全体军官素质之途。”黄巢缓缓道,“且军校事务,初时不必你亲力亲为。你可举荐一副祭酒,主持日常教务。你只需总揽大纲,把握方向,并在关键课程(如忠义理法、战略大局)上亲自讲授数次,足矣。如此,军校便与你枢密院紧密相连,其毕业生之分配任用,亦能顺畅。”
林风仔细思量,觉得皇帝此安排确有用意。自己兼任祭酒,等于将军校置于枢密院体系之下,既给了老将们面子(军校最高负责人是他们熟悉的枢密使),又能实际影响军校的办学方向。而具体教务交给副手,自己也能从繁重事务中解脱。他沉吟片刻,道:“若陛下执意,臣愿勉力为之。只是这副祭酒人选,需格外慎重。需通晓军务,有实际带兵经验,且不囿于门户之见,最好……年轻些,有锐气,能接受新事物。”
黄巢露出满意之色:“副祭酒人选,朕已有所考虑。你看……赵石麾下那位叫周禹的参军如何?此人出身寒微,在野狐岭战后以军功擢升,读过些书,心思缜密,对沙陀战法有研究,且对朝廷整军、新式战法颇感兴趣,赵石密奏中也曾褒奖其‘勤学善思’。调其入京,任副祭酒,主持教务,林卿以为如何?”
林风回想了一下周禹的情况,点零头:“此人臣有印象,确是合适人选。由赵石麾下调出,也算给了北疆将士一个进入中枢培养的机会,可安赵石及北疆诸将之心。”
兵部尚书也道:“周参军确是可造之材。只是其资历尚浅,恐难以镇服那些前来进修的宿将部下……”
“无妨。”黄巢摆摆手,“有林卿这正牌祭酒坐镇,又有朝廷明文章程,资历深浅并非首要。要紧的是能干事,肯干事,且忠于朝廷之命。可先让其试任,以观后效。”
大事方针既定,接下来便是具体章程的拟定。由林风牵头,兵部、礼部(涉及仪制、文书)、户部(涉及经费)协同,开始秘密起草《大齐皇家军事学堂设立章程》及《高级军官研修班第一期招生简章》。章程对学堂的隶属(直属枢密院,皇帝为名誉堂长)、组织机构(祭酒、副祭酒、各科教习、后勤管理)、学员选拔标准与程序、课程设置与考核办法、毕业授衔与分配原则等,做出了详细规定。尤其强调了“忠君爱国、服从朝廷调遣”为第一要义,并将支持新政、遵纪守法纳入学员考核。
消息虽未公开,但筹备工作一旦启动,便难完全保密。很快,“朝廷要办军校,林枢密亲自当祭酒”的风声,便在长安高层军事圈子里悄然传开。反应比预想的更为复杂。
以孙德威、赵铁柱为代表的部分较为开明或已渐萌退意的老将,在经过“推心置腹”和“盛宴封赏”后,对朝廷的戒心稍减,加之林风出任祭酒,让他们觉得军校仍在“自己人”掌控之中,故反应相对平和,甚至有些期待能将自家子侄或得力部下送进去镀金,谋个前程。
但以刘洪为首的另一部分老将,则疑心重重。刘洪在私邸中对心腹抱怨:“办学堂?教什么?教那些酸丁道理,还是教咱们怎么交出兵权?林风兼祭酒?哼,他如今是越来越顺着陛下的心思了!这军校出来的人,眼里怕只有朝廷和林风,哪还有咱们这些老家伙的位置?这是要另起炉灶,培植亲信啊!” 他们担心军校会成为朝廷绕过现有将领体系、直接培养和提拔“子门生”的工具,进一步削弱他们的影响力。抵触情绪在暗地滋生。
而在北疆,赵石接到调其参军周禹入京担任军校副祭酒的密旨时,心情亦是复杂。他既为部下得到重用感到高兴,明白这是皇帝对他及北疆将士的信任与重视;又不免有些失落与警惕,担心这是朝廷进一步渗透、分薄他对北疆军队影响力的开始。但他终究是识大体、顾大局之人,很快便压下个人情绪,不仅痛快地放周禹赴任,还精心挑选了数名年轻有为、忠诚可靠的中下级军官,作为第一期研修班的推荐人选,并密嘱他们“用心学习,忠君报国,勿坠北军威名”。
八月上旬,筹备工作基本就绪。林风会同兵部,正式将《大齐皇家军事学堂设立章程》及第一期招生方案呈报御前。黄巢御笔朱批:“准。即着枢密院、兵部依章程办理。择吉日,于南郊原羽林军旧营地设立学堂,整饬修缮。第一期高级军官研修班,定员五十人,十月朔日开课。祭酒林风,副祭酒周禹,即刻履任。”
随着圣旨下达,“军校祭酒”林风正式多了一个头衔。他深感责任重大,这不仅是培养军官,更是平衡新旧、引导军中风向的关键岗位。他迅速投入工作,与周禹(已抵京)及抽调来的几位教习(有退役老将,有兵部官员,甚至还有一位从科学院“借调”来讲解基础器械原理的待诏)商讨课程细节、选拔学员。
而副祭酒周禹,这位来自北疆前线的年轻军官,怀着激动与忐忑的心情,踏入了尚在修缮中的南郊军校营地。他知道,自己肩负的不仅是教务,更是在为陛下、为朝廷、为这个新生的王朝,锻造一把未来的、真正属于国家的“军魂”之剑。尽管前路必然伴随着旧势力的猜忌、新事物的挑战乃至未知的风险,但他和那些即将汇聚于茨学员们一样,心中充满了开创历史的使命福开平二年的秋,就在这所新兴军校的奠基声中,悄然拉开了序幕,预示着大齐的军事力量,即将迎来一场从思想到组织、从人才到技术的深刻变革。而这场变革的核心舞台与象征,便是那位身兼枢密使与军校祭酒双重身份的林风,以及他麾下这所注定将承载无数荣耀与争议的“大齐皇家军事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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